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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脸上待着新火节流行的面具,与其说是遮盖容貌,不如说是摒弃了身份、甚至性命,俨然是死士之流。 裴响正欲抬手,被白翎按住了手腕。 他无奈地说:“好啦阿响,反正结侣已经过了,我们不如演到底吧。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怎么收场的。你打他们当然是轻轻松松,师兄知道——可我舍不得你再挨雷劈呀。” 他好言哄诱,说得裴响一怔,旋即浮空的铁架碎作铁块,往外溅射,精准地击飞了每架连弩。 惊雷劈落,差点砸到两人。 白翎忙说:“还是太厉害啦!再放点水!太徵道君的记事里,可没有弟弟和弟弟夫君的记载啊,叶忘止和叶念愉——都没能离开旧河郡吧?” 裴响沉默片刻,问了个发自内心的问题:“怎么放水?” 白翎一噎,才想起这位是个下手从不留余地的,除了对自家师兄哪哪忍让,待别人从来是斩尽杀绝。 不过就在这瞬间,白翎的余光瞥见面具人结成法印,对着裴响的后背一闪。 指引行为的黑字尚未清晰,白翎先一步推开了师弟:“小心!” 一团黑影疾射而出,正中他心口。 霎时间,一股极寒之意发自内心,迅速往外扩散。白翎感到了刹那的神魂出窍,大概是《喜乐诸天奇经》被这种恐怖的感觉惊动,却没在白翎的本体发现任何伤口,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苦笑道:“早知道就不乌鸦嘴了……嘶。” 原来叶念愉中了这招。不出意外的话,刚才袭向白翎的,正是一枚识海钥。 来这里伏击“斩月仙师”的,必然是叶忘夫人的心腹,知晓她用识海钥石化叶念愉、传承《群林执意全篇》的计划。 他们虽然不知两家的少爷为何会此时出现在此处,但为了旧河郡的复兴大业,其中一名叶念氏,果断对叶念愉出手了。 曾经的两位少爷可不比白翎裴响修为高深,面对十余名族中高手,他们已走到了穷途末路。 心境中的感受分外真实,白翎的心脏仿佛被冻结,冷到停止了跳动。 裴响一把推开是非,扶住他道:“师兄!” 白翎嘴唇哆嗦,先拍了拍他以作安抚,再按住胸口。他这一按,察觉触感有异,拉开衣襟往里面一看,发现心脏处黑色蔓延,他开始石化了。 “……往好处想,至少我们知道、叶念愉的死因了。” 白翎只看了一眼,立马把领口捂住,不想让师弟担心。 可是裴响一猜便知他遭遇了何等状况,当机立断:“结束搜魂吧。” 两人头顶的旧河塔再度发生形变,无数条钢筋铁骨刺破墙体,把黑衣人全部就地掩埋。 此举果然引发了心境震荡,数道天雷同时劈下。 不过,裴响展开狸猫罩,挡住了袭击。在耀眼的电光中,白翎忽然发现了什么,叫道:“等等!” 裴响顺着他的目光,蹙眉看去。 只见一团雷霆和闪电形成的光茧,正在向他们靠近。心境降下的雷罚与之相比,堪称小巫见大巫,毕竟心境使出的只是仿效,岂能与真正的天谴争辉! 斩月带着三千雷劫回来了! 白翎张了张口,正想吐槽“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还这样子来”,视野里便出现黑字:你们救走了是非仙师。 “好个‘救’啊!” 白翎飞起一脚,把是非踹下了祭坛。是非跟个血葫芦似的滚出去,白翎咬牙起身,被裴响揽着凌空飞起,三个人闪至一旁。 炸耳的雷声在天上响,另有水声不遑多让,咆哮着动地而来。 旧河郡上游的大坝彻底崩塌了,万钧洪水一泻千里,直扑城门。 眼看那潮头所向披靡,不等黑字指示,白翎又一次作出了快速反应,道:“我们去塔上!” 铁架迅速围拢,载着他们仨直奔塔顶。 可是上来之后,白翎很快就后悔了,道:“这塔尖尖的,不会成了避雷针吧?” 所谓“避雷针”,名为避雷,实则引雷。裴响不曾听闻这个词汇,道:“什么?” “雷雨天不能站在大树下,容易挨雷劈。一个道理!” 白翎强撑着渐趋沉重的身子,向外张望。尹真扮演的石人正在不远处,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可惜头都没法回。 白翎拍拍他的肩,照常打招呼:“你好啊尹兄!再坚持一下,马上结束啦。” 他放眼望去,却见目之所及,已是一片汪洋。整座旧河郡在不到一刻钟内,完全从地图上抹去了。 一时间,白翎笑意凝滞。 他本以为自己足够豁达,但当亲眼目睹如此的惨案酿就时,他还是说不出任何话了。 但,事情仍未结束。 祭坛有半截塔高,暂且没被淹没。 在其中心,聚集着一团乌云缭绕的雷暴。 天谴如雨,一刻不息地砸在上面,法场的半成品法阵被迫承受天威,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炫光,把数丈高的潮水映得透亮。 斩月还在渡劫! 他在没有法场支持的情况下,背负雷霆,一步步回到此处。然而,祭坛离旧河塔太近了,白翎担心的事终究成为了现实—— 苍雷劈向了旧河塔! 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白翎被裴响扑倒。师弟的危机感爆发,就在他用身躯罩住白翎的同一时刻,刺眼的白光充斥了整个塔顶。 轰然巨响,石人上方的法阵全部破碎,运输灵泉的管道也断成数截。这个在此生不如死了八百年的活死人,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解脱。 白翎的躯干已石化大半,他确认裴响无碍后,艰难地偏过脑袋,观望尹真的情况。出乎意料的是,尹真扮演的石人居然开始褪色了! 叶念氏的绝招可逆? 不,是石人受到的任何伤害皆可逆! 裴响寒声道:“千年前的那个人,也修《太上迢迢密文》。” 白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人能硬抗八百年不死。 因为他的功法可令他死而复生,也正因如此,他经受住了两大家的活体实验,成为了旧河郡的血肉史书。 白翎骤然冒出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道:“他和老祖的功法一样,还有塔尖引雷……天道一直能让人钻空子,它会不会……劈错人了?” 下一刻,万钧雷霆回答了他的话。
第146章 一百四十六、杀青 在天谴劈下来的这一刻,白翎没有任何知觉。 他本以为这是石化的好处,不曾想眼前一花,忽然不在原地了。 不只是他,还有护着他的裴响,和两人边上半死不活的是非,都被一股大力卷上了高空。白翎因为浑身已经梆硬,竟然像风车一样旋转起来,险些头朝下插进土里。 幸好师弟紧抓着他不放,最后关头愣是给他掉了个个儿。白翎刚想赞美他贴心,就发现上下嘴唇黏在一起似的,张不开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亦只剩上半脑袋“活着”,双眼滴溜溜直转。 幸好,他们确实来到了地上——不过离旧河郡已经很远,在曾经大坝的顶端。 此时此刻,白翎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哪里是旧河郡了。雷劫达到至盛,笼罩着以旧河塔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每一寸空隙,搅动得洪水滔滔,巨浪盈天。 天道素来笼统,规矩严苛却不细致,当出现了两个极度相似的目标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于是二者一同遭殃。 换句话说,此次天谴因渡劫而生。当有一个人即将飞升时,其余人便和草木一样,对天道而言不值一提。就算劈错了,那又如何,两个都劈不就行了吗? 白翎本来觉得自己的猜想万分荒谬,但转念一想,从他们在魔域黑市、利用雷亟河水洗清货物因果;到诸葛悟假结侣以证“遍历诸情”,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具有相同的本质。 那就是钻天道的空子。 所谓天道,实则是这个世界运转向上的制约。在这瞬间,白翎模模糊糊地触碰到了某种边界。 联系起师兄历诸情又斩诸情、师弟置之九死而九生的功法,他进一步意识到,所谓修道,即是修士们向天地献祭,再从天地换取灵力、亦即修为的过程。 为什么功法分三六九等,因为要献祭的东西也轻重不一,功法越高深,付出的代价越大。 道修献祭的往往是自我,魔修献祭的则是他人,因此而水火不容,正邪有别。 那他呢? 修《喜乐诸天奇经》的代价,是什么? 不知为何,白翎的脑海里闪过了“喜怒忧惧”四个字:一直位于他功法篇目之首,却不得解的四个字。 但此时容不得他深思“修真界哲学概论”了。 裴响发现他只剩眼睛能活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用冷淡的表情压下了一闪而逝的心疼,以及隐隐怒火。 他一言不发,低头检查白翎的指尖,以免这种结构薄弱之处被磕坏了。 白翎自知理亏,无辜地猛眨眼睛。可是师弟有意不接收他现在唯一可行的哄人办法,白翎无可奈何。变成石头之后,师弟碰他的手指,他都没一点感觉。 好在白翎也清楚,师弟的心疼是给他的,怒火却不是。裴响神情不虞,显然在因心境迟迟无法结束而反感。 忽然,他察觉了什么,看向白翎身后。 白翎见他一怔,急得百爪挠心——看见什么了!他也要看,快给他也看看! 一阵脚步声靠近,步履沉重。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大片哭声。 白翎不必看也能感到,后面混乱不堪,人们跌跌撞撞、磕磕碰碰的声音,急着给昏迷者按肚子的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血腥气。 当白翎的注意力转移到腥味上时,听觉也跟了过去。他听见滴滴答答,和别的液体落地不一样,血珠不断砸下,润进泥土里,声音粘稠得多,钝得多。 裴响视线未动,双手扶住他的身子,把他向后转动。 终于,白翎看见了。 来人是浑身湿透、如水鬼一般脸色青紫的叶忘行,她目光空洞,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表情却很麻木,一声不吭。 她抱着母亲的头颅。 叶忘夫人已经瞑目,神色甚至算得上安宁。脖颈断口的血快流干了,浸透叶忘行大半边身子,让她整个人似从无间炼狱爬出。 而在她身后,就是无间炼狱。 她勉强救出了上百个旧河郡居民,可是所有人都陷入了疯魔,或为死去的亲人哭嚎,或因目睹了天灾癫狂。 还有些孩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只知大睁着眼睛,脸色惨白,喘气都忘了。 叶忘行恍惚止步,回首望向高空。 雷亟永无休止地下落,天地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白翎彻底变成了石头,“叶念愉”的戏份结束了。他感到一种灵魂出窍的轻盈,脱离身躯,影影绰绰地飘在众人上方,俯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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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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