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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炼器之所是后山深处的临海阁,毗邻白浪滚滚的海瀑布,再往东走就是断崖海域。 临海阁高耸,内里宽敞寂静,寒风吹动四壁烛灯,叫本不明亮的光线缩到墙角。 百里泽揉了揉被风吹僵的鼻子,压声道:“掌门偏爱内室的炼器炉,我们直接进去就好。” 体内灵力充盈五感,郁安视野并未受阻,正抬头打量着这座空旷的阁楼。 他停步不走,薛无折自然也立在一边,温声对百里泽解释道:“郡王莫怪,我夫人性子内敛,探奇心重,并非有意失礼。” “无碍无碍,”百里泽没表现出反感,又揉了揉鼻子,“夫人自便即可,不必顾忌我。” 郁安对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目光顺着那层层环绕的楼廊上移,望向了阁楼最顶端。 楼阁无顶,只有天中积云厚厚地压下来。 片刻后,郁安撤回目光,对静立的两人颔首。 “走吧。” 薛无折应了好,百里泽又自觉地走在前面,为他们领路。 灵气如有实质,渐渐积压在肩上。 郁安正凝视着百里泽的背影,忽然被薛无折轻轻勾了一下手指。 与此同时,周身灵压顷刻消散。 郁安转过视线,看了薛无折一眼。 对方却并不看他,目光落向前方漆黑的内室入口。 百里泽的脚步已经停了。 他将内室的门缓缓推开,“就是此处了。烦请二位稍坐片刻,本王去请掌门过来。” 薛无折柔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既然掌门大人每晚都要来此炼器,郡王又何必去请?不如一道进去,也好为我们这两个贸然介入的外人解释一二。” 百里泽推门的动作一滞,“这……” 薛无折笑了,“郡王似乎有难处?” 百里泽转过身来,“没有,靳兄何出此言?” 薛无折笑意融融,并不多话。 最近的烛灯被风吹灭了,百里泽眼前有一瞬陷入黑暗。 他睁大眼睛,想照例去搭薛无折的肩膀,却被一个冰冷的剑鞘抵开。 “靳、靳兄?” “郡王从入阁开始,就不敢看我二人的眼睛,是很紧张么?” “……没有。” “那您可否摘去在下身上的封元符?” “……” 百里泽沉默一息,陡然抓向薛无折右肩。 薛无折剑鞘一转,挡下了这一击,将百里泽震去了角落。 他随手要将身上的符纸摘下,忽觉肩上一沉,入眼是一只颤抖的手。 尾戒猩红,带着沉入千钧的威压。 “聆仙派对皇室,真是倾囊相待,连宗内至宝都愿相授。” 百里泽声线发紧:“废话少说。” 一道封元符或许压制不了面前之人的修为,加上灵犀戒压制修为的力量就绰绰有余了。 如是想着,百里泽五指用力,已经攥入对方的皮肉。 鲜血染红肩头,薛无折祭出了辉寒剑。 但剑身还未凝成,就被一阵微风打散。 脚下砖石渐亮,一道金色阵法缓缓成型,正是熟悉的纹路。 薛无折掌心气力流失,知道必须找到阵眼,否则只会被眼前这个凡人牵着鼻子走。 百里泽将他押到门边,内室重门向两边打开,终于显露出内里的情状。 壁内漆黑,地面深凹,阴冷长风自地底而来,其下是万丈深渊。 百里泽闭了闭眼,正要将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推进去,一道薄如蝉翼的灵刃抵上了侧颈。 “放开他。”郁安嗓音冷淡。 百里泽动作停住,“若我不放呢?” 郁安平静道:“那你会死。” 第178章 冷漠的威胁换来了百里泽的沉默。 利刃在侧,他最终松开了薛无折的肩。 薛无折周身气血被反哺法阵,修为被压制得彻底,掌心凝力,半晌才重新抽出了辉寒剑。 剑身黯淡,能力也受到了限制。 郁安手中灵刃还未收,就见百里泽飞快前冲掷出一掌,竟然扛下尖刃也要将薛无折置于死地。 薛无折反剑一挡,丹田灵力虚无,终是难捱冲击,被打进幽深巨渊。 陡然失力,他反应极快攀住支点,撑在深渊侧壁皱眉上望。 眼见着白衣青年于深渊里挣扎,郁安毫不食言,直接挥刃去割百里泽的脖子。 灵刃饮血,光芒大盛。 苍老的声音自阁顶传来:“年轻人,放了济川郡王。” 郁安下手毫不停顿,冷声道:“该是你们放了我道侣。” 沾血灵刃抵入血肉,再进一寸就能取人性命。 无形之力掐住郁安的手,聆仙掌门自楼廊上现出法相。 “放了百里泽,束手就擒,我许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郁安狠力一震,驱散压身灵压。 将百里泽反剪双手,郁安的灵刃抵住对方命门。 他再次强调:“放了我们。” 聆仙掌门捋须摇头,慢悠悠看向薛无折,“你也不想看你道侣吃苦头,是不是?那就别再挣扎了,他很快会来找你。” 郁安面无表情:“危言耸听。” 耐心告罄,他将短刃刺入百里泽的脖子,一道罡气打了下来,袭上郁安肩头。 聆仙掌门叹息:“负隅顽抗。” 底细早就被看清,郁安并不意外。 他侧身一晃,堪堪押着百里泽避开这到罡气,正要强行动用体内的吞星珠破局,眼前一晃,发觉这座昏暗楼阁有一瞬的扭曲。 郁安眉头一皱,还没做出反应,手下的百里泽就已暴起,尾指灵犀戒红光莹莹,轻易将他甩开。 又是一道猛烈罡风袭来。 郁安闪身躲开,回首只见百里泽面如土色地擦着颈侧血迹,一道灵索卷上这人腰身带着对方飞向高空中的掌门身侧。 随着百里泽的离去,满地阵法金芒更深,灵压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所有云砚山偷来的灵气皆汇聚于此,压在这幽深古怪的临海阁底,所以聆仙掌门才会常年在此炼器修行,取用自如。 但这阵法不至于将薛无折的修为压制至此,一定还有蹊跷! 阵法剧烈运转,掌门的法相如星逸散,郁安猛然抬头,试图抓住最后的关键。 有风将积云吹散,洒下惨白月光,聆仙掌门已经带着百里泽越过阁顶,于半空俯视阁底二人。 百里泽止住脖上的鲜血,勉强发声道:“不知道你们来京都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我说过的,守江山是皇室之人的职责。”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会说到做到,遏止一切不利社稷安宁的事。靳兄,辛木,不,应该是……薛无折,你不该来的。” 艰难撑着侧壁,薛无折哑声一笑。 “原来你想起来了。” 一个蠢笨的凡人居然会冲破他的忘言咒,真不该小瞧了他。 聆仙掌门已经不想再浪费精力,抬手吟诵起咒法,临海阁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四面墙壁诡异地扭动起来。 楼廊化成积液,滴落在阵法上。 脚下坚硬的土地触感变得柔软,沙泞般粘腻。 一道道黑色锁链穿织天际,将惨白的月光切割。 赶在光亮被彻底掩盖之前,郁安顶着灵压转身,跌跌撞撞踩着金黑织就的土地向薛无折靠近。 但飞身而来只碰到了一点冰冷的指尖,金色幽光里,郁安最后捕捉的是,薛无折坠下深渊前的仰目一瞥。 沉冷的,像积压的云,又像幽深的海。 郁安不假思索跟着跳了下去。 四壁空间混乱挤压,下一刻,龙蛇般的玄铁重链如山压下。 聆仙掌门古怪的笑声自高空中响起:“上古殒神的迷幻之境,有去无还。自求多福吧,二位。” …… 经历过沉重的黑暗后,薛无折缓缓睁开眼,察觉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中。 怀抱轻摇,柔和的唱曲环绕耳侧。 他慢慢抬起脸,望向环抱自己的妇人。 女子面容姣好,笑起来时眼尾带着温柔的细痕。 “无折醒了?” 怀中幼童盯着自己不放,女子微微一笑,点了点他的鼻尖。 “睡糊涂了?一觉醒来就不认识娘亲了?” 薛无折脑袋沉得要命,对上女子秋水般的眼睛,缓缓重复:“娘亲?” 声音稚嫩,像是三月幼芽。 女子笑弯了眼,轻轻拍他脊背,“欸,娘亲的乖宝。” 这场面陌生又熟悉,但眼前这人确实是娘亲无疑。 奇怪,为何一觉醒来就像活过半生似的? 薛无折感到迷茫,下意识在腰间摸了一下。 摸了个空,他皱起眉,隐隐觉得有什么被遗忘了。 女子摸了摸薛无折低垂的脑袋,替他将乱发理顺。 动作很轻,像拂面杨柳风。 随着她的动作,薛无折脑海中的疑虑与困惑如烟消散,渐渐想起了睡前的记忆。 女子道:“你父亲今日休沐,会亲自指导乖宝练剑。他那人看上去古板,其实比谁都心软,望乖宝多多担待。习剑知礼,惩恶扶正,乖宝长大会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当世君子。” 这是自小就在听的告诫,薛无折点头,又被女子揉了揉脑袋,柔声叫乖宝。 之后的日子薛无折皆是习剑学礼,母亲陪伴,父亲指导,浩大的云砚山上灵气充裕,永远都是温暖春日。 晴雨更迭,桃英永开。 薛无折偶尔会偷偷爬上山崖,对着山下树林发呆,连自己都说不出原因。 师兄师弟都性子极好,天分极佳哪怕不日日修炼也能有大境界,沉稳内敛的那几位会考察薛无折剑道,活泼风流的几个就带着薛无折漫山遍野找乐子,然后被家中长辈捏着耳朵带回家。 无忧无虑的日子一直到十岁生辰,五大仙派皆送贺礼,全族庆典结束后万籁俱寂,薛无折撑在窗口望着满天繁星。 星空亘古不变,他却坐立难安,带着说不出来的恐慌,最终握着灵剑在院中整整站了一夜。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天明之际,薛无冉从院墙跳进来,毫不在意自己的雪白裙裾有没有沾染尘灰。 不知薛无折怎么这样起早,她愣了一下才扬起笑脸,将手一摊。 “无折弟弟,你瞧这是什么?” 薛无折慢半拍转过头来,望向她手中的器物。 这有何难?不过是堂姐的法器。 叫千机髓。 千机髓…… 那指尖晃动的铃铛发出叮铃声响,宛若风吹竹海。 薛无折抬头望着,觉得这银白铃铛扎眼得很,还不如一根花簪来得好看。 花簪? 这是谁的东西? 还没等薛无折细想,脑中忽然尖锐地痛了起来。 不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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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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