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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阿魏?”裴怀玉也起身扶住他,“自是你喜欢什么树,就栽什么树好了, 你不喜欢的珙桐,那便是棵废木头,何故同它置气。” 魏春羽道:“玉铮,我同你相识近十年,初见你时我才十九岁,但你也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脾性。” 他望着裴怀玉沉默的面孔,指了指外头的层层府卫:“我打开天窗地问你,你也坦率回我,他们,是做什么的?” “自然是护着你。” “那为什么就连我要出院子走走,都要对我拔刀相向?” “谁敢?我剁了他的手!” 裴怀玉喘息一促,话音一顿,再开口时气焰如遭水淋,“阿魏,你知道的,我这么做,只是担心——我害怕无相宗的事再发生。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不想再远隔千里,接到你身陷囹圄的讯息。” 魏春羽捻了捻濡湿的里袖,垂首不看他:“这次我感谢你救我,但我因先前之事,也并不欠你什么。我以为我们之间便是不谈旁的感情,也有几分知根知底的情谊默契在,你应当知道我是什么脾性,应当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又最讨厌什么。” 离窗边远些的地方,月光照不清,裴怀玉的神色便沉没其中,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微颤的呼吸便陡然逼近了身侧之人:“可我偏要同你谈那‘旁的感情’。” 魏春羽被他发痴发狂的神色惊到,弹出个小术法将人振开,却不料裴怀玉避闪不及,面上立时剐出道鲜红印子。 裴怀玉双眼因痛抽搐着眯了一瞬,随即阴着的面孔挂起个笑:“你看,阿魏,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心悦我,想同我去看山看海逍遥江湖,”话在他舌尖越滚越快,说到后面两个“看”时,更是情绪澎湃如山巅将崩之石,但他眉眼却倏地松懈,笑得于失望散漫中夹杂了一丝得意,“但现在,你还不是连我靠近都要嫌恶?甚至于迁怒到树,到下人。” “没有嫌恶,这么多年了我喜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魏春羽阖眼片刻,一个颤抖的深长吐息后,还是勉不住压抑促发争吵的火星,“但是玉铮,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个这样擅长颠倒是非的人?” “我戴着面具下了马车,就见了三层护卫,把我当囚犯似的。原本我还劝自己别往那处想,也许只是宫里人多事杂呢?结果他们告诉我,在这个院落里,谁都出不去!” “你要是好好儿同我说,告诉我不要出去乱晃,难道我会违逆你吗?难道我现在是因为不能出去玩和你生气吗?我恨的是,你一句话不说就决定了我的生活!” 他用虎口卡住裴怀玉的下颌,朝上扳起,恨恨问他:“你叫我怎么能装聋作哑,不问问你是什么心思?” 裴怀玉顺从地由他摆弄,但嘴里却顾左右而言他:“往后你不会住在这的,你会同我住,我在哪,你就能在哪。” 魏春羽瞧了眼靠在小几上,自己昏睡前还未解开的剑穗,仿佛突然壮了胆,或是眼前清朗许多:“那如果我要走呢?” 他注视着忽然闭口不言的裴怀玉,问:“玉铮,我说,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的。” “为什么?” “我不想一辈子都围着别人转,诚然我喜欢你,但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也有自己想去摸索的更适宜的生活。” “生活?你说秦烛的事么,我帮你查,难道不比你自己来得容易许多?” “那我也有自己的朋友。” “朋友?”裴怀玉哼笑一声,捉住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扯过来,鼻尖抵着鼻尖地质问他,“过去的魏家,后来的南下一路,几日前的无相宗,站在你身边的到底是谁?是我!朋友......呵,他们保护得了你吗?” “你有多少次,因为那些没用的朋友离开我?” 大约是夺嫡布署本就耗费心力,又逢魏春羽无相宗事发,裴怀玉艰难抽身将他救回,以为至少能摆平情感一事,不料在此也翻了船,一时气逆上冲,言语无制。 魏春羽道:“你保护我?我落入无相宗,难道不是因为仑佑把我错认成了你?要不是为了捉我,绊住了他的脚,他早就回神以兄长的身份和你打照面了,新仇旧恨一同作使,给你使上百八十个绊子,你想像如今一样把皇子身份立稳,岂不是痴人说梦?这场闹剧,倒似你将我踩在脚底得了好气运。” 裴怀玉眼神一凛,这下是真气着了:呵,真是好一番忘恩负义的任性话,刚被救时还感激涕零、情啊爱啊不要钱地讲给他听,现如今不想圈在他身边了,就突然看开换了一副面孔了? 说话时,裴怀玉冰凉的手掐上了他的后颈,如同咬紧饵食的鱼。 魏春羽被他激怒,很快也扯了他衣领,卡住他咽喉。 不知是谁先扯翻了谁,衣着洁整的两人便扭打翻滚在地上。 气息冲撞时,裴怀玉冷笑道:“我改主意了,我不想听你说话了,我捡回了你的命,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说话间,他凑上去堵住魏春羽的话,却冷不丁被咬了口。 嘴角的刺痛扎进他心里,他觉得苦,然而更作出铜墙铁壁的模样,扳着他下颌再亲上去,腥咸的血液充斥口腔。 “魏春羽,你本来就是我的!两辈子都是。” “没有我就没有你,你凭什么要离开我?不是你说爱我的么?哈,你有本事一直不说话,有本事咬死我……” “你要是想走,我就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不叫你离开我一步。” 魏春羽被他按在地上,腹背伤口被摩擦得剧痛,他喘着粗气,断续道:“我要是、要是最开始遇见的,是这样你......” 裴怀玉将虎口卡进他锋利的两排牙齿之间,一阵伴随着身下人含糊呜咽的刺痛传来,涎液与血液混作一片。 他笑了声:“我从来没变过,是你把我逼急了。” “阿魏,你告诉我,我想留住你有什么错?分明是你突然变了态度!” 分明是两相有情,却因志在歧路、处事激进,身体更贴近,心却被怨怒隔远。 裴怀玉细利的发丝磋磨着魏春羽的面颊。 魏春羽在紊乱的呼吸间生出了自己被那些发丝裹囚、切割的幻觉。 脱眶而出的泪水黏湿裴怀玉的唇瓣,柔软而冰凉的触觉像是对猎物的安抚,想将猎物拖入更深的梦境。 但魏春羽却偏偏跌出了失神的状况,他突兀地笑了声,问俯悬于自己之上的人:“你知道,我幻想和你在一起的往后最多的时候,是何时吗?” 裴怀玉一愣,大约以为他已放下了竖着的刺,被融化在亲密暖和的氛围中,于是略分出神来附耳道:“是什么时候?” 魏春羽的眼睛里黑白分明,用一种叫裴怀玉陌生的夹杂讶异的审视目光,向他:“是育婴堂案子初结,在太尉府里时。” 裴怀玉语调上扬地“哦”了声:“那时候我寄尔篱下,喊你‘魏大人’,对与如今倒置的境地,你面上不显,原来也是喜欢的。” 被动作勾来的床幔掠过二人之间,但其上精密纹路却被接触的肌肤尽数记住了。 魏春羽屈指抵住他脆弱的咽喉,制止了他的靠近,眉眼间浮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恍惚,随即又被失望盖过:“我总是想,是什么叫你我心意不再相通。” 彼时他的心动,从来无关身居高位的游刃有余,从不是自觉安全时放纵的情意。而是切实地因裴怀玉表现出的所思所想,产生的触动。 那双真挚的眉眼,自下而上抬起,一错不错地对上他的瞳仁。 那时的裴怀玉,会为了一个不当的亲吻道歉,会说:“只是若让我回到汤宅,我不会再做出那副轻浮之态。是我之过。” 现如今眼前层叠床幔飞涌,他望进裴怀玉错愕的眼睛:“究竟是什么叫你变了,是最初你没有遇见一个裴玉铮,独自闷头挣扎过来太苦了,还是因为,那个位子?” 这带刺的诘问叫裴怀玉面上也冷淡不少,他翻身躺到魏春羽身侧,深深吸吐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为了权势,要踩在谁的头上扬眉吐气。我的确有私心,我要杀了那些犯上作乱、将我折磨致死的恶徒,但是为了报仇雪恨,有什么不对?” “就像我最初对吴翡琼见死不救,就像你后来找吴玉瀣报仇,我们难道有不对么,阿魏?” 他叹了口气,终于忍无可忍似的伸手掐住了那点不老实的纱幔,在手里用力磋磨,仿佛这样就能把苦恼都支解了:“还有,为君者,当贤当仁。如今天子大限将至,膝下两子,一个庸碌无为、优柔寡断,一个以残食幼童为乐、视人命为草芥,无论谁即位,大业都会被搅成一摊浑水。” 魏春羽接道:“所以你也搅和进来了,接连整垮了他们两个,先行挑拨,叫仑佑整死了仑昭,再放出皇帝欲立你为储的风声,逼仑佑手下急性子蠢脑子的武将擅自起兵造反,叫天子将仑佑废绌幽禁,然后,天子就中毒昏厥至今。裴怀玉,这就是你既贤又仁的做法么?” “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受诘问的人叹了口重浊的气,“当今天子,算是明君,我何至于下此毒手?这毒扎根极深,是经过几年自内向外对病体的侵淫摧毁,才到如今无力回天的境地的。你且想想,究竟是谁等不及了。” 魏春羽说:“裴玉铮,我没做过皇帝,不懂这些。如果你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我希望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还有,你最好把人撤掉——诚如你所说,我如今待在此处,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不会跑,但我不想做囚犯。我救过你一命,你就当我是挟恩图报吧。” 裴怀玉沉默片刻,说:“好。” 只要他愿意待着,叫自己做什么都行。 在渐融成同片潮汐的吐息声中,裴怀玉又道:“我今日说的有些话,不是我真心所想,阿魏,对不住——我从来没当你是物件,我只是不想和你再分开。” “求求你,不要再说离开我的话,我听不得那些......你那么对我说话,好像我是你的仇人。” 他在被褥里摸到魏春羽的手,可怜又狡猾地碰了碰,扣紧了。 魏春羽偏着头不看他,只有手指轻轻蜷抽着。 裴怀玉就自己挪过去,亲他的耳朵和头发:“不要生气了,和我和好、和我和好,好不好阿魏?我只是太怕你又出事了......” 魏春羽不理他,他就自顾自将人揽过来抱紧了,委委屈屈地说废话。 魏春羽的衣服早被扯得乱七八糟,始作俑者从颈段亲到他胸口,每亲一口,都惴惴地抬眼看他。 刚才放狠话放得痛快,如今看魏春羽这副不再理他的冷淡模样,始觉后怕。 “刚刚有没有弄疼你?” “理理我……换你来,好么?” 魏春羽阖着眼,将他全然当作不存在。只有眼睫微微抖着,不知是难过还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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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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