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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现在陛下一统天下,我就不用打仗了,就……就解甲归田了。” “陛下赐给我一座宅子,在南边,我现在就带着娘亲去……” 他不太自然地对着娘亲撒谎,话还没说完,一阵寒风吹过,吹落树上积雪。 “哗啦”一声,冰冷冷的积雪正好落在小毛驴身后,落在燕枝刚刚走过的地方。 若是燕枝迟了一步,积雪就砸在他头上了。 燕枝回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四周:“娘亲?是你吗?娘亲?” 他抿了抿唇角,转回头,继续道:“娘亲,你别不信,我可没有撒谎,我就是大将军……” 下一瞬,又一团积雪落下,仍旧砸在他的身后。 燕枝眼睛一亮,抬起头,望向林间树梢。 是娘亲吗? 一定是娘亲。 娘亲看出他撒谎了,但还是舍不得用雪砸他,所以…… 所以只是让雪落在他身后。 燕枝骑在驴背上,晃了晃双脚,使了个坏心眼,故意说:“我就是大将军。” 这回没有积雪落下,大抵是娘亲没有听见。 于是燕枝又举起手,大声喊:“我是大将军!我是燕枝大将军!我还是丞相,我是燕枝大丞相!” 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可是这一回,风静雪止,林间一点动静也没有。 燕枝有些心慌,赶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娘亲,我再也不撒谎了!别不理我!” “我不是大将军,我也不是丞相,我只是……” 他顿了顿,终于低下头,小声承认。 “我只是一个小侍从而已。” “我是有跟着陛下去打仗,但是没怎么上过战场,陛下也没有赐我一座大宅子,我是偷跑出来的。” “我只是跟在陛下身边的一个小侍从而已。” “我什么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阵和煦温暖、似是从南面吹来的春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吹散他眼底的泪意。 就像小时候娘亲摸他的脸一样。 燕枝抬起头,又恢复成自信满满的模样。 “没关系的,娘亲,我不想当大将军,你也不想我当大将军,当大将军太危险了。” “就算我是偷跑出来的,我也能保护好你,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燕枝骑着小毛驴,一路嘀嘀咕咕地同娘亲说着话,一转眼,就到了山下。 他还要继续往前走呢。 * 燕栖村。 萧篡站在高处,望见隔壁山头的白烟升起,又被风吹散,散入云中。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心脏往下沉了沉。 他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他是不是应该去…… 就在这时,村长道:“官爷,说起来,这里是燕山和他再娶的寡妇的坟。” 萧篡猛地抬起头,心脏越发往下沉:“你说什么?” “这个寡妇不是燕枝公子的亲娘。燕枝公子前几年回来过一趟,把他亲娘的坟迁走了。” “迁到哪里去了?” 村长指了指隔壁山头,方才燃起白烟的地方。 “就在那里。” 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他果然找错地方了! 萧篡终于明白过来,忙不迭朝外面走去,拽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忘了!他忘了燕枝的娘亲迁坟了! 他怎么能忘了? 这么要紧的事情,他怎么能忘了? 燕枝怎么可能回到燕栖村来? 他在燕栖村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罪,他怎么可能回到燕栖村来? 小燕儿怎么会从一个牢笼里,飞到另一个牢笼里? 燕枝怎么可能会从大梁宫,飞到燕栖村来? 萧篡策马扬鞭,来不及与村长道别,就带着人,朝山下飞奔而去。 错了!他错了! 他错得彻底!他大错特错! * 燕枝来到山下,骑着小毛驴,继续往前赶。 他在出发之前就想好了,要去南边,最快的法子就是坐船。 不过现在下了雪,不知道河道会不会结冰。 所以燕枝打算先去渡口看看。 实在不行,就只能辛苦花生糕,一路驮着他走了。 从燕栖村再往南走,就有一个渡口,离得不远。 燕枝也怕累着花生糕,觉得自己身上有力气,就从它背上跳下来,抱着娘亲的牌位走一段。 他背对着燕栖村,背对着层叠山峦,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山林之中,隐隐传来野兽的怒吼—— “燕枝——” 燕枝疑惑回头,望了望四周。 这是什么野兽,怎么叫起来,跟在叫他的名字似的? 紧跟着,远处又传来一声嚎叫—— “回来——” 燕枝皱起小脸,连忙转回头去,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别想骗他! 这种东西,就是山里的孤魂野鬼! 故意喊他的名字,让他回头,只要他答应了,他的魂魄就会被勾走,被山鬼抓去做小奴隶。 哼哼,他可看过很多话本子的! 勾魂索命的鬼魂,休想骗他! 燕枝加快脚步:“快,我们走,别回头。” “燕枝——” “回来——” 山林之中,山路之上。 因为一日一夜的疾跑,再加上下山小路陡峭,战马终于体力不支,两条前蹄往前一跪,倒了下去。 萧篡猛地推开砸在自己腿上的马匹,从亲卫手里夺过缰绳。 可亲卫的马匹也已经到了体力极限,再也不肯挪动一步。 萧篡干脆甩开缰绳,大步朝山下跑去。 这回一定是对的!他这回一定算对了! 燕枝就在隔壁山头,燕枝就在隔壁山头的道观里! 他现在过去,一定能抓住燕枝,把燕枝带回来! 可下一瞬,小路尽头,一道断崖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走错路了。 萧篡站在断崖前,不能再往前一步。 他抬起头,双目猩红,朝前望去。 他已经看见燕枝了! 林子里摇曳的树影就是燕枝,山泉里冻住的水影就是燕枝,天际边划过的燕影就是燕枝! 只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他就能抓住燕枝了! 回回都只差一点儿! 就在这时,一众亲卫终于追了上来。 “陛下,如今……” 萧篡气极怒极,反倒冷静下来,转身向回。 他语气冷静,只说了两个字:“回宫。” 不过是一个燕枝罢了! 不过是一个笨手笨脚、呆头呆脑的燕枝罢了! 不过是一个容貌八十六、天赋五十九的燕枝罢了! 他的才学只有四十九,他的武功只有四十二,他连及格都没及格! 有什么可留恋的?有什么可追赶的? 他放下奏章,放下政务,耗费几日几夜来追,到底有什么好追的? 什么燕枝?管他是燕枝、雀枝,还是什么鸟枝! 只要他想,他能有几百个燕枝! 他现在就读档,现在就用积分买几个、几十个、几百个一模一样的燕枝过来。 他能有几百个…… 可是只有这一个,只有这一个,他追不到。 他只想要这一个。 萧篡停下脚步,重重地踹了一脚身边树干,骂了两声,发出一声怒吼,如同猛虎豺狼一般。 ——“燕枝!!!”
第25章 上船 ——“陛下口谕!解除禁令!” ——“打开城门!恢复通行!” 两列亲卫骑着战马, 高举令旗,自南城门进,由北城门出, 穿过整个大梁都城。 马蹄踏过,军令传来, 震天动地。 奉命封锁城门宫门的文臣武将,听见动静, 赶忙闪身避开, 俯身行礼。 “拜见陛下!” 陛下率军回城,那…… 燕枝公子也被带回来了? 镇守南城门的王将军, 还有看守南面宫门的卞大人,都不由地抬起头, 目光担忧,朝前望去。 只见帝王身着玄色单衣,驾着高大战马, 如飓风一般, 从他们面前席卷而过。 他们看不清马背上的情形,只能听见帝王厉声下令—— “全都散了!各回各家!” 帝王强忍着怒火, 重重地甩了一下马鞭, 径直闯进宫门里。 只留给他们一个难以揣测的背影。 卞大人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 心下了然。 看来是没找到。 燕枝公子着实聪慧,竟真从陛下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出去了。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朝臣,陛下这会儿说不找了,各回各家,说不定过一会儿,又火急火燎地派人把他们从府里喊起来,叫他们继续找。 陛下在燕枝公子的事情上, 向来反反复复,朝令夕改,从来没个准话。 一会儿嫌人家出身不好,一会儿又要立人家做皇后。 一会儿说人家笨手笨脚,一会儿又要人家缠着自己。 “唉——” 卞大人叹了口气,抚了抚衣摆,最后起身离开。 还是回家罢。去街上给儿子买两块点心,再躺下歇一会儿。 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陛下召进宫里? * 帝王一路策马,疾驰入宫,气势汹汹,无人敢拦。 来到太极殿前,萧篡反手一拽缰绳,勒停马匹。 原先那匹马体力不支,这匹是回程路上换的。 战马被突然勒住,嘶鸣一声,两条前蹄抬起。 整匹马仅仅依靠两条后腿站立,在空中凝滞片刻,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地雪尘。 萧篡从始至终都稳稳坐定,马匹将将站住,他便甩开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跨上殿前石阶。 殿中宫人听见动静,忙不迭出来迎候。 “陛下!” 昨日分明是立后大典,结果燕枝公子不见了,陛下去了大典就没再回来,宫里宫外还大肆戒严。 宫人心中隐隐有所揣测,但是谁也没敢说,只能依照惯例,时刻备好吃食热水,以待陛下与燕枝公子归来。 可这时,一干人等来到殿前,定睛一看。 只见陛下独自一人,绷着脸,攥着拳,大步跨上石阶。 陛下的手臂下面,似乎是夹着什么东西,但显然不是一个人,而是…… 两床被褥?! 陛下带两床被褥回来做什么? 燕枝公子呢?燕枝公子没回来? 宫人心下一沉,越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陛下在外奔波许久,可要洗漱用膳?” 萧篡却一言不发,目光沉沉,从他们之间穿过。 换作从前,他外出办事,将燕枝独自留在宫中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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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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