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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好,”礼肃抬眸看他,“不敢见你。” 即使背光,他的眼眸依旧透亮,纤长的睫羽也像是有生命般,揉着无措和焦躁。 众人常夸郁安的皮相,郁安却觉得他们瞎眼,礼肃才是那个百里无一的美人。 想到明日就要远行,这人大半夜还到处乱跑。 郁安支着窗户,骂他:“你太笨了。” 礼肃从善如流:“嗯,是我太笨。” 他态度实在纵容,郁安心中遏制不住的怨念突然就消散了。 这一晚,他们隔着窗户说了很久的话。 从幼时趣事说到当今时事,眼见星月位移、天色将明,郁安让礼肃快点回去休息。 礼肃不会拂他的意,答应回去了。 但清晨来临的时候,礼肃打开院门,看见了披着斗篷的郁安。 一夜未眠的两人彼此对视。 郁安说:“我只送你到宫门前。” 礼肃同意了。 他要带回麟茂的行囊,比昨日郁安撞见的还要少,应该又被扔下了一些。 无用的东西会被丢弃,无用的人也是吗? 东西太少,朝白一人都拿得下。 他双手不空,但在郁安过来帮忙的时候,还是急忙推拒。 “小殿下和公子一起走就好,我可以的。” 朝白表现得很坚决,郁安不再勉强,走回了礼肃身边。 两人并肩同行。 这是难得的晴日,两侧幽深的宫墙伫立,彼此无话的时光里,两人的眼角余光都是深红的墙面。 分明每走一步都踩着阳光,郁安的心却不住下沉。 他看向礼肃,率先打破沉默:“此行艰险,你要小心。” 礼肃读出他眼中的隐忧,眸光微动,回道:“我会的。” 郁安视线未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阿肃,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但无论如何都要以自己性命为重,否则,我不会再放你走。” 兜帽太大,那张黑亮的眼睛被挡去大半。 其中眼神恳切,像是在强调自己所言非虚。 分明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强势的模样,礼肃却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语调自然地应了一声“好”。 他们沉默着走了许久。 隐隐看见那道金辉拱门时,郁安脚步未停,从容违背了自己先前“只送到门前”的说辞。 还是礼肃执住他的手,温声提醒:“外边杂人太多,会冲撞到阿郁。” 郁安知道这是借口,礼肃是担心那些人乱传男女谣言,抹黑公主名声。 虽然已经答应了国君,但此刻郁安只想食言。 外人如何,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郁安的准则只有一个,就是陪在礼肃身边。 “我想送你。”他坚持说。 朝白看出气氛不对,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提着大小行囊先一步装备马车去了。 而礼肃则看着郁安倔强的眼睛,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玛瑙玉镯,轻轻推上了郁安手腕。 红泽点缀腕间,绮丽至极。 郁安视线落在上面,有一瞬间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 但他缓过神来,又觉得礼肃应当不会喜欢送这样艳丽的首饰。 “阿肃,这是?” 礼肃目光在那节被衬得愈发白皙的细腕上停留一瞬,而后移开目光,自若道:“离别礼。” 郁安眼帘半垂,“阿肃......” 脑中思绪万千,他喊出一声称呼后停顿了一会,只道:“愿你如愿。” 没问对方会否回来,郁安知道,礼肃一直不喜欢远梁国。 冷眼嘲弄,讥笑谩骂,都是令人不悦的东西。 郁安并非没有经历过这些,但还是会为礼肃觉得不平。 受过的苦总要讨回去,礼肃要做到这些,终是要离开的。 郁安调整好了心态,祝愿对方一切顺意。 郁安的祝福,礼肃这些年里听过很多次,或是祝他平安顺遂,或是祝他喜乐安康,语气总是这样饱含期盼。 即使是在将要分离的当下,郁安还是不提其他,在真心祝愿他。 今日一别,何时再见? 阿郁惯会缠人,这次却没问过一句类似的话,就像是经此一别,他们之间数年情分尽断。 那双澄澈的眼眸不再看他的时候,又会热切而依恋地注视谁呢? 是那些吊儿郎当的纨绔? 还是将从武职的赵远之? 又或者,是其他门户登对的人? 礼肃眸光深深,忽然开口:“我的愿望,阿郁都会应允吗?” 郁安看向他,认真点头,“只要阿肃开口,我都会答应的。” 萧瑟秋风自身后刮来,将斗篷布料吹得混动不止。 眼见着飘荡的兜帽边角要遮住视线,郁安抬手想去整理,头顶的布料却被礼肃先一步按住。 郁安略一仰头,对上了礼肃雪水般的目光。 很冷,很静。 大风止息,礼肃却没收手,手指微动,在郁安鬓角轻柔抚过。 带着某种不可知的眷恋。 郁安看着礼肃的柳叶似的眼睛,听见对方以低柔的声线对他说:“我的愿望是,阿郁不要嫁给那些人。” 郁安一愣,“什么?” “不要嫁给他们,”礼肃耐心重复,眼神似乎都带着重量,“他们配不上你。” 郁安回神,笑了一下,“那我该嫁给谁呢?阿肃。” 那秀气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很像春夏交接时,远天可遇不可求的绚烂云霞。 礼肃很想触碰那片柔软美丽的云霞。 但他真正做出来的,只是在短暂的凝滞后,开口道:“嫁人的话,一定要嫁给你喜欢的。” 郁安攥紧了袖下的手掌,面上却还能保持微笑,“是吗?” 他不以为意的模样令礼肃蹙眉。 但此时此刻,他不想进行让人心烦的说教,又抚了一下郁安的侧脸,轻声低语:“阿郁,不要忘记我。” 郁安回答:“我不会的。” 礼肃对他微微笑了,而后撤回手,转身向皇宫出口走去。 郁安没有挽留。 礼肃前行的脚步越来越慢,很快就停了下来。 他折身返回,重新回到垂首的人身边。 “阿郁。” 郁安低着头没说话。 礼肃替他将兜帽取下,看见了他随意绑起的乌发。 “抬起头。” 郁安默然,抬起头看他。 看清对方眸中情绪寂然,礼肃启唇道:“阿郁,给我两年时间。” 在郁安做出回应之前,礼肃继续说:“两年,只要两年,我会站上更高的位置,不再被世俗掣肘。” “到那时,我们不再分别,可以肆意相处,无人再敢质疑。而那些欺辱过我们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阿郁,你愿意等我吗?” 对于这人,郁安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郁安说:“我愿意的。” 心间像是下了一场雪,无法判断霜雪之下会是新生还是消亡。 礼肃认清自己的感情也好,认不清也罢,郁安不再强求。 要是两年的时间,能帮助礼肃过得更好,他当然愿意。 等礼肃站得更高,等自己摆脱所有的束缚,他们之间的阻力,或许真的会小很多。 待枝头的最后一片枯叶也被吹落在地,秋天彻底过去。 寒风带来了白雪。 大雪落满屋棚瓦砾之际,郁安待在温暖无风的室内,伸出泛凉的手烤炭火。 这是没有礼肃相伴的第一个冬天,郁安除了偶尔会怅然若失,并没有觉得日子有何不同。 香若捧着药汤进来。 滋补的汤药喝了太多年,一到易受风寒的时候,郁氏就会将催着下人为郁安抓药熬汤。 郁安习惯了苦涩,接过药碗,仰头将浓黑的药汁饮尽。 “此处无事,香若姐姐,你去母亲那里吧。” 归因于和国君的那次谈判,郁安提到宫中眼线的事。国君先前并不知道有此事,闻言一默,为了安抚郁安,答应会与王后谈谈。 没人好奇那对夫妻是如何谈的,事情的结果就是紫兰顺利被调离。 而香若作为无云宫中唯一的高阶女官,在大小主人间来回奔波并不轻松。 于是郁安让可靠的香若陪着郁氏,自己则自力更生,除非必要才会支使一两个小侍女。 小侍女也是香若一手提拔的,不会多看多言。 不用自己再动手清理眼线,郁安觉得轻松。 如今他在自己的地盘,不用再有所顾忌,每日里态度懒散,只要不外出,一概穿着男装在屋里活动。 他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时光,在偶然一天穿过长廊的时候,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仆从犯懒晚起,没来得及扫去厚雪。 地上的雪都整齐铺排着,房檐上的白雪却显出几分凌乱痕迹。 就像是,曾有人借着房檐踏足而上,蹲上过屋顶似的。 第125章 被人监视了。 郁安得出这个结论,推测不出这场窥视从何而起,却还能保持镇定,甚至凭空生出几分兴趣来。 礼肃不在的日子都太无聊,以至于一点新事都能让郁安分去注意。 一到冬天,更是大小宫宴不断,国君让郁安不必再去,想来是要亲自考察“女婿”人选。 郁安不用外出,自然多的是时间来抓出房顶上的老鼠。 对方隐忍蛰伏,显然存的不是杀心,只是在不明原因的窥视。 说是窥视也不准确,夜间吹灭烛火之后,郁安站在堂中未动,半柱香后听见一点类似落雪的声音。 有人踩着房檐上去了。 呼啸寒风里,夹杂着非常轻微的响动。 片刻后,声响消失。 郁安仰面上望,并未发现有任何瓦片的缺失,也没有看见什么陌生的眼睛。 那人只是蹲在屋顶,既没有揭瓦偷窥,也没有打道回府,只兀自不动。 郁安猜不透这人守着自己的目的,眉心一皱,见边角的火盆将灭,便过去添柴。 走到一半,他需要绕过屏风,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一聚,又打量起那架高大木屏风来。 几息后,屋内传出一阵震天响动,携着“公主”的低呼。 此后寂静无声,竟没有宫人闻声赶来。 待在房顶沉默蹲守的人脑袋动了动,瞥了一眼堆满厚雪,又去看漆黑的天幕。 过了一会,那人凝神细听,屋中还是死寂一片。 出岔子了? 那人眉头拧得死紧,觉得麻烦,但为了任务,还是不得不活动一下冻僵的腿脚,几步跳下屋檐。 站到窗边,在揭瓦偷看和隔窗偷看之间二选一,那人选了后者。 可窗纸太厚,看不出室内是何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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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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