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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计可施,那人抽着嘴角,握上窗柩,将窗扇悄悄掀起一角。 他弯腰去看,对上了窗边郁安笑意盈盈的眼睛。 认出了那张不羁的脸,郁安笑意一凝,有些惊讶,“……范泉?” 屋顶的老鼠是范泉,郁安始料未及。 两人隔着窗户面面相觑,一时分不出谁更错愕。 这人已是礼肃的得力干将,理应跟着礼肃南来北往,伴主身侧。 惊讶过后,郁安皱眉问道:“你没跟着阿肃回麟茂?” “主上让我留下,”一身黑衣的范泉踢了一脚阶下的雪,“保护公主。” 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的将军,竟然成了深宫女子的护卫,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能在远梁见到范泉,就意味着此时群狼环伺的礼肃身边战力骤减,甚至可能是孤军作战。 郁安面色一白,急问道:“那礼肃怎么样了?身边有人可用吗?你与他,可有书信往来?” 他眼中的担忧不似作伪,全然不见多日来的淡定从容。 范泉怨气稍散,心道主上这位爱穿男装的小青梅还算有点良心。 “主上无事,已由其余部下接应,如今在麟茂宫中看顾国君。” 说是看顾国君,实则是步步为营的接触试探,要想在异母兄弟眼下容身谈何容易? 郁安想到这点就心底发沉,又问:“你与礼肃可有通书信?多久一次?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范泉探究似的看他一眼,才老实答道:“主上吩咐,让属下两月去信一次,汇报远梁国近况。若非颁布新令,主上不会主动回信。” 郁安追问道:“那下次可否由我执笔?” 范泉犹豫着没答应。 毕竟礼肃将他在北梁,是要他暗中保护郁安,不要惊扰到对方。 如今不到半年就被抓住了,自诩武艺高深的范泉颜面无光,怕礼肃来信责罚。 但他素来是知道,主上对这远梁公主存着在意,也依稀摸出一点二人的相处门道。 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一挂,倒像是隔了窗户纸的临门一脚。 只可惜路遥山高,这对鸳鸯好事未成。 郁安低下声音:“我想写信给阿肃,我很担心他。” 开着缝的窗户灌进冷风,郁安坚持了这么一会,就已经喉头发痒。 这幅忍病的模样太可怜,范泉不想拂了主上心上人的面子,干脆点头答应。 忍着咳嗽,郁安对窗外的范泉颔首,“多谢你,范大哥。” 在腊月的尾端,郁安给礼肃寄出了第一封信。 开头是“阿肃,见字如晤”,结尾是“愿君平安”,中间提了自己几个月来的琐碎生活,又说母亲和自己一切无碍,还望礼肃小心保重,莫要轻易涉险。 想了想,郁安又加上,范泉是被自己设局抓出来的,请礼肃不要责怪对方。 停笔之后,他通看全篇,感慨自己写信冗长,絮叨得都不像自己。 若是礼肃事忙,恐怕都没时间细读。 于是郁安又写,他是因为挂念才会提笔,阿肃不必回信,以自己的事情为重。 但飞鸽远行后,郁安还是会想,单薄信纸真的能被礼肃收到吗?对方收到信件时是何反应?认出他的笔迹会否觉得惊喜呢? 范泉说那几只信鸽是麾下军队特用的,训练得很规整,但凡被放飞,就一定会掠去指定的地点。 而礼肃要求范泉呈报远梁近况,其实主要是汇报公主的情况,是否外人受欺压,是否身体安康,诸如此类。 小事不必报,大事漏不得。 但既然当事人主动将这活揽了过去,范泉也就乐得轻松,每日里撑在房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宫人,带着看戏似的悠闲。 写给礼肃的信件没有回音。 郁安也不失望,毕竟范泉保证了信件一定会送到礼肃手中,对方没有回应,许是事务繁忙,又或者听了郁安让他不必回信的话。 于是郁安不受影响,后来又给礼肃寄去了第二封信。 这次他说的是,春日里公主府落成的事。 其实及笄就该出宫立府了,可那年波折太多,郁安又忙着待在礼肃身边,自然能拖就拖。 而今无事,长住宫中始终不便,公主府一落成,郁氏就催着郁安出宫做事。 郁安没有立即答应。 郁氏知道儿子是担心自己,眼神一柔,“母亲无事,安儿只管放心。” 她如是强调了几次,郁安才收拾行李,按着钦定的吉日搬出了宫。 公主府的仆从全是生面孔,其中不乏各方力量安插的眼线。 这些眼线探查的不是郁安的真实身份,而是他的行踪轨迹各项日程。 这也导致了郁安外出时,总会“巧遇”一些名门公子哥,被他们逮着聊个没完。 郁安冷了脸,范泉也不好再看戏,很快就将那些安插的钉子拔得干干净净。 府中仆从少了很多,郁安又不需要侍女在侧,见日常起居没收到太大影响,也懒得再招揽新的下人。 但有一点不好,郁安没过几天清闲日子,就有奉了圣命的教习女官找上门来,说是要继续引导公主学习礼仪。 各类大典的礼仪已经学完了,如今要学的是婚嫁相关的内容。 既要学珠算管家,也要学相夫教子。 当真是一点也轻松不得,被迫要学为妻之道的郁安仰天叹息。 这太滑稽。 所以郁安在给礼肃写信时,除开问好和表述相思,就不可避免地提及此事。 但他没提及婚嫁相关,只道女官严苛,内容太多,叫苦说学得很累。 其实不累,只是想让礼肃心疼一点。 但这次,礼肃依旧没有回信。 郁安觉出几分颓丧,趴在窗边不住叹息。 范泉被他叹得想笑,见他实在担心,便动了一点手段联系了同僚,探查主上的消息。 同僚警觉,反复确认了信纸和笔迹,认出确实是范泉的标识,这才将信将疑回了几个字。 “宫中诡谲,主上安好。” 范泉将这句回音一字未改地传给了郁安。 郁安撑着头,手肘压在桌上训诫女子的典籍上。 礼肃安好,只是不愿回信。 是情形复杂,不方便回信吗? 还是觉得书信内容无趣,懒得动笔回书。 也许礼肃只是太忙了。 郁安善解人意,一直到能听池塘蛙鸣的时节,才重新提笔为礼肃写信。 这次他没再叫苦,说起了自己院中池塘里的荷叶莲蓬。 莲子很脆,口感清甜。但母亲劝他少食,以免体寒腹痛。 郁安问礼肃,南方的莲花是否如常开谢,他是否也尝到了莲子。 说完吃食,他又说自己近来身体渐好,许久不喝汤药也没有生病,要礼肃不必担心。 之后又絮絮叨叨写了很多。 一切都说完,郁安将信纸封好,绑上了信鸽的胫部。 白鸟高飞不见后,郁安收回视线。 远梁的夏天很热,夜里开窗却觉得冷。 郁安关上窗户,叹息两年的时间真的好长,以至于写信后的每次等待都那样难熬。 虽然觉得时日消磨太慢,但郁安很快就有事可做了。 夏日炎炎,郁安没跟着女官学礼,坐在廷尉公子身边,安静地品茶。 廷尉家的小公子偷偷拭汗,没想到玉安公主这样高挑,竟与他身量相差无几了。 不尴不尬地喝完一盏茶,廷尉公子终于想出一个话题,清嗓道:“暑热难耐,京郊有处广袤荷池,或可一游。” 郁安神色淡然,“也好。” 第126章 赏荷一行,实在无趣。 烈日似火,那片粉绿池塘即使生机盎然,也叫凉亭中人无心观赏。 廷尉公子本是个话少之人,但无奈面对的是一国公主,只能绞尽脑汁想话题。 郁安一直兴致缺缺,看他急得汗都出来了,便顺着他的话问了几句。 廷尉公子松了口气,应答之后,擦了擦汗,不再无穷无止地找话题。 郁安递给他一盏茶,廷尉公子急忙道谢,恭顺之至地接了过去。 远处的范泉摘了片莲叶罩在头上,为自家主上叹了口气。 应付了国君默许王后安排的廷尉公子半日,郁安倦怠至极,洗浴完往床上一倒,直接睡过去了。 但接下来的日子,他将要应付的远不止一个廷尉公子。 不同于性子内敛的廷尉公子,太常公子和少府公子都是性情热烈、精力旺盛之人,安排的行程很满。 郁安奉陪了几日,后来直接顺着性子推了。 此后还有各类高官家的公子世侄,面孔有新有旧,有的甚至曾是郁安上学宫时的同窗。这些人虽有家族底蕴但为人一般,或是学识出众却寒门无依。 也有人品和家世都相当的,这类人的邀约,郁安看在国君的面子上推脱不得。 借此机会,郁安将这个时代的娱乐玩了个遍,赏荷泛舟、四处游玩无尽风雅,静坐时抚琴作画也能接受。 他被带着听过几场戏,欣赏了一些起伏夸张的情节,觉得还算有趣。 蹴鞠投壶也是有的,有时世家宴会,郁安被催促着参与,被众人簇拥着拔得头筹,神情却还是平淡的。 但郁安反应越是冷淡,那些人越是喜欢逗他说话,大大小小的稀罕物奉上眼前,像是觉得博美人一笑也是莫大功德了。 郁安觉得厌烦,却不能翻脸,只好将应酬能推就推,只参与那些实在躲不开的位高者的宴会。 宴会上需要应付的人少了很多,炽热的目光少了很多,且不是所有的世家公子都想娶公主,做驸马固然为家族争光,可入朝为官未尝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和这类人接触,郁安压力稍减,只当是结交朋友罢了。 在夏末的一次宴集上,郁安见到了梁嗣。 近几年梁嗣沉寂在东宫,专注学习帝王之道,郁安仅在几次年宴见过对方。 国君在年初为梁嗣行了一场隆重的冠礼,礼成乐起,阶下群臣跪地,高呼储君千岁。 及冠之后,梁嗣不再拘在东宫,开始协助国君处理国事,在外露面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郁安能在臣子宴集上见到对方,也不算稀奇。 按例储君与臣子不得交往过密,梁嗣应当适当避嫌。他能拒绝小官的阿谀,可对朝廷重臣奉承的宴约,却不会直接推掉。 态度暧昧,显然也有结交权臣之意。 郁安能猜出梁嗣的想法,对此行径不过多评价,遇见了就颔首示意,算是对异母兄长的招呼。 后几年梁嗣对他的恶意不再表现在脸上,但眼角眉梢尽是轻蔑,见郁安主动示好,嗤笑着转开了头。 郁安不理会他的轻慢,也挪开了眼。 场中之人将“兄妹”二人的互动看在眼中,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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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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