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掌柜面容年轻,三十出头,也是修士,一见二人,他眼神微微一动:“真是抱歉,本店已经客满,实在住不下了……” 宫无岁在店里环顾一圈,发现里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正奇怪,鼻尖却忽然传来一阵甜腻的香风,还夹杂着草药味,像在哪里闻过似的。 “老板,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难不成还要骗在下吗?你这客栈中六成的房间都是空着的,哪儿来的客满?” 宫无岁一转头,就见身后一道高大的粉影,手上捏着把粉折扇,眉眼稠丽,声音也动听,背后还有两个小童在撒花瓣,那阵香风就是这么来的。 竟然是熟人。 这修真界除了楚自怜没有第二个人喜欢穿成这样四处招摇,那客栈老板擦了擦汗:“原来是楚医师……实在不是本店有意为难,那些空下来的房间都有人高价订下了,今晚就要入住的。” “哦?”楚自怜不咸不淡道,“何人所订?” 掌柜道:“是夜照城。” 神花府和慕家堡相继败落后,修真界只有夜照城和仙陵独大,且他们不比仙陵,夜照在抗天命教时伤亡最小,如今韬光养晦,更是声势浩大,目中无人。 “原来是他们……”楚自怜想了想,忽道,“既如此,那他夜照城给你多少钱,我出三倍,给我三间上房。” “三间?不成不成,这不成……”若是一间还好说,三间上房哪里匀得出来,那掌柜门派并不显赫,哪里敢得罪夜照城,“您一个人,只带了两个侍童,怎、怎么要住三间?” 楚自怜眉眼一转,落到沈奉君和宫无岁身上,笑道:“因为在下想做个顺水人情,讨好一下这两位美人啊。” 第30章 楚自怜艳名远扬, 每每出现必定如蝗虫过境,引得众人退避三舍。此刻无处落脚的修士都在挤在客栈外看热闹,“美人”二字一出, 都知道这位圣手的老毛病又犯了。 但他既说美人, 那必定是美人, 怎能看个究竟?一时间众人目光都落在沈奉君和宫无岁身上。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为首的一袭白衣, 端严若神,额心点红,左肩斜负双剑。 这特征放在修真界绝对找不出第二人。 “这不是……这不是阙主吗?”有人迟疑开口, 却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仙陵居然让阙主来夺谶……那必定势在必得,夜照城主也来了,我们如何有胜算?” 一时间众人也有些灰心, 不乏有人唉声叹气, 很快又有人发现了别的:“他身边那位是谁?怎么穿着斗篷不见人?” 眼看着人群焦点又落在自己身上, 宫无岁在心里问候了楚自怜祖宗十八代, 十分自然地往沈奉君身后藏了藏。 沈奉君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身形, 看着楚自怜似笑非笑的神情, 礼貌拒绝:“不必了。” “在下柔弱医者, 自认没什么优点,就是热情好客, 还礼待美人……阙主何必急着拒绝?”他笑眯眯说完, “唰”地一声展开粉折扇, 摇得又一阵香风乱窜,一双含情眼却落在沈奉君身后,“这位美人好生眼熟……何故不肯以真容相见?” 他循循善诱, 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盯上了宫无岁。 宫无岁似有所觉,又往沈奉君身后贴了贴,直接抓住了沈奉君半边袖袍,演出一副沉默寡言又柔弱可欺的模样。 沈奉君一顿,转目来看他,眼神困惑,宫无岁抓着他的袖子,却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广众,又起坏心,他低声道:“……我不想给他看,我只给你看。” 他声音小,可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又个个竖着耳朵,怎么听不见? 果然他话才说完,堂中就陷入沉默,个个心绪复杂。 这声音是男的对吧?这么对着阙主说话会不会挨打? 谁知沈奉君不曾发作,只默然片刻,又“嗯”了一声,才转头对楚自怜道:“要见真容,先试双剑。”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他轻飘飘一句,楚自怜却听得脸色一变,折扇摇得哗哗响:“哪里哪里……在下不过随口打趣几句,阙主莫怪。” 谁都知道初魄剑不轻易出鞘,若双剑同出,那必定要见血夺命才肯收锋,纵然阙主品行端正受人景仰,却也是樽活生生的杀神。 阙主都这么说了,再蠢的人也不敢打宫无岁的主意,心中疑虑却更深。 宫无岁躲在后头看戏,憋笑憋得肚子疼,见一群人瞪大了眼睛看自己,却谁也不敢妄动,莫名品出点狗仗人势的味道,还挺爽。 “既无空房,我们另寻他处,”沈奉君才转身,楚自怜又拦住他。 “阙主留步……在下既给出承诺,就不会食言,外头都是山野,美人怎么能住那么不体面的地方?不妥不妥,”才被威胁过,他居然还惦记着美人,全然没在意阙主不虞的神情,众人暗叹此人真是色胆包天,为了美色连命都不要。 楚自怜大手一挥:“老板,我就要三间上房,按夜照城的十倍价出,不够再给。” 那老板却苦着脸:“这…这不是十倍不十倍的问题,我实在做不了这个主啊……您别为难我了。”他真的不敢得罪夜照城。 眼见他不允,楚自怜忽然冷笑一声:“夜照城果真好大的气派,人影都不见,就已经占尽了好处,连先来后到也不分。” 他话音才落,却听门外一人道:“何人在此口出狂言?” 循声望去,却见堂外行来浩浩汤汤一队人马,个个身穿深紫门服,门服上绣着麒麟纹样,领头开路的骑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腰间挂着玉牌,却是先前在磷州见过的夜照城大师兄越青遥。 他坐在马上,草草扫了眼人群,找到出声的人,利落翻身下马:“这些房间我们夜照城早就高价定下,僧多粥少,你抢不到房与我夜照城何干?” 楚自怜将越青遥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又摇了摇折扇,不以为然:“你鼻子不够挺,身份也不够高,要么换你们城主来见我,要么换个美人来和我说话。” 越青遥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当即脸色一变:“你——” 他正要骂,却被一道声音制止:“青遥。” 越青遥立马摆正神色,朝门外见礼:“城主。” 看这架势,他们还赶巧碰上了夜照的人马,宫无岁生前没见过这位新城主,但却耳闻已久,不免好奇。 抬头去看,却见为首是一座富丽皇堂的黄金马车,随侍的弟子将车帘缓缓拉开,一人端坐在车中,最先见的是繁复衣饰和冠冕,越非臣半张脸染上阴影,声音从容:“楚公子,别来无恙。” 夜照城主驾临,声势浩大,围观众人自觉分成两列,让出一条路来,越非臣慢慢下了车,宫无岁才看到他腰间缀着这把朱红的佩剑,夺目异常。 夜照城主越非臣,罪奴出身,当年被前任夜照城主越凭天收留,不过五年就成为越凭天义子,成为他的心腹,后来越凭天战死,夜照城就到了他手中。 此人秉性圆滑,心机颇深,手中还有一把妖剑,不是好相与之辈,柳恨剑之前还特意叮嘱他们要小心。 越非臣环视一番,姿态骄矜,却很会说话:“诸位仙友今日在此相聚,都是为取得冥谶,除魔卫道,不必自伤心肺,为这些小事争吵。” 楚自怜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哦?既如此越大城主可否割爱让几间房出来,舟车劳顿许久,我的花瓣澡已经断三天了,今晚一定要洗的。” 越非臣道:“那有何难?公子既然开口,这些房算我送你的。”说完即刻有弟子递上房牌。 楚自怜毫不客气地收下,众人原本以为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谁知越非臣不仅不恼,还慷慨割爱,对楚自怜也客客气气。 宫无岁心说这粉孔雀还有点东西,又听他道:“多谢城主,那我可拿城主的东西借花献佛了。” 越非臣这才将目光挪到沈奉君身上,笑道:“既是阙主也无处可去,夜照和仙陵肝胆相照,理当拱手相赠。”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却隐藏心机,表面上是沈奉君无处可去,实际上却是夜照城垂手相助,有施舍意味。 若换了柳恨剑,此刻怕是已经在翻白眼了,好在沈奉君从不计较这个,且宫无岁还要找燕孤鸿问话,留在客栈确实方便:“多谢。” “阙主自便,”越非臣说完,负着剑自顾自上楼,对门外那些修士全然不搭理,越青遥更是有样学样,指挥其他弟子在堂兄来来往往,将那些来围观的修士清得干干净净。 楚自怜得了房牌自然心情愉悦,他在宫无岁旁边抱着手看了一会儿,才意味不明道:“这夜照城果然人才辈出,连大弟子都这么厉害。” 他说完,又将一块房牌递过来:“借花献佛。” 宫无岁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要三块房牌,是一人一间。” “怎么会,”楚自怜挑眉,“另一块房牌是为我的侍童要的,你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让你们睡两间房岂不成了我的罪过?” 他看破什么似的,却偏偏要犯贱:“不过你若愿意和我同住,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他微微一笑,低声对他道:“美人,今夜三更来我房间,我有好东西给你。” 话才说完,沈奉君果然皱起眉,宫无岁似有所觉地看他一眼,后者却毫不忌讳地给他抛了个媚眼:“在下定解衣相候。” 他说完就跟个花蝴蝶似地跑没了影,宫无岁想起这人方才意味不明的话,约莫是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发现了,忍不住道:“连夜照城主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这位楚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沈奉君没说话。 一路上楼找房间,他掂了掂手里的房牌,又道:“他声名远扬,我当年怎么不认识这号人?” 他说完,沈奉君却忽道:“……你喜欢他?” 宫无岁:“啊?”他只是在思考楚自怜那些未竟之语。 沈奉君却笃定他对楚自怜有意思,淡淡道:“他虽有容貌,但常流连花丛,玩弄真心,你……” “这什么跟什么,”宫无岁没想到他联想到这儿去了,忍不住笑出来,“谁喜欢他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见色起意的人?先不说我不喜欢男人,就算我喜欢,也不喜欢他这样的。” 他捏着房牌在前边带路,丝毫没察觉说完这些话后沈奉君怪异的脸色,恰此时两人刚好到了房门外,宫无岁一把推开门,正要进门,却听沈奉君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宫无岁回头,发现沈奉君居然是一本正经在问这个问题,难得八卦一次。 什么样的……他就算喜欢男人,肯定更喜欢沈奉君这款,人长得俊美,弹琴也好听,修为高深还会照顾人,这年头哪里还有沈奉君这样洁身自好到给心上人守寡的高岭之花,虽然难追,但肯定比和楚自怜在一起得花柳病要好得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