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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瓷之中,一只绣着“平安”两字的布袋终于得见天日,因为存放日久,上头的丝线已经发黄,宫无岁心跟着猛猛一跳,精神恍惚地把东西捡了起来。 这是喻平安留给他的遗物,燕孤鸿又悄悄藏了十年,这里面装着指认凶手的证据,也是让他痛苦的源头。 他呼吸急促起来,两次想解开丝线却都没成功,后来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在不动声色地发抖,众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想到凶手就藏在他们中间,戏谑又真诚地坦诚地等待着答案揭晓,他就觉得恶心,难以下手。 “我来,”沈奉君伸出手,却被宫无岁错开,他闭了闭眼,强自镇定下来。 “不必,我自己来。” 不管是什么,他都要亲自揭开。 他扯开封口的丝线,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两枚鸟羽,是喻平安在树林里捡的。 几颗融化的糖,是宫无岁给的,还没来得及吃。 几张已经看不清墨迹的画纸,应该是从画本里裁出来的。 有一男一女两个小泥人,女的那个脑袋和身子已经分了家,男的胸口破了洞。 他一件一件地翻找着,回忆着,这些都是喻平安的生前的心爱之物,他眼盲时就已经猜过无数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喻平安到底留下了什么……到底还有什么? 还是说他的猜测是错的,喻平安根本没给他留线索? 他越翻越心乱,一阵痉挛感无声无息地爬进他的胸腹,他的眼眶和额头都滚烫无比,就在他几乎要失态崩溃时,他摸到了一颗拇指大小的东西,他整个人一僵,屏息将那件东西取出。 那是一颗紫檀佛珠,因保存得太久,在白日的光亮中反射着深紫的光泽。 宫无岁目光跃过手上的佛珠,直直对上了一双温和无害的眼。 慕慈心和他对视着,不紧不慢地把玩着左手上的紫檀佛珠手串,察觉到他诧异又难以置信的目光,慕慈心忽道:“啊。” “我说我的佛珠怎么缺了一颗,原来在这里。” 仿佛晴天霹雳,宫无岁难以置信道:“是你?” 慕慈心笑了笑,仍旧是一副温和病容,笑道:“事已至此,我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宫无岁只觉得魔幻:“为什么?” 慕慈心却没回答,只遗憾道:“其实我心里是很敬重稚君你的,我知道你知道真相后一定会痛不欲生,所以才千方百计阻止你来夜照……可惜我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当年在元清洞中被扯断的佛珠会被喻平安捡走,更没算到燕孤鸿会把这东西保存了十年。” “我本来还想留燕孤鸿当人证,可惜他却坏了我的好事……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连他一起杀,也少了这许多麻烦,更让稚君苦恼。” 前尘往事如同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盘旋,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将宫无岁包围,慕慈心那些怯懦的,温和的举止,全都变成了虚伪可怖的鬼面:“桃花渡沉船,流风阙外你求我一见,也是你故意为之?” 慕慈心道:“沉船是巧合,但与你相见不是。” 宫无岁又道:“冥谶现世的传言是不是你故意放出?弃颅池的阵法和傀尸是不是你早早安排?” “阙主聪慧,”慕慈心惋惜道:“不过天意弄人,在下未能得手。” “夜照城外傀尸攻城,也是你的手笔?” 慕慈心挑了挑眉,答案却不言而喻。 宫无岁愣愣后退几步,却听越非臣道:“燕孤鸿失踪,是否与你有关?” 慕慈心仍旧看着宫无岁,嘴上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城主若是好奇,就等我问一问手底下的人。” “你找死——”慕慈心话音刚落,越非臣的红剑就已出鞘,慕慈心侧身躲过,眼前视野却忽然一白,早就蓄势待发的沈奉君已经像流光一样扑过来,双剑贴着他的脖颈掠过,他险险躲过,一掌将剑身振开,但脖颈还是留下了血痕。 鲜血顷刻浸湿衣衿,慕慈心颇有些狼狈的笑笑,再抬头时就已经被几人堵住生路,前后形成围杀之势。 宫无岁就在他面前,诧异痛苦过后,他眼里只剩下滔天的杀意:“害我者,我要你尸骨无存。” 慕慈心抬手擦了擦脖颈上的血痕,下一刻却被拂尘卷住脖颈,宫无岁的已经袭身过来,一掌拍在他左心口,疼痛袭来时,宫无岁的手指已经刺破他的衣物,刺进他的肉中,是打算活生生将他整颗心徒手活剖出来,慕慈心不敢轻敌,一掌击出,借着宫无岁撤手对掌的功夫,他后退两步。 谁知这一退,后肩又受了重重一掌,柳恨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居然还有脸上仙陵?” 柳恨剑当掌门的时候,慕慈心三番五次冷脸贴热屁股,花了十年时间才同仙陵交好。 这一掌用尽全力,慕慈心当场就呕出半口血,宫无岁趁机圈紧拂尘,眼看着慕慈心脸色越来越红,他才道:“你明知此行注定死路一条,居然还敢孤身前来,好大的胆子!” 慕慈心呼吸不畅,连咳嗽都困难,却冷笑一声,有恃无恐道:“谁说我死路一条?” 他话音刚落,十几个夜照弟子就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外,越非臣表情一暗:“你们做什么?” 领头的人却不,只是朝着慕慈心单膝跪下:“恭迎教主。” 宫无岁道:“你以为就凭这几个臭鱼烂虾就能救下你的狗命?” 慕慈心已然强弩之末,难耐异常,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容:“无岁公子实在是抬举我了……我怎么敢这么想?” “天底下有谁敢说自己能在稚君和阙主手下全身而退……我天命教门徒遍布天下,却不敢不自量力到这种程度。” 他字字句句都说实话,宫无岁却越听越不对劲,既然早早知道有暴露的风险,慕慈心为什么还敢这么有恃无恐? 他顿了顿,手上力道却一点没松:“你到底想干什么?” “咳咳,”慕慈心又咳嗽两声,依旧温声细语,“我不想干什么,要怎么做都取决于你罢了。” “可无岁公子要是杀了我,那夜照城的十万百姓……就会尽皆为天命教主之死血祭……咳咳……当年黄沙城那些人逃过一劫,这回他们逃不了第二次……咳咳……”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慕慈心面上已显死相,宫无岁手上用力,却控制不住开始动摇。 他们都忘了,夜照城的百姓都由天武台安置在城西……他眼眶一红,几乎想不管不顾取他性命,耳边却传来柳恨剑和越非臣的声音。 “宫无岁!” “稚君!” “住口!”他应激似地说完,心中却已经做出决定。 他恨恨松手,慕慈心捂着脖颈偏头咳嗽起来,等恢复了气息,他才道:“我就知道,有了护生寺的前车之鉴……稚君宁愿委屈自己也不会置十万条性命不顾,更不会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回发问的是柳恨剑。 “也没什么,”慕慈心掸了掸袖口,笑道,“只是你们戳破了我的身份,我实在无路可退,只能出此玉石俱焚的下策。” “越青遥呢?”他说着,忽然转过身看向门外,似是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不多时,一道断臂的人影缓缓步入庭中,单膝跪在了其他夜照弟子的最前边,恭敬道。 “教主请吩咐。” 第83章 “大师兄?”越兰亭瞪大眼睛, 神色惊疑不定,“你为什么……为什么叫他教主?” 越青遥目不斜视,并未作声。 “你在夜照城这么多年, 怎么可能是天命教的人……”他越说越没底气, 慢慢闭上嘴, 然而越青遥的坚决和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 慕慈心好心道:“傻孩子,他现在是我天命教的中流砥柱,不是你的大师兄。” 可越青遥自小在夜照修行, 又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还受越非臣倚重,又怎么会突然变成天命教的人, 还对慕慈心如此毕恭毕敬? 慕慈心显然也看出众人的疑惑,对上越非臣的眼神,依旧不厌其烦地解释:“我只是使了点小手段……越城主当年怎么对越凭天, 在下只是故技重施而已。” 越非臣目光落在越青遥身上, 神情复杂, 但很快就恢复理智:“你把燕孤鸿带去哪儿了?” 慕慈心“啊”了一声:“这我不知道……大概已经死了吧, 回头我吩咐人找找尸体。” 越非臣一怔, 顷刻间像是失了魂似的, 越兰亭却比他更失态, 怒吼道:“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害我师父!为什么害我师父!”他无法控制地拔出剑,持剑的手都气得颤抖, 眼眶红着, 却被宫无岁及时抬手拦下。 “他早就该是个死人, ”慕慈心说完,抬手擦了擦脖颈上干涸的血迹,明明已经被长剑和杀意包围, 毫无生路可逃,脸上却半点惧意也无。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盘着手里的佛珠,绕过其他人一瞬不瞬的目光,最后盯上了宫无岁。 他的笑意还是那么温和,那副怯懦善良的神情像是长在他脸皮上,即便这些恶行被一一揭露,他仍是轻声细语,仿佛已经把正道做派刻画进骨髓:“出城的密道是天武台在看守,城南和城东的阵点是青遥看着建成的,只要我一声令下,阵点就会毁于一旦,城外的傀尸会大举入城,那些百姓自然也难逃一劫。” “你早有准备,所以有恃无恐,”不仅如此,他甚至敢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来找喻平安的遗物。 宫无岁回视他,想透过这张脸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怎么都看不透,他只是一遍遍回忆起文会宴上那个面貌慈悲的少年,身上透着一股出尘的佛性,如今却设下重重杀局,视人命如草芥,阴狠成性。 他更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要害自己和沈奉君,甚至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杀死喻平安,彻底压断他最后的求生欲望。 文会宴结缘相识后他们就再无往来,是什么样的恨才能他步步紧逼不肯放过? “其实不是有恃无恐,我只是太好奇,好奇喻平安到底留下什么样的证据,能让已经尘封十年的秘密重见天日,和真相比起来,我受点伤不算什么,”慕慈心发自真心地说完,再次感叹道,“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是这种局面,果真是造化弄人……” 他摇头叹息着,理直气壮,大义凛然地旁观着自己做过的恶,他感叹完,还不忘寻求宫无岁的同情:“稚君,你我是旧交,应该能理解我吧?” “不能,”宫无岁只觉得胃都抽搐起来:“我只觉得你恶心。” 慕慈心有些失落“哦”了一声,感情牌打不通,他只能转向越青遥:“那就去把阵点毁掉。” “是。” “你敢——” 越青遥话音刚落,越非臣已经挡住越青遥的去路,红剑出鞘,昔日师徒刀剑相向,剑光四起,越非臣顷刻就将庭中几个低阶的弟子斩于剑下,宫无岁趁机把楚自怜和越兰亭往柳恨剑怀里一推,柳恨剑立马会意,刹那间御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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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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