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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江枕玉这个人,在应青炀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只是这样?”江枕玉对画像只是没有什么印象,他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在不经意的时候,流出过这种把柄。 应青炀沉默片刻,道:“画像之事没多久,我就在琼山里见到了徐晃。我后来再想,那副画说不定是专门拿出来给太傅看的。” “太傅亦是当年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他本也知道,徐晃本该将兄长带出火场,而不是你这个小辈。那老太监说我早被掐死了,也是因为太傅偷梁换柱,换了个死婴进去。” “我命硬,哪里有那么容易死。” “我师傅……我其实不认识他,但从他的言语和神态来看,能看出他对我的熟悉和审视,还有深藏在眼底的恐惧。” 应青炀和应九霄的相似,在他年岁极小的时候便初现端倪。 那个抱着永绝后患的目的来到琼州深山的男人,本是想打算将他一击毙命,但羽箭离弦的那一刻,不知怎的又手抖了。 江枕玉闻言心跳猛然加速,他的思绪迅速向前倒转,翻找着相似的记忆。 “教你箭术的人,是徐晃?”江枕玉皱着眉问道。 怪不得他总觉得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师傅怪怪的,琼山里一个普通的猎户,哪能教出应青炀这种百步穿杨的本事? 应青炀抬手摸了摸颈侧,他提起这件事时总会有点难以褪去的恐惧,他用手比了个极近的距离,“箭尖从我脖子边上过去,差一点点就没命了。” 徐晃的动机很好揣摩。 当年他或许真的对应九霄有几分忠心,也和裴期达成了同盟,但这同盟以裴氏为纽带,又许了从龙之功的好处,才能让一个戍边大将甘愿卖命。 可惜这份忠心,远远比不过帝王宝座来得痛快。 那是应青炀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好在,徐晃本人还有点良心。 背弃旧主之后,并未对应青炀赶尽杀绝。 江枕玉闭了闭眼,他用手怜惜地摸了摸应青炀颈侧的皮肤,感受着少年人跃动的脉搏,加速的心跳才缓慢降落回了正常阈值。 他轻而易举地联想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徐晃从琼州回来之后,便要求我立徐云直为少帝,我同意之后,他于竹林自戕。” 应青炀猛地抓住江枕玉的衣袖,随后又缓慢松开。 “他说自己家里有两个小辈,大的比小的懂事,他总希望年幼的那个能受一辈子照拂,又怕自己身死之后,年幼的孩子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那个高大而沉默的中年男人,到底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浓重的一笔,直到多年后,应青炀仍然愿意以“师傅”称呼对方。 徐晃的心思足足拖了两年,从前还能看出几分犹豫不决,那次之后,徐晃的态度决绝了不少。 就好像从应青炀那里得到了首肯,又教了这孩子足以保全自己的本领。 徐晃终于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在竹林密谈时对江枕玉图穷匕见。 应青炀松开手里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布料,他浑不在意似的拍了拍江枕玉的胳膊,道:“还好,我起码从他那里拿到了你的画像。” 如此种种,才让他于那日的山脚下,一眼认出了江枕玉的身份。 “我其实早就想好了,要远远地看着你,就当是交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好友。” “你登基那天,我带了一坛好酒去山顶贺你,也祝贺我们此生不会相见。” 应青炀说到这里,情绪本有些难过,但一想到多年后他在琼山脚下捡到濒死的男人,他便觉得不爽极了。 “我当时真的要气死了!” 所以应青炀当时心里才被无名火烧得喘不过气。 那个时候他并不明白,本该成为这世上活得最恣意的人,为何在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坠落山崖,几近濒死。 只不过后来两人在相处中,彼此互相了解。 应青炀触碰到男人荒芜一片的内心,却看不到最深处的症结在哪。 他心里便只剩下感同身受的痛苦,只希望这人每天能高兴一些,起码有些情绪上的起伏,别总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所以他对江枕玉的态度一向很友好热切,甚至友好着友好着,就不自觉地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应青炀如今才有些回过味来,总觉得男人有些向他卖惨的嫌疑。 应青炀伸手去掐江枕玉的腰,紧实的肌肉没给他多大发挥空间,他总算是认清了男人的本性,“……你肯定背着我偷偷练过了!” 江枕玉轻咳一声,半点不觉羞耻,他把少年人拢在自己怀里,那估计是江枕玉今生唯一正确的决策,“幸好我们相遇了。” 江枕玉把爱人抱了个满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应青炀靠在江枕玉怀里,轻哼一声,“便宜你了,我估计村里人除了孙大夫,都认出你来了。风叔和雷叔是我兄长从前的亲卫,沈老太爷也见过裴相,本来要给裴相说媒,这人偏说自己有后了,不需要。” 所以当初那番什么媒妁之言的话,根本就不是对江枕玉说的,而是跨越时间,在埋怨裴期这个不懂事的小辈。 江枕玉不疑有他,只感叹道:“太傅仁慈。” 应青炀抬手拍了拍爱人的肩膀以作安抚。 “太傅并非不看好你,只是也有心结。他觉得你应该为大应肝脑涂地,又觉得裴相对你太过决绝,他为了大应的未来没有反对裴相的计划,心里对你总有亏欠。” “但这世上,谁对谁都没有一句名正言顺的‘合该如此’,裴相是兄长今生唯一辜负的人。” 江枕玉想着那些信函,轻声道:“他心甘情愿。裴期……他无法独活。” 应青炀隐约有些预感,但前人未曾点破的事,身为小辈也不能说得直白,便不再提这个话题,总觉得有几分亵渎之意。 应青炀把从前的旧事一一说明,又从江枕玉怀里钻出来,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另一个荷包塞到江枕玉手里。 “给你处理了。” 江枕玉有些疑惑:“这是?” 应青炀心虚地移开了目光,道:“大应玉玺。” 江枕玉:“……?”什么东西? 他怎么记得当初两人离开琼山之前,应青炀还因为玉玺一事发愁来着。 应青炀掏了掏耳朵,道:“我从太傅的箱子里摸出来的,玉的部分用不上,就把底座和镶上去的银子扣下来了。” “我还以为他会回去翻找压箱底的那堆宝贝,吓得我慌了好几天呢。” 江枕玉无奈摇头。 原来是这种发愁? 他抬手掂了掂荷包的分量,总觉得不大对劲,“这剩这么点?” 应青炀掰着手指头计算,“给你买了身成衣,买了些吃食,买了折扇……零零碎碎差不多都用掉了。” 江枕玉轻叹一声,“这么阔气?” 应青炀朝他做了个鬼脸,“嫌我败家啊?晚了!攀附权贵嘛,顺手的事!你跑不了。” 江枕玉把自己的钱袋解下来,两个一起塞回应青炀手里,“没想跑。” 应青炀狡黠一笑,来者不拒,一股脑藏进自己的袖口里。 到了他手里可就没有拿回去的说法了。 少年人缓缓伸了个懒腰,“以后怎么办?你也算是被断袖缠上了,先说好,你要是有其他心思,咱俩现在就一拍两散。” 应青炀还记得这人太上皇的身份,总觉得对自己的爱情有几分威胁。 从前说得多么多么敬重,真到了现在,应青炀难免有几分隐忧。 以后的大梁江山交给谁来继承的确是个问题。 “我只想要你一个。”江枕玉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又道:“维持从前的朝局便好。我若卸任,或许会有人对你不利。” “沈听澜倒是提过,我若卸任,如果徐云直不行,他会在少帝的下一代里选个合适的君主继位。” 应青炀顿时一噎,“嘶……是不是对大侄子不太友好?” 听起来像是要为了家族产业牺牲爱情似的。 “的确,选个好苗子过继到我们名下才更好些。”江枕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或者……我们努力?” “努力个鬼!”少年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忽地抬手捂脸,嘤嘤嘤地假哭起来:“从前说我这里好~那里好~真要过了门又嫌我不能生~” 江枕玉被他逗笑了,他从身后环住应青炀的腰,轻声道:“我哪里敢,我嫁。我要堂堂正正的过门,得有名分才行。小殿下答应吗?” 应青炀脸上一阵热意上涌,他放下手,骄傲地抬着下巴转身,“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 江枕玉满足地在应青炀唇边印下一吻,“我的荣幸。” ——他以玉玺为聘,他以江山还礼。 【正文完】
第77章 后记1·甘之如饴 景和十一年夏,太上皇于北境班师回朝,车架一路招摇地进入金陵城。 朝堂民间一时间议论不断,不知道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朝廷对外给出的解释是,去岁恰逢天灾,有反梁势力欲以天灾迷惑大梁百姓,以行谋逆之举。 天灾人祸并驾齐驱,流言四起,藏在背后搅弄风云的小人太多,太上皇忍辱负重,亲自前往北境捉拿逆贼。 谢大将军与沈相暗中配合,将潜伏于大梁各处的反贼悉数剿灭。 而少帝因监国不利,差点被反梁势力趁虚而入,被罚于宣庆殿禁足一年。 这一遭之后,太上皇再度重回帝位,兵不血刃地将不少少帝党羽边缘化,明升暗贬的也比比皆是。 说来也是奇怪,民间从前那么多迎合少帝继位的声浪,这一遭之后却没什么人为少帝鸣不平。 反而是对反梁势力的唾骂和声讨更多。 随后,接踵而来的一个重磅消息,就将这些事的风波立刻压了下去。 太上皇重新执政之后,将琼州一位世家公子封为辰王,说是在琼州救驾有功。 大梁立国十年,终于有了第一位异性王。 大梁境内,除了被诛灭的一部分偏激的少帝党羽,没有人敢起忤逆太上皇的心思,那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这论功行赏,封爵封王之事办得顺风顺水,人人都觉得太上皇身边终于又要出一位红人,都等着如何与人攀关系、结交为友谈天说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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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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