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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疏错落的光影转到他面庞上,他神色真挚得称得上恳切:“再等等我,阿魏,我们会有很多年的好时光。” 魏春羽将手里的花转出漂亮轻巧的旋儿,话语里的情绪陡然一轻:“你走罢。” “反正我说什么,也不能改变你的主意。你心匪石啊......” 他说着说着,就轻轻晃起低垂的头。 那人蹲下,贴了贴他的额头,竟也就这样再不发一言地无情地走了。原本笼罩在魏春羽头顶的那片阴影骤然一空,再抬首时屋外明丽的光景都扑挤到眼中,好生热闹。 而惶然无措、将要长久失去着点的,只有他的目光。 ...... 院外大树下,裴怀玉与了远站在一道,轻声交谈。 魏春羽瞧着瞧着,就觉得眼睛酸。 心里嘟囔道,要走还不走快些走个干脆。 等到人真走了,又忍不住挪身探看,直到彻底瞧不见人影。 从前他们那样多次不告而别的分开,都有再见时;唯独这次,当面告了别,却叫他心里更加不安。 山风贯通小屋,魏春羽收敛心神,修整不多时,便也与恹恹无聊多日的阿星,一同去寻孱姝他们了。 路长而狭,阿星盯着自家公子叮珰作响的剑坠,不满道:“裴公子也是个会用剑的,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花样精有多累赘么?送这样的东西,我看他就是没把主子放在心上。” 毕竟近年里,由天罡门操持的武林比试里,就有个被自己的剑穗绞缠住剑,被对手一脚踹下擂台,不战而使自己与师门颜面扫地的。 魏春羽捞了把那精雕细刻的玉坠,抬眉道:“我都没说不顺手,你气什么?” “公子!过去他在府里被好吃好喝供着,结果竟拐着夫人同那秃头一道跑了,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您不能因一块玉石就宽恕了呀!” 魏春羽斜睨他一眼:“郎盛光的事和他们无关,你多话了。” 被了远磋磨念叨了一箩筐佛法、欲倒苦水却挨了公子白眼的阿星,气鼓鼓地抱剑跟在后头,心想着:那姓裴的和了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浑然一丘之貉!一个是屡次“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另一个是稍有不顺就要逮人讲佛经的失心疯! 真不懂自家公子怎么爱同他们厮混在一道。 正是气愤之际,在这半边悬崖的小道上竟传来了马嘶声。 阿星道:“敢在这路上骑马,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前方拐弯处碎石滚落,那不要命的一行人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打头的是个红翻领黑大衣的高挺壮年,他勒停马匹,面颊与眼角抽跳几回,挤出个阴狠的笑:“竟是你们?真是有缘哪,显安!给我捉住他们!” 纵然阿星与魏春羽有些身手,也挡不住那七八个大汉在断崖边不要命的招式,没撑了多久就被按住了手脚搜身。 那叫显安的侍从更是个粗鲁莽撞的,竟径直剥净了他们的衣服翻找,连亵衣亵裤都不曾放过。 粗粝的沙石磨蹭得脸面出血,按在他们肩胛上的力道更是大得惊人,魏春羽几乎感到自己背上凭空多了两个深凹。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难捱的。 打着旋的野风毫无顾忌地切过他们赤裸的身体,叫他们本就被倒提得面目赤红的模样更像待宰的猪羊。 魏春羽咬牙忍痛要拨指上的机关戒,刚抬起的骨节却被一只长履恶狠狠地钉死,在他牵心的疼痛上更作了残忍的碾刑。 “别搞这些小动作,”仑佑居高临下地死盯着他,如同瞧一条必死的恶狗,“东西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魏春羽还挣扎着抬手,却被踩得更死,骨头崩裂的闷响在他耳边炸开,疼痛像巨响后短暂的失聪,完全摄住了他的心神,将他的灵魂与痛呼哀嚎的□□揉捏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最开始甚至找不回声音:“你、认错人了。” 魏春羽并未说谎,因着匿形术的缘故,紫微洞中仑佑的确未看到他,但因为他与裴怀玉面容肖似,又出现在紫微洞附近,仑佑便理所当然认定了他们是同一个人。 仑佑的靴头重重碾过他的肩臂,那道因刻意放轻但咬字似要啃下块肉而显得悚然的声音,自上而下压在他头顶:“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显安。” “在。” “先砍掉他们不安分的手足,再拔去舌头,就地埋了罢。” “是。” 在魏春羽与阿星哀愤的目光中,仑佑神色一顿,忽地歪头正眼瞧着他们:“算了。” “挖坑太慢,直接扔下去罢——怎么,两只为别人卖命的蠢虫子,还指望我化作慈悲无量观世音菩萨,饶你们一命?” 就在他二人猩红的舌头被捏拽出来时,忽有一人张开宽大白袖,与身后一男一女踏云而至、从天而降。 “在我天罡门的地界,也敢叫嚣着杀我门下弟子,如此狂妄造次?” 仑佑眸光一凝,扫过这轻功卓绝的三人:“天罡门?这样大的门派,竟也有你们这些藏头露尾、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和这等窃人宝物的无耻之徒?” 大白鸟鼻息一重,叫那拖至颈下的长纱都鼓动飘摇:“既然尔等竖子口出无状、不知悔改,就休要怪我天罡门无情!” 他一个甩袖,袖中法宝便顺势滚落到他掌心,烂熟于心的法咒在口齿间碰撞翻滚,抬眼时一声“晃!”随法器的光芒一同跌摔到仑佑那行人身上,叫他们眼前耳边所有的光景声色都如同被搅动吸走,片刻的晃神已经足够大白鸟砍落两个侍卫的头颅。 在那叫显安的侍从率先回神,送出一剑欲与大白鸟绞缠时,那两个蒙面男女却伺机而动,轻易挥退了受法器波及的侍卫的攻击,捉提了魏春羽与阿星的臂膀就跑! 眼看自家殿下的此趟险行就要无功而返,显安手下招式更加凛厉,沙石旋风在他们二人间扑朔扭缠,然而那大白鸟的爪牙却挟持了三皇子,逼他不得不放下刀剑。 等这伙“天罡门”的暴徒飞身没入密林,仑佑自脖段上的擦痕捻出血来,阴狠的声音自咬紧的后牙里挤出来:“我看,这江湖上什么乱七八糟的门派,该好生肃清整顿一番了。”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无相宗险中求生(二) 三…… 田间小道上, 自尽头出现一辆无人掌驾的马车,随着骨碌碌的声音渐渐变大。 除草的农夫只是瞥了一眼,又见怪不怪地弯下了腰。 这里是与无相宗“天阶”相接的小村, 因着有大宗瑞气庇佑, 风调雨顺, 甚则连脚下百姓都要长寿些, 称得上是个小“世外桃源”。 但小村与仙门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仙门里的人怕沾因果, 不理尘世;小村中的人若要进仙门,需得先过五千级风寒暑湿燥火盛极的“时阶”, 再过五千级各类魑魅魍魉的幻象侵扰的“心阶”, 若是心中一悸、脚下一错, 恐怕就要落得个粉骨碎身的下场;抑或是熬过了,也要拖着副千疮百孔的病躯无功而返。远不如守着家中一亩三分地实在、安稳。 而那辆由术法牵引的马车,在天阶前停住了,里头出来一行人,有男有女,其中袖子宽得兜了两管风的仙人甩出个清洁术,又扔出个乾坤袋和灵宠袋,便将那车马都轻松收起, 继而与另两个仙人提携着行动不便的病号, 径直走入了门洞大开的传送阵。 正在那阵门将阖之时, 却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卡住了。这真算得邪门,因着阵门赋了灵力,凡物触之必落得个碾为齑粉的下场, 但这泛着荧荧蓝光的石头却硬生生抵住了门,又被飓风吸入阵内,叫整个阵法消失时都不同以往地炸出雪亮的白光...... 这是魏春羽第三回到无相宗, 也是头一回没有爬那磋磨人的天阶。 他手脚虽接了回去,但伤痛未消,便在凌亭生的安排下顺水推舟地在无相宗内住了下来。 纵然在紫微洞祭坛前,一个无相宗内的阴谋算计,自江鹤语焉不详的话语里显露,缓缓绽开在他面前。但比起在外被疯狗似的仑佑追杀折磨,他还是宁肯待在与师门有些情谊的无相宗。 宗门内也无甚么大事,魏春羽便常常与已成了内门弟子的梅长岁捧着烤蜜薯与别的靠传送阵自山下偷渡来的吃食,坐在一处瀑布前。往往这时阿星都在研究门内弟子的招式,甚至改头换面收钱又收知识地替人上课,他鲜少与他二人一道悠闲度日。 梅长岁吃红薯还是不爱吐皮,待那焦脆甜蜜的外皮与软糯扎实的芯子一齐滚进了他肚子,把积压的气息挤出来,他就要再念叨一次师长“谜语人”的行为:“就算‘洗心潭’洗心再怎么重要,也不能把我扔这儿来一个月不管不问吧?我从前的功课至少说的明明白白,这回我一问再问,都没人告诉我心要怎么‘洗’!我总想着,没准是凌恒之又在师父面前说我坏话,挑拨的!” 要是魏春羽耳朵里有牙齿,这席话一定被嚼得比食糜还烂。 他随口应过梅长岁委屈的叫唤,收起了点火的小法术,苦恼地转了转一半金黄一半漆黑的鹁鸽:“这......你还吃吗?” 梅长岁气愤的喘息声一滞,揣起了甩来甩去的袖子,果断道:“吃!这不还有一半是好的吗?多谢洲君!” 鸽子皮脆肉紧,在梅长岁嘴里溢开辛香滑嫩的滋味,叫他眼睛亮了又亮:“加了豉油和蜂蜜烤的就是香,我觉着这只鸽子我能连骨头一起吞下去!” 魏春羽得意道:“揪着只鹁鸽作甚——我会的可多呢,就连当初打仗,我和十七个弟兄因为雨黄沙与队伍失散,不得已吃蝎子时,都是我拔刺弄熟的。” “洲君在,看来传送门都要失用了。” 魏春羽竖掌“欸”了声:“一码归一码,虽然下头的食材都不如无相宗里灵力温养着的茁壮鲜美,但到底是‘偷’来的,少了那些提心吊胆惊心动魄,岂不无趣许多?” 梅长岁将翅尖也啃得仔细,闻言连连点头:“是极、是极。不过话说回来,听同门讲,长老们约莫筹备着什么大事,堂拖得也少了,脸上忧心忡忡,人也神出鬼没的、想去长老堂看到人影都难,大约也顾不上我们这些小动作......嗳,洲君,你同少主走得近,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不曾。” “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要真是天罡门和我们闹起来了,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瀑布溅起的水柱分岔,作几颗串起的凉珠,将魏春羽肩膀上的水痕洇得更浓。 他手里零碎的火星噼啪,由补筑修护得七七八八的经络传递着源源的温热力量。那些附着在残缺神魂边缘的干涸灵力,也在无相宗少宗主的焦心劳护下,有了微弱但时刻长养着的生机。 就连被他刻意推搡进记忆深处的、以为再无机会念诵的术法咒诀,都又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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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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