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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无岁一听,却皱起眉来:“最近天命教那么猖獗,他们把活人做成傀儡,专门埋伏修道之人,你爹居然只让你带这几个人上绝顶峰?” 那些活人做成的傀儡,也就是埋伏慕慈心的这些,生前被抽干精血,所以面色青黑,全身画满血咒,要是被咬伤还可能中毒,十分骇人。 慕慈心没抱怨什么,只解释道:“我修为不济,只能在小事上出力,何况如今多事之秋,天武台走不开人。” “那就更不像话了,今天要不是碰巧遇上我和阙主,后果不堪设想,”宫无岁擦了擦剑,转头和不远处正在查看傀尸的沈奉君说话,“阙主!你看出什么了吗?” 远处的沈奉君闻言也走过来,两年未见,越发身姿挺拔,欺霜赛雪的一张脸,看得人不由感叹仙陵真是人杰地灵,只是仍旧寡言少语:“嗯,和我们之前追查的是同一批。” “果然,”宫无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已经是我们杀死的第六群傀尸了,而且都在黄沙城附近,天命教到底想干什么?” 沈奉君看了看天色,忽道:“起北风了,我们先进城落脚。” 一路上寒暄详谈,慕慈心才知晓近来天命教徒四处作乱,仙陵和神花府的地界都出现了傀尸的痕迹,宫无岁和沈奉君一路暗中追查,循着线索找来,没想到居然在黄沙城外碰了面,文会宴之后二人再未见过,故而一拍即合,结伴同行。 进了城,他们先找了家客栈歇脚,又找大夫给受伤的弟子疗伤,直到入夜时分才彻底安顿下来,慕慈心满身疲惫地下楼时,宫无岁正在和沈奉君坐一块儿喝茶。 最近黄沙城不太平,连客栈都早早闭了户,宫无岁坐没坐相,胳膊肘搭在桌边,歪着头和沈奉君说话:“这次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那个讨人厌的师兄呢?” 沈奉君坐得板正,但还是强忍住没把宫无岁扶坐好,听他提起柳恨剑,也只应道:“师兄在仙陵处理要务。” “我兄长也是,”宫无岁颇能感同身受,一个门派的要务杂务都让人头疼,他一抬眼看见慕慈心,立马坐直了些,热情招手道,“你来了?快过来坐。” 他给慕慈心也倒了杯茶,问完慕家弟子的伤势,又感叹道:“真是太巧了,先碰上他,又碰上你,我都要以为是你们偷偷跟踪我了。” 慕慈心笑了笑:“两年未见,无岁公子还是那么风趣,一点都没变。” 他说完,又转向沈奉君:“阙主也一样。” 沈奉君话少,只应了一声,然后说起了别的:“我下山时,慕啸家主正带着慕章公子到仙陵拜访。” 虽然文会宴逼婚的事闹得很不愉快,之后仙陵和慕家也鲜少往来,但大敌当前,恩怨放在一边,沈奉君也不会说什么,只是自请下山,避开慕家的人。 慕慈心却习以为常:“兄长年少有为,应该的。” 沈奉君纠结片刻,还是道:“慕啸家主想让慕章长留在仙陵。”言外之意是问慕慈心是否知晓此事。 慕慈心苦笑道:“父亲慈爱,又逢多事之秋,他或许是不想让兄长卷入争斗。” 慕啸好歹在修真界有头有脸,可这几年又是逼婚又是送子,长眼睛的都知道慕家有事,可不管怎么说,他一边为慕章奔波,另一边却使唤慕慈心到艰险之地,还差点害得他丧命,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都会心寒。 沈奉君和宫无岁多少知道些内情,也明白慕慈心的尴尬地位,听慕慈心这么说,自然心知肚明,再不提此事。 谁知三人正喝着茶,却忽听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像是指甲在木头上挠出声响,中间夹杂着凄厉惨叫:“有人吗!救救我……救救我!开门啊啊啊啊——” 惨叫声越来越远,就像是有人拖着惨叫的人越走越远,客栈老板吓得抱头蹲在柜子底下,宫无岁提起佩剑,一脚踹开房门,却只看见满地的血迹遥遥延伸向远处,呼救的人已经不见踪影,登时脸色一变:“遭了——” 三人不再犹豫,飞身遁入漆黑的夜色之中,沿着血迹追去,等到了尽头,却见一片起火的房舍,而火堆前,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巨大的,鲜血画就的阵法在夜色之中泛着金光,阵法已成。 眼前的场景何等骇人,宫无岁只觉脊背发凉,他怔愣片刻,却见那道血迹的尽头有人动了动,他连忙将人扶起,却见此人也是修真之人,然而此刻脏腑被捅穿,浑身鲜血流尽,已然无力回天。 他急声道:“是谁干的?” “是天命……天命教,他们有很多人,我看见有人手上刻着金乌图腾,身边还跟着一些青色的死人……咳咳……”他一边说着一边咳,鲜血顷刻就将他的衣领打湿,颇为遗憾,“我想逃出去给其他人报信,却被抓了回来,那个领头的人说,说他们还会继续杀人的……你们快逃吧……快逃吧……” 他说着说着,眼神忽然发直,胡言乱语道:“渴了……水…我想喝口水……” 宫无岁默了默,知道他已经濒死,宽慰道:“好……你等着。” 慕慈心见状,立马为他端了水过来,那修士抱着碗,像是渴得发了狂,埋头大口大口地灌进肚中,谁知只喝了一半,他就两眼一翻,直直栽倒下去。 宫无岁阖上他的眼睛,将人平放在地上,转头去看地上的血阵,虽然看着眼熟,却只觉得一股阴邪之气扑面而来:“这是什么阵法?” 沈奉君皱着眉观察片刻,神色却陡然一震:“是改命符。” 改命符宫无岁也是见过的,这种邪术一般都是以命换命,把别人的好运换给自己,再把自己的厄运换给对方,绝对不需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改命符不都是以一换一吗,他们杀那么多人,到底想改谁的命?” 他话音刚落,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测突然爬了出来,不待细想,沈奉君已经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他们想以人命血祭,改换天命。” 第90章 慕慈心不解:“如何改换天命?” 自古天命由天不由人, 生老病死,旦夕祸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而天命教的教义就是以凡俗血肉之躯对抗天命, 执掌天命, 再以此操纵人命。 沈奉君道:“这位教主觉得只要她得到天命,就能让所有人远离尘世疾苦。” 换而言之,喻求瑕所谓的大道, 就是想让自己替代天命的位置,她许诺为教徒带去幸福和圆满,而让他们远离病痛和悲苦。 慕慈心听罢, 迟疑道:“这……这果真能成么?” 宫无岁一呆,诧异道:“当然不能!你怎么也被绕进去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种扭曲的救世理想能不能实现,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就血祭一座城, 何其丧心病狂。 “就算她真能成功, 那黄沙城十万人命就不是人命吗?如果救人之前必须要害人, 那所谓的大道也一定是邪道。”他抱着剑, 语意愤慨, 沈奉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却未置一词。 慕慈心听罢, 却仿佛如梦初醒,连忙道:“是我失言。” “他们既然想血祭, 就不可能只有一处阵法……我们得抓紧时间拦下他们, ”宫无岁忽然想到什么, 看向慕慈心,“事发突然,其他门派一定还不知道消息, 不如我和阙主在此守城,你带着天武台的弟子去传讯。” 慕慈心却道:“可你们只有两个人……太危险了。” 宫无岁却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们能不能活命就靠你了……你说对不对,阙主?” 他都安排完了,才转头征求沈奉君的意见,到了这种时刻,但凡留下就是拿生死做赌,然而沈奉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反手将背后双剑抽出。 宫无岁眉头扬起,他微一挥手,两只眉眼稠丽的芍药花妖就显出身形:“我的花妖会送你们到黄沙城外,直到安全为止。” 轰——冲天的火光自远处升起,宫无岁皱起眉头,一边抽出腰间的无遗剑:“千万保重。” 说完这句话,一红一白两道人影就消失在夜色之中,慕慈心原地怔愣片刻,转身赶往城外。 慕慈心带着天武台一半弟子离开了黄沙城,半刻都不敢耽搁地向其他门派传讯求援,然而最近的门派赶来支援也花了整整五日,而宫无岁和沈奉君带着城内的修士和百姓负隅顽抗了五天五夜。 这一战可谓是腥风血雨,日月愁惨。 为了防止血祭阵法落成,他们连眼都不敢闭,没日没夜地巡视,数次和天命教徒和他们操纵的傀尸交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好不容易阻止了阵法落成,那些天命教徒却仗着自己人多,开始在城中大肆作乱。 潜入城中的天命教徒分头行动,他们闯进百姓家中,不取性命,却打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无法动弹,将他们困在原地,他们料定沈奉君和宫无岁不会对百姓不管不顾,等他们带着人来救助百姓,再威胁偷袭,打不过就逃,且屡试不爽,是打定主意要把人耗死。 只是他们没想到宫无岁和沈奉君会强撑了五天五夜,他们派修士守住血阵阵点,组织百姓救助其他受伤的百姓,自己却没日没夜地在城中围杀天命教徒。 慕慈心带着第一批救兵返回黄沙城时,宫无岁和沈奉君已经杀得理智全无,城门外,两道挺拔的身影几乎淹没在傀尸和天命教徒之间,宫无岁的红衣已经成了血衣,他不断挥剑,身边围绕着一群奇奇怪怪的花妖,脚下是成片的尸体,一具挨着一具堆叠在一起,几乎又重新铸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阙主的白衣已经褪去,他身穿皂衣,脸覆鬼面,双剑出时见血取命,如同斩业修罗。 两个尚未弱冠的年轻弟子,用血肉之躯守城,哪怕慕慈心这几日马不停蹄日夜赶路,身心俱疲时见到这样的画面,却像是从此印在脑海,再难忘却。 他失声大喊道:“稚君!阙主!” 宫无岁一抬头,就见慕慈心带着一众修士赶来,那张染血的面庞灿然一笑:“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可以!” 他杀得越发起劲,全然忘了身体已到强弩之末,等配合着支援的修士将傀尸和天命教徒杀尽,宫无岁的双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起剑。 他强撑着和慕慈心说话,还有心思玩笑:“你们再来晚半天,我和阙主怕是真要英年早逝了。” 他一笑,胸腹却跟着抽痛,慕慈心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听两道回鞘的剑音,下一刻宫无岁就被人从背后搀住。 宫无岁有了支撑,就再也不管不顾地靠过去,他后背抵着沈奉君胸膛,埋怨道:“你居然还有力气……刚才杀傀尸的时候是不是偷懒了?” 沈奉君顿了顿,揭下鬼面,见宫无岁岁满身是血,唇色惨白,但脸上仍带着生动的笑意,眉眼却慢慢舒展开来:“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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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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