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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卫立刻将一众哆哆嗦嗦的江南官员拖了下去,仗着少帝脑子不清楚便乱搞小动作的人实在不少,没关系,谢蕴终于等到了清算的这一天。 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诸位放心,本将军最是公正之人,只要你们拎得清,本将军自然不会滥杀无辜之人。” 应青炀悄悄看了一眼谢大将军嚣张的嘴脸,只觉得在座拉出去的都得被扒下来一层皮,才走得出姑苏府的大牢。 羽林卫将在场之人悉数带走,徐云直颓然地跪在地上。 遮挡着的人群终于消失不见,沈听澜站起身,施施然走上前来,神情自若地向江枕玉俯首叩拜,好似如今这等场面和他全无干系。 “臣恭贺陛下返回江南,特地在此迎接,今日之事,是臣无能,臣甘愿领罪。” 江枕玉并未搭话,只是将询问的视线落在徐云直身上。 徐云直倒也不算蠢到极点,隐约琢磨出了些门道,他似乎被自家太傅利用了一次。 他瞥了一眼跪得笔直的红衣青年,太傅身体不好,进了诏狱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出来。 徐云直犹犹豫豫地说出一句:“太傅好言相劝,是我糊涂了。” 江枕玉脸上难掩失望,他向后挥了挥手,陈副将便上前,将一步三回头的少帝请出了内院。 应青炀听得这句回答都想翻个白眼,沈相这都拿他当枪使了,这傻小子还主动给人家背锅呢? 他一时不知道该先感慨少帝的耿直,还是感慨沈相薄情,教导多年的弟子也能当做棋子来用,计划周全到能几乎让自己从这次风波中全身而退。 江枕玉自然不信沈听澜的鬼话,但一个两个都上赶着给沈相顶罪,大梁朝局之中,沈听澜也不可或缺。 沈听澜是他看好的宰相,这个智谋和心计都不在他之下的男人,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杀人诛心。 姑苏城里所有,都是他布下的局。 江枕玉看着跪地俯首的红衣青年,只问了一句:“事已至此,你没有其他的话想说?” 沈听澜缓慢直起身,他长叹一声,故作欣喜和愧怍的表情从那张美人面孔上褪得一干二净,眼角眉梢之间还窥得见少许满足的愉悦之感。 “我早便同陛下说过,不管是否名正言顺,能者为之。陛下何必困于往事数年,不肯放过自己?” 沈听澜和江枕玉之间最根本的差距,江枕玉是个君子,沈听澜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当年名声显赫的毒士。 他天性凉薄冷漠,从不与人交心,什么都不在乎。 可江枕玉不一样。 江枕玉并不想谈及这个话题,他攥住应青炀的手掌,那下意识的回避,让他差点牵着人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应青炀用了些力道,把自己的手缓缓抽出来。 江枕玉怕自己攥疼了他,便没有强行阻拦。 应青炀转过身,低头与沈听澜对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想知道,究竟是何缘由,让这个男人十年困顿,孤身去琼州赴死。 “沈相请说。” 沈听澜抬头,见江枕玉那双清浅淡漠的眼眸,露出浅淡的杀意。 视线在他脖颈处扫过时,只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沈听澜却轻笑一声,道:“大梁立国之前,陛下孤身一人前往清澜行宫,了解了一些关于裴相的旧事。小殿下可知道旧都的大火因何而起?” 应青炀在燕州府因此狠狠吃了苦头,怎会不知,他早在心里算清了来龙去脉,“裴相设计,想要借此营救当年的先太子应九霄。但不知为何,两人都没能活着走出旧都。” 沈听澜点头,“陛下本就没有登基称帝的打算,他自琼州起兵,是为了完成裴相的遗志,许天下海晏河清——这个遗愿,是由徐将军转达,而非裴相亲口所说。” “但直到清澜行宫一行,陛下才知道其中原委。” 应青炀顿时恍然,怪不得,江枕玉说他与裴相相处的时间不多,他甚至没来得及看穿兄长掩盖在假面下的真实模样。 “可应九霄已死,大应皇室几乎找不到一个活人,山河一统,除了陛下,大梁军中无人能担此重任。” 江枕玉被所谓的裴相遗志托着,一路踩着尸山血海走到那天,才终于发现自己早已辜负了兄长生前所愿。 “景和二年,陛下于徐将军在旧都竹林密谈,以大梁江山为要挟,请陛下立徐家幼子为少帝。所谓……青云直上。” 这个“请”字,沈听澜说得冷嘲热讽,不带一丝温情。 徐将军手下那一小撮军队,无法撼动大梁军的根基,但若是再度掀起战火,也只是平添伤亡。 江枕玉本就无异于帝王之位,自然也无所谓少帝之名,无所谓他身死之后是谁继位。 “竹林密谈之后,徐将军自缢身亡,臣被点去教导少帝,辅佐少帝成才,起码也要做个守成之君。” 沈听澜说着便又想起去岁年末,江枕玉安排好一切,孤身前往琼州。 那是沈听澜的一次豪赌。 “陛下,臣想过许多次,只退让一步,就一步,如果陛下技高一筹,我便愿赌服输辅佐朽木,如果是臣略胜一招,便要抗旨不遵,欺君罔上。” 他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江枕玉会活着从琼州回来。 如今看来,他赌赢了。 应青炀第一次看到把欺君之罪挂在嘴边的人,他忍不住侧眸去看江枕玉的表情。 男人却好似司空见惯,“谢蕴替你担了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江枕玉不想再听,他牵起应青炀的手向外走去,只叮嘱道:“孤在姑苏还有要事,少帝禁足期间,沈相监国。” “陛下,臣以为,若要封王,‘辰’字最佳。”沈听澜俯首拜别。 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崔家内院,还带走了一部分羽林卫。 可惜有一个人没走。 谢蕴手里拎着一截铁链,缓步上前,在沈听澜面前蹲下,“你还有闲心想那些有的没的?” 铁链被粗暴地缠在手腕上,沈听澜仿若未觉,他眼底遮掩住的疑惑终于在此时显露出来。 他并不在意腕间的冷意和疼痛,只是忽然开口问谢蕴:“你不觉得他的长相眼熟吗?” 谢蕴五大三粗的,还在研究铁链怎么绑,便随口回答:“眼熟,长得像应九霄。” “叔侄之间,长相会这般相似?听那老太监说的话,小殿下身份有异。怪不得陛下会回心转意。”沈听澜仿佛想通了什么关窍,又问:“应九霄难不成有留下血脉?” 谢蕴不耐烦地回答:“老子怎么知道那些破事。” 沈听澜“啧”了一声,有些不满意谢蕴屡次打断他的思路,还没来得及发作,便被谢蕴抓着铁链拽起了身。 “做什么?” 谢蕴对他呲出一口森森白牙:“哦。陛下说了,回金陵前,你得给我当牛做马。” 沈听澜:“……”你给我等着。等回金陵就把你这牲口剁了喂狗。 * 院外,江枕玉牵着应青炀一路离开崔家大宅,上了回宅邸的马车。 应青炀一上车就把腿横在身边的位置上,不允许江枕玉坐过来。 于是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的男人只能察言观色,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承受小殿下愤怒的眼神。 应青炀迟来的怒火把脸都憋红了。 “太上皇?” “皇亲国戚?” “得罪了仇家逃亡到琼州?” “裴晏!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江枕玉第一次在应青炀口中听到自己的假名,听得他心口泛痛。 “阳阳……别这样叫我。” 男人胡乱摘下冠冕,脱下龙袍,长发如瀑般垂落,衣衫被他扯得略显凌乱。 他抬眸,从一旁的木匣里取出一枚木簪,塞进雕刻木簪的主人手里。 意思不言而喻。 应青炀作势便要把簪子扔了,回身一想都是自己废了功夫的,凭什么辜负他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劈手把簪子抢过来,“少来!你一句解释都不说,还要劳烦沈相,现在又装什么委屈!” 江枕玉叹息一声,“如果没有沈听澜横插一杠,等到了金陵,我会把一切和盘托出。” 应青炀忽然站起身,马车穹顶不高,他一脚踩在江枕玉身边,抓住男人的衣领附身低头,两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应青炀眼中显出冷漠的审视,“我就知道,沈相的话不对劲。所谓清澜行宫以及立少帝的旧事,沈相也并不完全了解。” “你对裴相的评价不算多好,也并不认可裴相的理念,怎么会为了所谓的裴相遗志,便作茧自缚这么多年?” “你早就觉得我身份有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觉得我和应九霄有关,才会陪我这么久,才会愿意陪我下江南?” “你又和应九霄有什么关系?” “裴晏,你到底是真心待我,还是为了给死于火海的人赎罪?” 四目相对,激烈的情绪在漫长的沉默中缓慢冷却,怒火和爱意一同消退。 应青炀知道,自己话中尽是激将之意,他一定要这个男人坦诚地向他倾诉真心,而不是自以为是地做出安排。 上位者做久了,江枕玉早就习惯了在任何事上掌握主导权,这一路走来,看似迁就,实则应青炀像是被放飞的风筝,线的另一端一直在江枕玉手中。 引线缠绕在手腕,深入进皮肉,扎进骨骼,再难分割,说不清谁在被束缚。 而如今,独裁和专制都随着那身龙袍重新装备上身。 简直能把人逼疯。 短暂的对视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作,两具身体猛然相互靠近,肢体不管不顾得碰撞在一起,好像骨血都能借此交融。 粗暴的动作把马车里的摆件全部扫落,被弃之不顾的冠冕也“咚”的一声摔落在地。 这大概是第一次,应青炀全程在亲昵中占据主导。 应青炀按住江枕玉的肩膀,男人后背撞在车板上,少年人的双腿紧跟着压了上去,一只手扼住江枕玉的脖颈,指骨探到下颚使力,逼迫人张开嘴。 他像是怒不可遏的小兽,撕咬着男人的下唇,沉重的呼吸声不是情至深处的欢愉,而是悲戚。 江枕玉也只是抬手,他轻抚着应青炀的后腰和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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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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