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纸伞的珠尾哗啦啦地淌着水流,秋烺侧目看了郁安一眼,留意到对方另一侧臂膀的杏色衣料颜色更深,竟是濡湿的。 收回视线,秋烺抱着手臂向上看,这才发现这把小伞是倾斜的。 郁安把更多的伞面偏向了他那侧。 做得悄无声息,不为人知。 握着伞柄的手被另一只稍大些的手握住,郁安偏过脸去:“秋烺哥哥?” 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做这些? 为什么要对不相干的人这样好? 为什么……是我? 太多问题想问,对上那双清亮眼眸时,秋烺却什么也问不出了。 他就着郁安的手把伞柄扶正,沉默片刻问出一句:“你……为何要唤我哥哥?” 没想他纠结半天会问这个,郁安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抹不合人设的笑转瞬即逝,远胜过精心雕琢的假面。 秋烺喉结微微滚动。 郁安整理好状态,又露出独属于矜贵小公子的神色。 他笑着反问:“你不喜欢?” 秋烺默默收回手,移开视线看向前路,到底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无法再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想法,郁安道:“我说笑的。只是瞧着你好像比我年长些,又安静可靠,不自觉就这样叫了。若是你听不惯,我就叫你名字好了。只是这样怪生疏的……” 秋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眼睛看向他。 郁安跟着他停下,有些不解地偏了偏头,但还是接上了自己没说完的话:“……因为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始终伴我左右,又护我周全,真的是最最最好的影卫!我并不想像对其他人一样对你,我们不该那样生疏。” 见秋烺不语,他试探性地征求对方的意见:“你说,对不对?” 秋烺只是眸光淡漠地看着郁安,心中情绪千回百转。 满天大雨倾洒而下。 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少年抿抿唇,对着眼前人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轻声唤他:“秋烺哥哥。” 世间万物皆是模糊,唯有伞下的少年是清晰的。 清晰的笑,清晰的眼,清晰的倒影,干净澄澈,像是能洗去一切污浊的清泉圣水。 他独有的圣水。 [叮!意识碎片收集完成度35%] “随你。” 留下这句,秋烺继续向前,大步一跨眼看就要步入雨中。 郁安笑着跟上去,举高伞面替他挡去风雨侵袭。 秋烺勾了一下他的肩,将人彻底拉进伞下,这才继续往前走。 郁安笑得更欢了。 回程的时候雨小了,见到庙宇塔尖的时候甚至停了声音。 郁安提了提被雨水溅湿的衣摆,收了伞和秋烺回到马车上。 掀开窗口的锦缎帘子,他看了看山顶的金塔,估摸着郁宁也快出来了。 与郁安推算得别无二致,郁宁正被萧语蓉挽着走下在佛寺外的长阶上。 萧玮舟陪着笑跟在她们身后。 “我很欢喜,阿宁。有情人能冰释前嫌,在我看来着实是桩美谈。” 素白面纱后,萧语蓉清秀苍白的脸上挂着笑,像是真心为好友觉得开心。 郁宁看着向下的台阶没接这话,只说:“未料今日有雨,快些回去罢,免得又受了凉寒。” 萧语蓉不甚在意地回答:“不妨事,我并未觉得冷。” 郁宁还欲再说,追在她们身后的萧玮舟就迈步上前与她并肩。 他柔声道:“若是宁儿觉得冷,我们就先回去。” 于是萧语蓉也改口道:“也是,身体要紧。” 郁宁的语调波澜不惊:“嗯,那便先回去。” 微风将她的幕篱纱沿吹得飘动,恍若一片祥云。 祥云中,蓝衣女子莲步轻移,哪怕是和其他一样垂头下山,姿态也优雅万分。 萧玮舟最爱她这副拒人千里的矜持模样,脸上的笑容不由真切几分:“都听宁儿的。” 郁宁脑袋都没偏,继续向下走着。 “宁儿,这些日子我愧疚难当,寝食难安地担心你,怕你生气不理我,也怕你气坏身体。如今你能不计前嫌,我实在开心……” 萧玮舟一面满脸深情地诉说衷肠,一面从大袖中取出一根簪子递到郁宁面前。 被挡了路,郁宁停下脚步,看向萧玮舟。 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萧玮舟收了笑,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说:“一见到它,我便想起你。这些日子,我也是靠着此物疏解相思之情。只有将簪子握在手中,我才觉得是你陪在我身侧。” 郁宁默然。 萧玮舟将簪子往前递了递,“宁儿,你是知晓的,我的心意从未变过。从前所愿是游历大好河山,如今只是求得一人心。而你的心意,我也是知晓的。若你还愿垂青,就请收下这根玉簪。”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萧语蓉小心摇了摇郁宁的手臂,像是在劝她。 郁宁不禁回想起方才在佛寺后院的荒谬情景。 奉完神佛上尽香,又捐了香油钱,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 小僧将她与语蓉带到后院避雨,可未料萧玮舟早已候在那处,一见了她就急匆匆上来致歉,说自己那日是无心之失一时冲动云云。 郁宁并不想在肃穆的清修之地谈这些,这未免有亵渎神灵的嫌疑。可萧玮舟却没有这种顾忌,好话说尽只为求她宽恕。 而萧语蓉也在劝她,说自己表哥是万里无一的深情种如何如何,求郁宁再给他一次改过机会。 郁宁左右为难,这才知道这趟佛寺之行是他们兄妹串通好的,只是为了求她原谅。 这太荒谬了! 她立即想逃,却在萧家兄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攻势里失了力气,最后居然无奈答应了萧玮舟的和好请求。 毕竟萧玮舟那天也确实没做什么,就算一刹那有什么不对的想法,事后却也如此放低身份求她原谅。 她真的大题小做了吗? 这个问题到萧玮舟送出红玉簪时,郁宁都还没想明白。 但不容她再想,眼前的俊美男子已经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神色。 仿佛在孤注一掷,为了重获她的心意。 一瞬间,郁宁思绪万千,回过神来已经将手伸出幕篱,接过了那只簪子。 萧玮舟的声音带着惊喜:“宁儿?” 事已至此,郁宁不得不承认,她心里还有对方。 对方的承诺做不得假,而她也说过她会坚守到底。 郁宁吐出一口气,轻轻唤出一声:“玮郎。” [叮!当前位面异变值80%,即将过载。请宿主注意!]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警告,郁安坐直身子,看向了窗外。 遥远的山梯上,三三两两的香客在来往。 陆陆续续降下60%的异变值猛增了这么多,应该是郁宁又和那个人见面了。 事情起自萧语蓉,而她和萧玮舟又是表兄妹,难免叫人联想。 郁安能猜到此番还愿的事不简单,但却低估了萧语蓉对萧玮舟的重视程度,更没想到这两人会联手来算计郁宁。 原来多年的友情也抵不过那点浅薄稀疏的血缘关系么? 真是出人意料。 第52章 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后,小少爷眼睛里的融融笑意凝成了碎冰。 对面的秋烺若有所感,眸光淡淡地看过来。 一向擅长捕捉他视线的人,这次却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只是兀自抿着嘴唇不开口。 秋烺半晌没等到他说话,便启唇问道:“湿衣服穿着难受?” 奇异的是,他缄默静坐时没有任何存在感,一旦出声就叫人不由自主将目光牢牢定在他身上,再容不下其他。 那声音仍是沙哑粗粝的,却莫名带着安定人心的魅力。 郁安被唤回了心神,脸上不由重新带笑,“并未觉得难受。” 而秋烺已经探过身,伸手碰了碰少年方才淋过雨的右肩。 质地上乘的衣料触感冷凉,显然还是湿的。 被过分轻柔的动作弄得发痒,郁安往后躲了一下,脊背碰到了车厢。 对上那双情绪浅淡的深色凤眸,他又低声重复:“没有难受……” 秋烺坐回原位,凤眸直直地盯着他的肩膀,惜字如金道:“湿的。” 言下之意是问他衣服是湿的怎么会不难受。 郁安清楚他要表达的意思,看着对面人端正自持的坐姿还是忍不住弯起眼睛。 一被躲开就默默收手坐回去,只用一双眼睛眼巴巴看着,怎么会这么可爱? 不是不能猜出秋烺用武时是何种冷酷模样,但郁安还是不可控地觉得对方很可爱。 被这么一打岔,郁安倒是转移了放在位面异变上的注意,语调如常地笑道:“嗯嗯,回府就换。不妨事的。” 看不出半分敷衍。 得到允诺,秋烺撤回了视线,恢复到透明人的身份里。 车厢陷入静默。 一刻钟后,郁安在下山的香客里看见了郁宁的身影。 萧家兄妹一左一右陪在她身侧,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开心。 将两位小姐安置上了马车,萧玮舟大步上马,不远不近跟在缓缓前行的马车后。 姿态舒挺放松,像是一位闲情雅致的公子哥。 郁安放下窗布,对着外面的车夫朗声道:“回府吧。” 不必再跟着郁宁,因为重得芳心的萧玮舟如今急着表现,想必很乐意拦下这份差事。 郁安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太尉府。 刚下马车,阴晴不定的四月天又开始飘起绵绵细雨。 郁安回头看了看,马车车厢里已经没有了那道黑色身影。 他已经答应过仅此一次,旅程结束对方自然又该避匿起身形。 还真是重诺。 郁安收回目光,歇了回车上拿伞的心思,拒绝了上前来侍候的人,就这样淋着淅沥小雨穿过庭院回到住处。 春风和雨是温和无声的,但并不意味着毫无威力。 不把淋雨湿衣放在心上的郁安当晚就发起热,白玉般的面容绯红一片,呼吸都微弱了。 陪护的侍女小厮被吓了个够呛,赶着请了大夫又通知了夫人和小姐,最后甚至惊动了郁太尉。 毕竟是娇宠着长大的亲子,郁太尉和太尉夫人或隐或显都是心疼得不行;郁宁则从与恋人冰释前嫌的欢欣里猛然回神,对幼弟的身体忧心不止,一时把自己和玮郎一事都抛之脑后。 翌日,宫中圣上欲派出御医来府中为郁安把脉,郁太尉诚惶诚恐劝道何至于此,一再推脱可无奈盛情难却,只好客客气气礼重有加地把御医请来了。 御医摸完脉又看了床上困病之人的面色,沉声道少爷是积热遇凉才感了风寒,需地好好调理方能痊愈。 他写下药单背上医箱,就又在郁太尉的好言招待下离府回宫去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