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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国君在内,下方所有人跟着长拜。 琴音消逝后跪拜结束,那老者引着众人起身,站在摆满祭品的祭台边,高声宣读祭文。 祭文深奥晦涩,郁安听了几句就不感兴趣,目光落在地砖上不动,跟着指令或站或跪。 又叩拜了几次,郁安听见那老者声音愈高,在对着各方神明虔诚陈愿。 祈求风调雨顺,祈求五谷丰登,不外如是。 又是一阵冗长的起拜祝酒,老者话音止息,一道年轻些的男音继续陈愿。 想来是这位道长的亲传弟子了。 亲传弟子的言语倒是简洁许多,陈愿祝酒后,又是跪拜。 起身之后,他转身面向台下的远梁皇族,忽然提出一个要求—— 请神不易,要想获得天佑,需要在远梁国中找出一个福泽延绵的人。 范围太广,台下一时哗然。 国君眉头一皱,似有威压,“事发突然,这如何做到?” 那弟子却微笑道:“正是要神明亲临,亲自挑选有缘人才是最好。” 王后目光在这人身上穿巡,口中接道:“那这有缘人要如何找?” “此事不难,”那弟子脸上带着八风不动的笑,“水属阴,而午时阳盛。若要两相融洽,还需寅时出生的贵人调和。烦请场中寅时出生的男女都上前一步。” 十来位皇族来到阶梯前。 郁安顿了一下,也走上前去。 那弟子一面走下台阶,一面继续道:“不瞒国君,我天生异瞳,能看见凡人身上的气数,师父说这是通了神意。可惜凡人力衰,若要观人命数,一旬里只可动用一次,未提前告知,还望国君莫怪。” 国君嘴角拉平,不置可否。 虽不信鬼神,但祈愿仪式已进行过半,不好再强行叫停。 所以国君沉默片刻,沉声道:“也罢,烦请小道长在人前一观。” 那年轻男子谢恩应好。 他急吟几声法咒,终于走下祭台,来到下方的数位寅时出生的皇族身前,脚步极缓,似乎真在极力观命。 郁安置身事外地听着,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果然,脚步声来到身前就停住了,一片青蓝衣角映入眼帘。 郁安察觉有异,略一抬头,对上了那个重瞳男子的目光。 小道士凝眸看了郁安片刻,而后对他拱手。 “这位贵人,请随我来。” 第119章 生得一对重瞳的道长,看人时目光很纯净,瞧不出一丝虚伪。 周遭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到身上,郁安声音平稳:“道长,你选了我?” 小道士点点头,态度恭顺,“您周身清气澄澈,是命格不俗之人。” 身后传来不住的吸气声,来自那些不愿露面的造谣者。 不是说公主不详么?怎么又成了有福之人? 女子命格能担此大任吗?若是在祈雨祭祀里冒犯了神佛可如何是好! 他们惊疑不定,却又不敢妄加指责,只好寄希望于位高者提出异议。 王后侧目望着国君,“陛下……” “既已选了公主,那便罢了,”行事利落的国君不愿再拖延,冲祭坛边的主祭老者行了一礼,“烦请大师继续祈雨。” 那老者对他还礼,然后让自家弟子带着选出的人上来。 于是那小道士引着郁安上前。 再走近些,郁安发现老者气质清幽,却有一双极为锐利的眼睛。 像是能把人盯穿似的。 直觉告诉郁安,对方不喜自己。 既然反感,为何还要引他入局呢? 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郁安作出拘谨模样,微微颔首,避开了长者暗藏锋芒的视线。 他顺着主祭者的要求长跪于地,叩拜几息,而后接过三支稻色长香,在所有人的紧密注视下,将燃香插进青铜大鼎中。 有风轻扫脸颊,将袅袅燃烟吹向苍穹。 这象征着神明接受供奉。 郁安心下稍松,听见小道士柔声开口:“贵人请起。” 郁安依言起身,被引导着站去祭坛一角,路过老者时,察觉到对方瞥了一眼自己。 这次,敌意好像少了很多。 懒得对方深究转变的契机是什么,郁安站定后,抽空去看礼肃在做什么。 略一转眸,郁安很轻易就抓住了礼肃看过来的视线。 这人姿态从容,视线不闪不避,像是从方才到现在都一直在看他似的。 目光交接那一刻,礼肃对郁安轻轻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却在此间祭祀时一再破例,就像是在安抚。 乐音又起,主祭与辅祭齐身再拜,众人随拜,仪式接近尾声了。 回宫路上,郁安没机会去找礼肃,而是被郁氏拉到一边,被很忧心地叮嘱要一切小心。 今日此局来得突然,见王后的样子,此前并不知情。 那又是谁? 郁安越发疑惑,回了无云宫之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此事和礼肃的怪异态度脱不了干系。 阿肃到底想做什么? 晚间日光倾颓,晴空万里的天际竟飘来了薄云。 之前也有过天中有云的情况,但宫里宫外满怀希冀地望天半晌,却发现那些云又散去了。 不想空欢喜一场,这次众人只多看了天边映成彩色的软云几眼,继续保持着心平气和。 哪知那层薄薄的云彩许久未散,甚至在日落后累积厚度,倒挂高山般沉沉垂在渐暗的天幕上。 待天空彻底黑下来,积云已厚重如海,越是下压,暑气越浓。 用过晚膳后,郁安撑在窗边看了会黑沉沉的天。 携沙的风吹在脸上,触感很奇怪。 他没再多看看,折身入室梳洗去了。 净面漱口后,他坐在镜前,请求香若替他解散发髻。 长发垂落,郁安正看着手中的发簪出神,却听屋外几声雷响,大雨倾盆而来。 “殿下,下雨了。” 久旱甘霖,让内敛的香若都面染笑意。 见郁安索然不语,她又低眸劝慰:“如道长所言,殿下是有福之人。此番祈雨事成,宫中人定然不敢再随意编排殿下。” 她本意是让郁安宽心,却不想,安静的少年忽然将手中物什一放,挺直脊背从梨花凳上站了起来。 “殿下?”香若一脸茫然。 郁安接过她手里的木梳放到桌上,问道:“香若姐姐,下午你去传消息,可有见到阿肃本人?” 香若道:“婢子是向礼肃殿下当面传告的,礼肃殿下答应了晚间会来。” “可是已经下雨了……” 郁安听着檐下积水哗哗作响,急急来到湿润的窗边,望见了外边连天接地的无边水汽。 他皱了皱眉,“这雨太大了。” 这样大的雨,就算撑了伞也会被淋湿的。 香若跟上前来,安慰道:“或许等雨小些,礼肃殿下才会过来。” 暴雨如注,又是大旱过后,一时之间谈何雨小。 香若走后,郁安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听着屋外雨水淋漓,越发着急起来。 纵使告诫自己平心静气,但郁安一遇到那个人的事,总会心浮气躁。 想见礼肃。 按耐着性子听了会雨声,郁安面色愈沉,最后从架上捞了一件绣花披风往身上搭,决定冒雨去找礼肃。 刚将手放上门扇,房门倏地向外方打开。 推门的礼肃诧异地看着他,手里的伞将收未收。 伞是踏春时买的油纸伞,雨水正滴滴答答地沿着伞骨下坠,砸出一汪水花。 郁安看着他深色的衣摆和袖口,心中发涩,“……阿肃。” 礼肃将伞靠在门沿,而后领着郁安进屋,“怎么了?” 少年转身关门,郁安看见了他滴水的发尾和湿透的脊背。 大雨落下的时候,暑夏燥热全消,待在空旷的室内会觉得冷。 郁安望着礼肃,“脱衣服吗?” 礼肃动作停顿一下,垂眸对上郁安明亮的眼睛,反应过来对方是担心自己淋雨受寒。 “我不冷。” 郁安将肩上的披风解下来,低声道:“阿肃总是在骗人。” 礼肃看着他散开的乌发,想将他的青丝挽起,但察觉到浸了雨水后的指尖冰凉,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骗你。” 知道少年嘴里的话大多数时候半真半假,郁安将披风搭回架上,重新面对礼肃,“今日的事,是你安排的?” “是。” 郁安目光一抬,“为什么?” 礼肃沉默片刻,轻声道:“这是阿郁应得的。” 万众瞩目,赞誉加身,一生顺遂,都是应得的。 郁安要永远活在光亮里,光芒万丈,不染污泥。 典礼被破坏就用一场春花来偿,金簪断裂就铸一簪梅花来配。 有人或明或暗乱嚼舌根,礼肃不仅会堵好流言,还要将所有的污言秽语重新塞回那些人的肚子里。 郁安是福泽,是好运,是冬月的阳光,是沐雪而来的飞燕。 是礼肃在整个北国里最在意的人。 少年弧度柔和的眼睛里情绪浓重,凝视着身前的人,极认真地开口:“所有人都该知道,阿郁不是灾厄,是福报。” 他的眼神坚定,将心中所想一一剖白。 雨声依旧很大,混在话语声里织就出一曲绵长的乐音,这次郁安却不再觉得心烦。 心间发烫,他猛然扑进了礼肃怀里,“阿肃!” 淋过雨的礼肃身体发寒,被他一扑,觉得怀中被塞了一个小火炉。 小火炉身上脂粉气已褪,却还存着淡淡的香气,像是从肌肤里渗出来的。 礼肃用手腕扶了一下郁安的腰,有些僵硬地喊他“阿郁”。 郁安在礼肃带着水汽的颈侧蹭了一下,而后侧过脸,望向礼肃的眼睛,“谢谢你,阿肃。” 他弯眸笑起来,一缕长过腰身的乌发自肩上滑落,轻柔地打在礼肃身上。 心间像是落下了一滴露水,或是一片飞花。 礼肃默然良久,虚虚扶在郁安腰上的手一紧,终于松开掌心,将他彻底抱进怀里。 少年俯首,将鼻尖抵在郁安耳侧,低低叫他“笨蛋阿郁”。 [叮!意识碎片收集完成度80%] 又因为自己不顾礼仪被骂,郁安非常无辜,“我不笨的,阿肃。” 礼肃抱着他没松,只将脸移开距离,“那为什么任由别人泼脏水?” 郁安答道:“他们要说便说,我无碍的。” “不是无碍,”礼肃松开他,眼神微暗,“你会难过。” 郁安讨好般去牵他的手,“我不难过。你和母亲都在身边,我就不会难过。” 礼肃没挣扎,只垂眸道:“阿郁,男女有别。” 郁安:“……” 短暂停顿之后,他勾住了礼肃的小指,很小声地说:“又不是没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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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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