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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无折笑了一下,勾住了他的腰身,“弟子怎敢扔下师尊呢?” “其他人看守,我可信不过。师尊既已落在我手中,就该由我亲自‘照看’。” 郁安按住对方的手,不要他在自己侧腰摩挲,口中再次强调:“我要同你一起追查。天遥地远,也要一起。” 薛无折唇角一扯,嗓音压低:“为什么?” 郁安没回话。 本也不好奇结果,薛无折抬步欲走,却觉肩膀一沉,才知郁安又昏了过去。 薛无折眉头一皱,抬起对方下颌,想仔细查看这人是否伪装。 那苍白的面颊和低垂的眼睫显得太无害,脆弱迷蒙,宛如峰间晨雾。 摸着对方柔滑的脸颊,薛无折眼神幽深,片刻后又笑了一声。 他将那节腰身揽实,带着人下了山。 其实在研究阵法的时候,郁安就觉得体力不支了。 支撑着和薛无折一起找迷阵,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伤重未愈,丹田枯竭强行纳灵,只能说嫌命太长。 法器重击后躯体虚弱无比,外伤虽已痊愈,但内里虚空,血肉并未长好。 丹田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即使借着山崖的聚灵阵可以短暂积蓄灵气,也无法修炼。 如今的身体,连寻常人都不如。 可郁安向来知足,并不为此苦恼太多,只要能行动自如就行。 还没等到郁安养好外伤,薛无折就带着他启程了。 以云砚山为核心,灵脉被转成涓流,除了南方的玄光宗,还流向其他几个方位。 分明只是几个大概的方向,可两人都知,事态严峻程度只会超过预期。 连天下第一宗的玄光宗都参与其中,其他四大仙门恐怕不会置身事外。 若是金光尤甚的四股灵脉当真对应了冥霜谷、沧澜岛、沙华门和聆仙派,就算薛无折是新任的气运之子,当下也难以撼动。 无论如何真相是要查的,在出了云砚山地界后,二人在一处镇子歇脚。 离开玄光宗已经接近一个月了,宗主殿位移阵运作,以及山崖大阵的隐匿术被撤,设阵人一定会有所感知。 郁安仙君虽脾性差,被莫须有的罪名拉了下去也就罢了,地牢受刑之事一定会被压实,因为这会败坏宗门名声。 薛无折当夜回宗后又不知所踪,劫走囚犯的人只会是他。 玄光宗一定会派来追兵,追捕逃犯也好,查看山崖阵法也好,必定会走这一遭。 即使离开了云砚山地界,也不能掉以轻心。 二人风餐露宿,每隔几日就会找地方稍作休息。 不是不能日月兼程,只是薛无折不想总扛着昏迷状态的郁安。 不仅要负责郁安吃穿用度,对方还动不动就昏倒,需要灵丹妙药和疗愈术法续命。 暂且留下对方那条残命,竟也这么麻烦。 薛无折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伏低做小的俘虏,每次都要依据郁安的身体状态歇脚。 羞辱不成反被掣肘,他心情跌落谷底。 短暂的休息时分,郁安饮着热茶,微微抬望,视线落到薛无折身上。 对方静立窗边,手中持着一柄古朴罗盘。 罗盘样式简易,承载着从移灵大阵中取出的一脉术法,以汇聚云砚山灵气的纳灵珠靠近,就能通过灵气流向指明方向。 薛无折捉出最清晰的那条灵脉,两人顺着罗盘的指引向北而行。 但脚程太拖沓,也不知要行至何时。 郁安看出薛无折心绪不佳,也能猜出原因,可也别无他法。 他来了这方位面就诸事缠身,连好好养伤的机会都没有,一直吃力跟着薛无折赶路。 他不想耽误行程,可实在有心无力。 屋内火烛跳动,将窗外夜色分割,此间寂静,只依稀听见楼外几声狗吠。 郁安望了薛无折半晌,看着对方观完灵气流动,收了罗盘,而后靠在窗边极目远望。 全然没有要转过来的意思。 郁安只好先开口:“只歇一晚,明早就启程。” 傍晚才来到这处小镇,就闹着晨起离开。 薛无折回身,“伤不疼了?” 其实一直在疼,但没有时间休息了。 郁安回道:“可以忍。” 薛无折:“然后又晕死过去?” 语气恶劣得毫不掩饰,青年凤眸微弯,笑起来宛如月华初现。 郁安:“……” “我会注意的。”他苍白承诺。 薛无折嗤笑,终于挪动脚步,走向了一侧坐榻。 靠着榻栏,他冲郁安抬手。 “过来。” 郁安端着茶盏,一时未动。 薛无折笑意更深,“师尊难道想要我过去?” 为了防止郁安拖着伤半路丢了命,薛无折定期会为他施疗愈术,促进崩裂伤口的愈合。 术法无法根治,要养伤需要太多精力。 薛无折没有让郁安痊愈的意思,只求他不死。 疗愈术法用了总好过没用,郁安一开始并不拒绝,但近来赶路昏倒,每每醒来都被薛无折抱着。 对方施术完不仅没像之前把他丢在一边,还专程等着他醒来似的,揽着他的腰观察他作何反应。 郁安的反应就是皱着眉头推开薛无折。 他越是表现反感,薛无折越来劲,以至于现在歇脚时,即使郁安没有因伤昏迷,也要为他施术。 这当然不是大发善心,郁安清楚,对方只是想借着施术的由头满足恶趣味。 当下薛无折又故技重施,郁安放下了茶盏,拒绝道:“不用了。” 薛无折撑着坐榻,“不用?” “不……” “师尊在闹脾气?” “没有。” “那还不过来?” 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无折像是看不出他的反感,只笑弯了眼睛,“事到如今,师尊还想着反抗?” 见郁安转眸看过来,他很苦恼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为师尊疗伤,这也要拒绝吗?” 罢了,互惠互利而已。 郁安站起身,朝着对方走去。 还没走近,薛无折已经倾身握住他的手腕,将人往前一带。 郁安差点摔倒,被薛无折扶了一把才堪堪稳住。 而薛无折顺势一倒,将郁安彻底拉上了坐榻。 撑着对方的肩头,郁安不由皱眉,“薛无折,你到底要干什么?” 薛无折很无辜地眨眼,“为师尊疗伤。” 郁安按住他扶住自己后腰的手,“疗伤需要抱作一团?” 薛无折回答:“担心师尊昏迷。” 郁安冷静地说:“你的担心很多余。” 担心之语不是出自真心,郁安居然一本正经地接了话。 薛无折忽然笑了出来,丹凤眸都弯成了细缝。 似乎真的愉悦。 郁安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推了一把他的肩头,撑着坐榻要起身。 薛无折止住笑,按住他的后腰不让他离开。 郁安盯着他,“薛无折!” 薛无折不应,在他的脊骨上抚了一下,带着戏弄意味。 郁安攥住了他的衣襟。 薛无折仰起头来,那双狭长眼眸闪动着微光,“师尊可想恢复修为?” 郁安:“什么?” 薛无折撑坐起身,靠近他的面颊,耐心重复:“伤势痊愈,重新拥有灵力,恢复修为。” 郁安蹙眉后仰,却被按住腰身难动分毫。 “你想说什么?” 薛无折将郁安抱进怀里,“我知道方法。” 郁安不语,兀自去推他的手。 “师尊有被远尘仙君改造出的特殊灵体,对吗?所以才无惧咒法,修为尽毁还能召唤神兵。” 郁安动作定住。 薛无折勾唇,继续道:“有两个恢复修为的方法,全凭师尊抉择。” “其一,弃仙修魔。如今你元婴已碎,丹田空悬,修仙无门,若是修魔或有出路。” “特殊灵体吸纳灵力的水平极佳,若有功法高深者在旁辅助,修补疗伤、修为大涨不是难事。所以这第二个法子,便是……” 郁安猛然掐住了薛无折的脖子。 薛无折笑盈盈地捉开他的手,慢慢将话说完:“便是做炉鼎。” 胸膛剧烈起伏,郁安甩开了薛无折的手,立即要从他身上下去。 薛无折不紧不慢掐住郁安的腰,不让对方有逃开的机会。 郁安眼神冰冷地瞥过来,薛无折对他微微一笑,“师尊,你会怎么选呢?” 第149章 按住后腰的那只手下了死力,叫郁安动弹不得。 薛无折眸中墨色深沉,唇角带笑,像是非要得出个答案。 郁安平复了呼吸,一字一顿道:“我、都、不、选。” 薛无折眼神中透出几份半真半假的讶然,“哦?” 对上薛无折的视线,郁安嗓音冰冷:“我不修魔。” “我不修魔,也不做炉鼎。” “我不会败坏父亲的名声,也不会轻看自己。你被誉为正道君子仙门典范,在我面前却言行无状、轻慢无礼。薛无折,你一直在羞辱我?” 薛无折安静几息,忽然泻出一声轻笑,“不然呢?师尊。” 郁安眼神一压,“你——” 薛无折眼含笑意,安抚般拍拍他的脊背,“师尊何必生气?我先前不过是实话实说,要运攒灵力,以师尊而今的状态,只有这两个法子。” 不回应关于羞辱的话题,只将话题拉回前言。 但这也没好多少,郁安冷笑一声。 察觉到身后钳制放松,他马上撑身而起。 薛无折拽住他的手,“还未疗伤。” 郁安眼角一抽,“不必了。” 薛无折眸中暖意融融,“只疗伤,不逗你了。” 他贯会伪装,郁安摸不准他的真意,于是沉默。 薛无折一脸神伤,“师尊不信我?” 信你才是没救了。 郁安挣开他的手,下榻往桌边走。 还未走出几步,就被勾住腰往后一带,再反应过来时又到了薛无折怀里。 郁安:“……” 他恼火至极,立即要出来。 薛无折抱紧了奋力挣扎的人,将右手搭上对方小腹。 “别动。” 那块千疮百孔的丹田,有灵力注入时会渐渐发暖。 郁安拧眉,还未言语,就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柔和灵力侵入肌肤,修补着破损的内府经脉。 他呼吸一缓,侧目看向薛无折。 薛无折正气定神闲地施展着疗愈术,觉察到他注视,转眸对他一笑。 宛如风吹寒江,云开月明。 郁安移开目光,在心底感叹这人安静时确实人畜无害。 哪怕是装的。 疗愈术自然是不会施展到底的,薛无折懒得耗费自己灵力,况且郁安身上的伤即使耗尽修为也无法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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