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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九霄在当时的风评也不算太好,应十三帝看着荒淫昏聩,却从不放松于手中权势。 他甚至不间断地审视着这位宠妃之子,时刻探查应九霄有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应九霄不得不伪装自己,做出和应十三帝一样的做派,私下里搜罗人才,想着如何与生父博弈。 然而这场棋局还未开始,便有人先一步掀翻了牌桌。 守边的应十四帝回国都述职,见到了皇贵妃真容,对其一见钟情,于是设计做出太子谋反的假象,以清君侧的名义顺利篡位登基。 事情来得太快太急,应九霄手中没有多少兵马,权势也是依托先帝而来,他还没来得及培养完全自己的势力,便被应十四帝囚于清澜行宫。 裴相是当时唯一的漏网之鱼,没有人知道这个曾经被应九霄当众羞辱过的裴家外室子,是应九霄翻盘的最后砝码。 应青炀不想评判在此事之中,情爱究竟占了多少分量,总之,他的母亲成了皇宫里唯一的活口,被迫成了应十四帝的宠妃。 她为了应九霄和李家,只能再度委身。应十四帝是个疯子,总将改朝换代血流成河的事由,当做无形的绳索缠上她的脖颈。 她被藏在冷宫之中,不能留下姓名,如此便可以保李家一世太平,保应九霄一命。 直到她再度身怀有孕,懦弱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觉得不能再如此继续下去了。 她想尽办法试图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因为她明白,让这孩子出生在这世上才是这孩子的不幸。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如她一样,一生被囚禁困锁,只能当别人的玩物。 屡次自杀未果之后,她不惜抱着出生没多久的应青炀投湖自尽,在冰冷的湖水中香消玉殒。 应青炀却活了下来。 应十四帝震怒之中,恰好出了天煞孤星的预言,于是应青炀顺理成章地成了发泄怒火的最佳人选。 他出生后承担的不幸和骂名,都是生父所给。 母妃死后,阴晴不定的应十四帝将他送去清澜行宫,交给他同母异父的兄长照顾。 应九霄和母妃太过相像,分担了一部分应十四帝的怒火。 血缘上的叔叔对应九霄极尽羞辱,但为了应青炀的安危,应九霄不得不屡次低头俯首。 幽禁行宫,应九霄太寂寞了,本就是个钟爱自由的人,却沦落到整日只能和他这个婴孩说话。 应青炀和应九霄都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应十四帝谁也不爱,却打着情爱的幌子做出种种暴行。 小李氏便是那是被送进清澜行宫的。 应九霄从来没有碰过她,他可怜这个苦命的姑娘,这个他名义上的堂妹。 然而这一点点慈悲,却成了害死应九霄的罪魁祸首。 “我母妃为李家奉献出自己的一生,死后都不得安息,到了今日,还有人想抢她儿子。不要欺人太甚。” “应九霄并未娶妻纳妾,也向来不近女色,你在清澜行宫居住的时日,连饭食都是他节省下来给你的,如此才能留下一条命。” “可你做了什么?先帝怎么会知道,应九霄和裴相有所瓜葛。” 应青炀几句质问落下,小李氏立刻面如死灰,她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女人跌坐在地,歇斯底里地向应青炀怒吼,仿佛通过这种方式,质问当年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 她抬眼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火海中,她被应九霄藏进地道,她掀开木板,那临走前的最后一眼,让她看见在熊熊大火中相拥的两人。 “他宁愿你们都活着,宁愿和裴期一起死在大火里,也不曾给我半分怜惜……” 女人失声痛哭。 应青炀神色复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便感受到爱人安抚似的回握。 应青炀向后靠了靠,把自己藏进江枕玉的怀里,他抬眸向江枕玉勉力一笑:“在救你之前,是我先断了他的生路。” “先帝察觉到裴相异动,在将裴相下狱之前,便给我与兄长都下了毒药。可清澜行宫里,只有裴相费劲心力送进来,留给兄长保命的唯一一颗解毒丹。” “他用解毒丹救了我。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应青炀至今还记得,应九霄把解毒丹化成水给他喂下时,青年话语中的如释重负,他们眉心贴着眉心,应青炀便在青年的温声祝福里明白,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应九霄不在乎谁主天下,谁当皇帝,能者为之,他也不理解裴期的执着,便一意孤行地走上黄泉路。 应青炀会代替他,飞出行宫的囚笼,活得自由恣意。 “那场博弈拖得太久,行宫里不可能有人给他诊治,他已经没有机会走出清澜行宫了。” 等到裴期赶去清澜行宫与应九霄会和,为时已晚。 多年谋划功亏一篑,亲眼看着应九霄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裴期才是真的败了。 裴期不打算一个人离开,他和应九霄一起死在了火海里,将所谓的责任和逐鹿天下的谋划通通抛却。 没有应九霄在的天下,裴期不想要。 “他曾说过自己太过心软,他只是看不得百姓遭难,实则根本不适合做个皇帝,而裴相太冷血,也不是帝王的材料。” “他说裴相的弟弟是个好苗子,聪慧,通透,理智而不失慈悲。” “他们只在多年前匆匆见过一面,那孩子枕着他的玉珏睡着了。所以他还给那个小孩儿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枕玉。” 应青炀继承了与他相像的身体,江枕玉承袭了与他相似的魂灵。 他们是应九霄为苍生黎民留下的最后一策。 西禅寺里只留下小李氏崩溃的哭声。 * 应青炀和江枕玉并肩走出寺庙,门口是一小片柳树林。 应青炀抬眼看着那翠色的枝条,一只燕子忽地从树梢飞起,拍打着翅膀奔向远方。 他的手被江枕玉紧紧握着,男人自从听过那番剖白,便久不言语。 直到此刻,他抬手把爱人拥入怀中,下巴磨蹭着应青炀的肩膀。 应青炀抚摸着男人的脊背,小声嘀嘀咕咕:“我就知道你们读书人啊,总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产生心结,郁郁不得志,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到底有什么活不起的?你呢,算是其中病入膏肓的一个了……” 少年人显然早就有了这番抱怨,只是时至今日才终于能把这话说出口了。 江枕玉闷闷笑出声,他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应青炀轻哼一声,得意洋洋:“琼山脚下,见到你的第一眼。”
第76章 永结同心(正文完) …… 西禅寺位置相对偏僻,两人往河堤边上走了一阵,垂柳树下,江枕玉再度把少年人揽入怀中。 粗壮的树干挡住紧贴的身影,两人面对面,江枕玉倾身低头,贴上应青炀的唇,轻轻地啄吻,迅速相触又迅速分开。 高挺的鼻梁剐蹭着应青炀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在方寸之地交换。 这动作不含任何情欲的念头,只是下意识地想与爱人拉近距离,天长地久地温存。 应青炀被这顶戳的动作弄得有些痒,他唇角忍不住上扬,道:“行了行了……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江枕玉从善如流地停下动作,低头和少年人对视。 生气倒是不至于。 江枕玉这辈子经历过的变故太多,这点不会有损自身利益又对两人关系有益的转折,只能说越多越好。 要是当年在琼州孤立无援时,也能有这种帮助从天而降,江枕玉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一路走到河堤边上,男人花了一些时间,没费多大力气就接受了现状。 只是对于应青炀的说法,他还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 但是一个足够心机的伴侣,总会用一些微不足道的筹码,从爱人那里拿到偏爱的奖赏。 男人轻叹一声,道:“生气。” 说着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意思不言而喻。 ——哄一哄就不生气了。 应青炀高高地扬起眉梢,面上满是揶揄。 那双神采奕奕的桃花眼,调笑似的看人,仿佛带着钩子一般,他动作极满地满足了江枕玉的愿望。 少年人像是偷了腥的狐狸,猝不及防地在江枕玉唇边咬了一口,看着男人吃痛地舔了舔唇瓣,这才终于满意。 江枕玉“嘶”了一声,清浅的眼眸看着可怜兮兮的。 应青炀硬是忍住了没搭理。 江枕玉也不再自讨没趣,他下意识地舔着咬痕,开口问道:“怎么认出我的?我坠落山崖时,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玉珏都早早扔进了山里。” 可应青炀却说,两人相见的第一眼,他就发现了江枕玉的身份。 应青炀的目光被男人灵巧的舌头吸引了片刻注意,又努力把心思挪到正事上。 他说:“离开清澜行宫之前,我眼睛已经能够视物,只是还有些模糊。” “清澜行宫原本挂着一张美人图,是我母妃的。后来兄长与裴相之事败露,他已预见到自己身死的命运。” “他画了此生最后一副丹青图,是裴相的画像。” 应青炀抬头打量着江枕玉的眉眼,道:“你和裴相,还挺相似的。” 裴期对江枕玉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看着温和实则冷血,但两人长相上,却绕不开血缘的纽带,起码也有七八分相似。 应九霄的画技十分传神,那副丹青图应青炀至今还有几分印象。 如果以君子的标准来审视应九霄,他绝对是这个时代所能造就的最完美的人。 他只是差了一点运气。 当然,仅仅这一点模糊的印象,其实难以让他就此确认江枕玉的身份。 但江枕玉逐鹿的那几年里,大梁军领袖的模样不少人都曾见过。 “我在琼州市集上,见过一张你少年时期的画像。当时的行商不知道那画里的是谁,但我一眼就认出是你。” “太傅不允许我买下,他看画的表情像是要钓大鱼的诱饵一样。可惜了……” 说实在的,那幅画的画技很好,但磨损极为严重。 的确不值得行商要的价格,不过价格的衡量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标准,应青炀如今想起来还是有几分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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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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