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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闯到叶忘行面前,一拳打在她脸上。 叶忘行的修为高出他太多,只被打得头一偏。倒是老人被震得倒退两步,呆愣片刻后,扑上来抢她怀里的人头。 白翎认出来了,这人是叶念家的家主老爷。他原本是中年外貌,在遭受重大打击后,心力交瘁,一下苍老到了可怕的地步。 叶忘行还未回神,下意识推了他一把,护住母亲的首级。 叶念老爷却被推飞出去,砸到好几人身上,口鼻流血。 叶忘行的手僵在空中,道:“伯父……” “你还有脸喊伯父!你……你!” 一道惨厉的呼喝响起,不知是谁骂的,旋即引爆了所有幸存者的怒火。 有人去扶叶念老爷,有人对叶忘行声泪俱下地控诉,有人高声宣告是叶忘夫人害死了大家,还有许多人涌上前来,争抢叶忘夫人的头。 一片混乱之中,叶忘行脱手了。 无数人一齐伸手,抢不到头就拽头发,摸不到头发就用指甲挠,挠不到就吐口水——眼看母亲的头皮被扯下一块,叶忘行呼吸停滞,松开了手。 下一刻,人头滚落在地,被无数双脚践踏。 她骤然发出咆哮:“滚开!!!” 女修心神激荡之下,磅礴的灵力似海潮倾覆,离得近的人直接被拍成了碎肉。 血沫横飞,溅到她身上、脸上、嘴里。最可怕的却不是好些人灰飞烟灭,而是更多人灰飞烟灭了一半——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拖着半截或半边身躯,在地上蠕动挣扎。 叶忘行喃喃道:“不……我……我!” 讨伐她的人声戛然而止,没被波及的幸存者们目眦欲裂,全吓傻了。 良久后,忽有人喊:“跑……快跑啊!!!太徵仙师杀人了——” “不是的!!!” 叶忘行又一甩袖,数枚柳叶疾射而出,将人定住。刚分散的人群僵在原地,周围的惨叫变成了哀叫。顷刻之间,半死不活的人也生机断灭,不再动弹了。 叶忘行不停地摇头:“不是的……我……” 话音未落,吐血倒地的叶念老爷站了起来。在他身后,无数枚漆黑的“石头”如群星旋转,闪烁着寒光。 半空的白翎暗道不好:那些都是识海钥! 老人张开双臂,眼白变成了黑色。他引爆全身灵脉,以爆体为代价快速提高修为,大范围发动了《群林执意全篇》的终极一击! 他狂笑道:“上天无德,灭我旧河郡!叶忘氏作乱,招致大祸,休想以尔妖术,掩盖罪行——今以我叶念氏全族性命,铭记血海深仇,终有一日沉冤昭雪,真相将大白于天下!!!嗬——” 刹那间飞沙走石,识海钥尽数升起,往四面八方散去。一枚枚磁石状物消失了,纵使是幸存下来的叶念氏,也无一幸免。 他们被识海钥击中,身为凡人毫无招架之力,顷刻化成了石块。每个石人都保留着生命最后一刻的神情,惊惧、恍惚、恐慌、哀恸,一概停在了这个瞬间。 叶念老爷直挺挺地拍在地上。 他的尸体从灰到黑,同样变成了石头。 白翎终于明白了,遍布新河郡与旧河郡的石人从何而来。旧河郡内自不必说,新河郡里,有少数叶念氏搬迁过去,然而难逃一劫。 他想起了初到新河郡时,路过的一家三口石像。历经千年风霜,石像的表情细节淡化,只剩他们紧紧相拥的动作。 原来不是什么温馨和睦之景,而是一家人死到临头,父母对孩子最后能做的保护。 除那以外,肯定还有更多石像,彰显着死前一刻的惨状。不过新河郡的人忘了一切,定对它们莫名其妙,把它们移到别处去了。留下的石像统一编号,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最后竟成了所谓的“先贤遗物”。 叶念老爷终究是失算了。 叶忘家的《折柳搜魂真迹》同样近乎失传,而离了这部功法,再没人能读取石像的记忆。旧河郡的过往,还是被掩藏在了岁月的积灰之下。 思及此,白翎的目光投向叶忘行。 那姑娘心如死灰,硬是没瘫坐在地。她烈火般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漠然,开始在她眼底滋长。 这漠然很熟悉,白翎无声轻叹。 或许,《折柳搜魂真迹》是太徵道君有意垄断的。虽然出了条漏网之鱼,被是非收入麾下,但新河郡再无真正的搜魂术,千年后所谓的叶家叶府搜魂族,徒有其表。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远处赶来,是新河郡居民。 闪电的寒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大雨倾盆,冲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的血肉残渣被雨冲溃,变成了猩红的浆糊。没人敢说话,许久后,才响起一个孩子的啼哭。 比起啼哭,那更像临死的哀鸣,与出生时一样,很快就停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出人群,叫道:“孩儿、我的孩儿骇破胆了!谁、谁能救救——” 一枚柳叶飘起,逆着泼瓢雨水,停在她面前。 妇人惶恐的面容凝固了,少顷,她的眼珠轻轻挪动,盯着不远处一动未动的人影。 第二片柳叶悬至空中,随后是第三片、第四片…… 于是从那天起,新河郡的人们忘记了一切。
第147章 一百四十七、幕外 随着愈来愈多的柳叶飞往远方,天地间仿佛流动着一缕青丝。 每个被搜魂的人都“噗通”倒地,陷入了熟睡。 暴雨和雷声遮蔽了一切,白翎飘在半空,居然看见了裴响面前浮现的黑字: 告诉叶忘行,是非命悬一线。 裴响沉默片刻,打出一道剑气,击中是非的脑门。 此人像砧板上的活鱼一样,剧烈地痉挛起来,喉咙眼发出嘶哑的“呃呃”声。 白翎在天上扶额——好吧,让他自己“告诉”,也算一种告诉。 叶忘行终于从行尸走肉似的状态抽身,聚起法力,帮是非疗伤。 她一边施法,一边疲倦地看向弟弟,目光越过他,落在叶念愉的石像上,无话可说。 许久后,叶忘行才问:“在哪发现是非的?” 裴响照着白字道:“祭坛。” “旁边有什么人吗。” “母亲的,亲信们。” “……” 不知为何,叶忘行忽然停手了。 是非在她的救治下,勉强吊回一口气,就指着她的灵力续命。 但这股灵力没持续多久便断了,是非仍处于濒死状态,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乞求叶忘行继续。 白翎“咦”了一声,换了个看戏靓座,飘到裴响肩头。 裴响若有所觉,眉头略略舒展,配合着面前的白字唤道:“阿姐?” 叶忘行说:“治不好了。” 心境提示:你以为叶忘行力竭,尝试接替她。 裴响抬手,不过还没等他释放灵力,叶忘行就制止了他。 眼看是非的声息愈发微弱,叶忘行眼眶微红,还是决绝地站起了身。 她的裙裾拂过是非,从他无力的掌心溜走,激发了是非最后一点生机。 他猛然睁眼,涕泪横流,然而说不出话,唯有眼神流露出绝望。 叶忘行哑声道:“我能治好你的人,可是治不好你的心了。吱吱……还记得我说的,两家绝招吗?” 裴响点头。 叶忘行说:“我与母亲交手时,她告诉我,休再做无用功。她早已暗中布下死士,计划趁斩月渡劫之际,用灵台枷颠倒他的心境。若是受此重创,即便是仙师斩月,也绝无可能从天谴之下生还——” 她顿了顿,道:“是非总喜欢顶替斩月,去众人面前,接受他们的顶礼膜拜。他现在这般模样,怕是已代斩月受过,此后再也……辨不清是非了。” 女修咬字轻飘飘的,说到最后,不知算是个文字游戏,还是上天开的玩笑。 她神情木然,蓦地轻笑一声,笑意却未通眼底,不知在笑什么。 裴响问:“中招之人,一定要死么?” “若他只是个婴儿,且一辈子是个婴儿,我自然可以养他一生。若他是个年富力强的莽夫,我也可以专门开辟一片世外桃源,供他独居,不会伤到任何人。偏偏他是……三圣之一。” 叶忘行喃喃地说:“其实,是非很有用的。天下人总不明白。对,他是个小贼,他不太聪明,他有很多小心思……可是我们三个,少了谁都不行。正因如此,我……断断留不得他。” 白翎看向地上的是非,心说这厮千年前和千年后,确实不太一样。 虽然人年纪大了之后,也有性情变化的可能,但如果他中了叶忘家的绝招,更能作为一个有力的解释。 是非却好像不这样认为。 他挣扎出最后的力气,冲叶忘行摇头。叶忘行见他求救,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又退后两步,不忍卒视地转开脸。 裴响说:“他真的中招了么?不如……” 叶忘行化出一枚柳叶,对是非搜魂。然而不出她所料,现在的是非根本承受不住,才被柳叶靠近,就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瞳孔开始扩散。 柳叶顷刻飞灰,叶忘行道:“横竖都是死……相识千年,望尔……安眠。” 随着她话音落下,世界也渐趋安静。 白翎以为心境回忆终于要结束了,正疑惑是非后来怎么没死,就听得一声巨响。 天谴发动了最后一击,激起数十丈波涛,而在潮头砸下之后,一道漆黑的人影显露出来,正在下落。 眼看那人要掉进水中,叶忘行将手一伸,瞬间从她的掌心钻出颀长枝条,捆住了他。 千钧一发,柳枝拉长到了细如蛛丝的地步。 那人还是落水了,好在叶忘行绞尽法力,将其扯向岸边。 双方相距甚远,白翎不知怎的,感到一股威压。 这气息令人不安,其间杀机四伏,煞气躁动,不止是他察觉了不适,裴响和叶忘行也变了脸色。 裴响眉峰轻蹙,静观其变。 叶忘行则露出了罕见的惊疑,突然脚下一滑。柳条绷直,竟然有拉抻到断裂的迹象——另一端的人同样拽住了它,在与叶忘行角力! 女修喝道:“斩月!!!” 另一股力道蓦地放松了,柳枝的彼端没在水下,冒出几枚泡泡。 叶忘行额头沁汗,缓缓收回枝条,却见那片水域的气泡越来越多,伴随着蒸腾的水汽,不知是什么东西即将被拉出水面。 “哗啦”一声,一具黑影破水而出。 双方终于看清了彼此,饶是白翎见多识广,仍没忍住轻轻地吸气。原因无他,盖因眼前人太过惨烈了—— 那是一名青年男子,浑身都在燃烧。依稀可见他皲裂焦黑的皮肤,从中渗出污血,似岩浆流淌在破碎的山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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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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