|
他神色不似往日温定平和,而显出些目瞠鼻煽的激动之相:“如今背信之人已除,图纸已全,仓松年与各方势力也处理调配得当,又逢皇帝昏庸年老、皇室后人无能,正是万事俱备之机啊!” 裴怀玉朝下叹了口气,目光与身体都朝上升抬:“确如了远之言。” “不过这次何以去了这样久,洞府主人难道性情有异、为难你了?” “不,”他轻扣杯壁,将细微的尘粒震荡扬起,“是我改了做法和回答。” 因月华珠食血认主魏春羽,洞主不满他不是全靠己身闯到此处;又因裴怀玉改了在决策问答上的说辞,这些自认成熟可行许多的计策反倒叫洞主不悦。 无奈之下,裴怀玉掏出了留影珠,叫他看了前世自己执政的处事画面,道出了自己的两世来历,也叫洞主知晓了上一世他们二人相遇的情形。 洞主沉默很久,却道:“你的逐迹术,是谁教的?” “乔天妒,我自己琢磨会的。” “不是蛊虫,是寻人、寻蛊的术法。” “晚辈是大青观弟子。” 洞主眉眼怔忪,漏出些怀念的神色:“这就对了。邓芙是你的师父?” “是师祖,家师姚春华。” 洞主垂首,轻轻摆了摆头:“邓芙......他竟然也成师祖了。” 他顾自感慨,良久才抬起头,正眼瞧这后辈:“若是你照搬上一世的话应付我,我大约还会青眼于你。只是你刚才的言语所指,是在执政处事数年、数十年后才该有的心思心态,你如今就说给我听,我自然担心它如早熟早腐的果子,叫不足的能力冲垮了构想的堤坝,而后一蹶不振。” 最后他还是将东西放到了他的手上,只是裴怀玉收拢手心时,欣喜固然存在,但亦有一刻挫败感翻涌而起,酸涩得叫人不容忽略。 他知道,这是因为洞主与邓芙相识,甚至可能相交甚笃,才下定决心将东西交予自己。而自己的能力在洞主的考量中究竟占几成,横竖想来,都不会是个叫他摆脱恹恹之意的结果。 ...... 深谷夜凉,门缝里窜入的风锋利许多,叫裴怀玉回了神。 他侧过头,问面前等着自己回话的人:“什么?” “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裴怀玉看向窗外的树影,声音笃定,清晰地透过窗牖:“他心悦我。” 面前人被他噎了噎,来不及出声又听他自顾自闷笑了声,道:“我也愿意喜欢他。要是没有这些事,我不会离开他。” 风吹动了门板,漏出其后一截水绿衣角。 门外那人大约也知晓自己暴露,干脆推开了门,他背上药筐半满,有纤细草药自竹藤间支出,面颊上两道混着泥土的擦痕,被主人后知后觉地胡乱擦抹。 “玉铮......”他上前一步,似是碍于床边的了远,停住了脚,说起了废话,“你才醒,山里风大,当心着凉。” 裴怀玉微歪过头朝他伸手,掌心朝上,指尖抬了两下,是个“来”的动作。 受到可允的人立时抛开了顾忌,上前握住了他指尖:“你现在怎么样?叫了远看过了吗?” “无大碍了。”了远每瞥他们一眼,就要深吸口气,“裴怀玉,我明日再来找你,你好好休息。” 魏春羽见他说完还不动,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劳烦法师,出去时把门带实。” “......” 关门声震得烛光一晃,再亮起时,裴怀玉已扯住了魏春羽的外衫。 “等、等等......”魏春羽一只手还恋恋不舍地握着裴怀玉指尖,另一只手惊慌地扯着自己大开的衣襟。 裴怀玉将那外衫扔在地上,末了自下而上地含笑瞥他,手轻轻按住他下颌:“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只是衣服脏......” 在魏春羽被拉着俯倾,眼前人的气息轻点在他鼻尖颊上,像是蜻蜓翅膀的轻吻:“玉铮,我......唔!”他几乎是被扯着摔扑在那人身上,一声闷哼后,他收紧臂膀,抱着他的爱人。 他的发顶蹭在裴怀玉下颌与脖颈,在喷吐不匀的灼热鼻息中,抬起微微昏眩发蒙的头,小心翼翼地求证:“我在门外听到,你说你也......爱我,我想听你亲口说、现在说。” 裴怀玉胸膛震颤,笑得开怀,他捏着魏春羽的后脖颈,将人的面庞托向自己:“现在不方便,以后说好不好?” 被他捏着的人不情不愿地与他对视一眼,随即怨气十足地扒着他的肩头将他推压而倒,嘴里的那颗尖牙碾过他嘴角,刺得裴怀玉轻嘶了声。 作恶的人却得逞般笑起来:“先说点别的也好。” 于是不成句的字眼都被悉数吞没,濡湿的鬓发与黏腻的汗液让这方天地焦灼得压迫人的呼吸,爱侣顶礼膜拜着彼此的身体,翻涌的爱意化火,叫被泪水洇透的欲望的薪柴猎猎起火、炸开噼啪光点。 黑夜像是沼泽,而他们身陷最深处,于是爱欲在泥淖中绞缠难分,最终在打落在彼此身上的汗液、泪液和含糊不清的呢喃里被吞没、忘却......只记得追寻、安抚、再说一回爱,敞怀、战栗、吻去惊惶的泪水。 再说些好话吧,把爱人间的话、把彼此的间的身体都吐出索尽吧,趁木板的嘎吱还未被风盖过,趁未来的忧虑与过去的龃龉不甘还未回神侵染上炽热诚实的眼睛。 在最后一记风声推倒他们欲望的浪尖,他们的身体也相拥倒下,沉重的睡意作被褥蒙住他们的意识,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好梦。 ...... 在裴怀玉的伤彻底养好前,魏春羽同他又在了远眼皮子底下厮混了几日。 天好时,二人便结伴将这紫微山后的矮山转遍。 魏春羽还背着药篓,行走时一颠一颠地磕撞在脊背上,裴怀玉简直疑心他背后那处要生出茧子来,也终于忍不住道:“你还背着这累赘物件做甚么?” 走在前面的魏春羽掉过头来,被午后叶间的阳光撒了一脸,说话时笑得自在:“这里有许多罕见草木,不采些研究研究,岂不浪费了这大好机缘?” 裴怀玉陪他一同蹲下,按住他拨开的杂草,瞧着他将新的草木抛入篓中:“你往后莫不是要做个游医?” “悬壶济世啊,又有什么不好。” “但也风餐露宿。” “那又怎样,我不信你也将那些金玉锦绣看得如此之重。” 裴怀玉无奈地笑了笑,回避他的试探。 魏春羽拍了拍手上土垢,翻身靠在大树上,等身边人也和他并排同频喘息,才又开了口:“玉铮,我还是想知道,上一世秦烛究竟是怎么死的?” 裴怀玉正卷着片叶子,想朝里吹气,乍然被问,叶子便停在了唇边,漏出些破碎的风哨声:“你问过许多遍了,那的确是个意外。” “但你一直不肯告诉我,是谁杀了他。”魏春羽撑着身体,探身侧转,目光径直对上他面孔,“即便我如今还不认识,你告诉我,让我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罢?” “那我也问你——江鹤说的话,和异样的千机阵,你当真没有一点奇怪和怀疑么?” 魏春羽短暂地缄默,黑而亮的瞳仁转动抬起:“即便是秦叔亲口说,他要害我,我可能也不会信。至于那些异样,大约只是我知之过少,解释从不会只有一种。” 裴怀玉将那片叶子磋磨得汁液渗溢,自鼻腔里喷出声轻而短的笑:“我也不愿信。” “只是那傀儡,忽然叫我想起上辈子秦烛死后,莫名其妙空了的坟冢。” 他眼皮下垂,瞟着脚边迟疑爬行的甲虫,在他第二次侧翻在水坑里无助挣扎时,裴怀玉轻轻动了动脚,用皂靴的鞋边将它抵出水泊。 “真不希望活了两世,我还是只蠢虫子。”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无相宗险中求生(一) 求…… 晨风起, 魏春羽悚然惊醒,怀中空荡的噩梦被暖和紧实的被褥驱散,他轻轻捋开身侧人面颊上的乱发, 钻向被褥更深处、更近爱人处, 直到两人的脖颈曲线贴合, 亲了亲裴怀玉的耳廓与其后的红痣, 做完一切后, 却不防对上了一双沉静而若有所思的眼睛。 魏春羽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裴怀玉摇了摇头,发丝与枕巾磨蹭出窸窣声响:“不记得了, 太暖和了不想动。” 魏春羽忽地起了坏心思, 用鼻梁蹭着他颈窝道:“这话说的, 我又什么时候叫你累着了?” 裴怀玉按了按他的后脑,听得掌下溢出声毫无防备的闷哼来,语气轻松又危险:“那下回换我心疼心疼你好不好?” 魏春羽当即身体一僵,却又作了番认真思考,再抬头时眼里亮晶晶的:“玉铮想,我自然百无禁忌。” 这倒是叫裴怀玉微讶异了回,面上被他跃跃欲试的目光烫得竟有些不自在,他便将手掌遮实了那双眼睛, 道:“再睡会儿罢。” 这一场回笼觉却是只有魏春羽睡过去了, 纵然迷迷瞪瞪中他知道身侧人起床了, 心底细微的担心挣扎着想拖拽起他的神智,但睡意重浊,很快又盖过一切。 他不知道这样醒来看见裴怀玉的日子, 还能延续几时。 魏春羽一直知道,裴怀玉是要走的,来去愈发频繁的信鸽, 细细抚平又揉皱掷入火芽中的密信,与交缠时裴怀玉不死不休的架势,都泄露出临别前的意味。 夜里亲密无间之时,他也不经意般地问裴怀玉:“你能带着我吗——往后一直带着,不要总说什么时机未到。” 毕竟这世人要何其有幸,才能得老天青眼,巧遇良机?时机从没有周全地对过。 但感情有,最浓的时候就不该冷落它,否则如同将它关入棺木,即便往后枯木逢春,也难一如从前。 然而那时的裴怀玉只是拉着他垂下头颈,用搪塞含糊的亲吻截断了他的问话。 所以如今——在裴怀玉指间夹着支花,坐在床沿对终于清醒的他说出分别之语时,他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失望和难过。 他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回来找我?” 裴怀玉只一味含糊道:“阿魏,你再等等我。我做的事太危险,你在我身边我怕顾不及你。” 魏春羽本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却在他无奈如叹息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勉强笑了笑,指向他手里的花:“这花,给我的吗?睡完就跑的临别礼物?” 裴怀玉不在意他话中带刺,将花送进他掌心,又将他的手作拳包紧了,抬头时笑意怀念而温和:“我记得,我欠你一支花。你十九岁那年,因为我送了吴翡琼一朵带毒的花耿耿于怀,一路上都没给我好脸色看。” “原来你瞧得出。” 赌气的人的鼻尖被落下一个吻:“我一直记得。” “十九岁的阿魏,我在上一世就爱过了。只是那时我忘了,浪费许多好时光。但幸好,二十七岁的阿魏,还愿意同我说‘心悦我’这样的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