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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男儿身,女眷们不便长时间陪侍左右,而郁太尉公务繁重也无暇照看亲子,更多时候郁安身边只有一众下人谨慎伺候着。 退了热后,郁安意识清醒几分,隔着一层床纱看见有下人端着托盘呈药进屋。 “公子,该喝药了。”侍女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床上之人。 烧退后喉咙干渴,郁安阖上双眸,哑声回了句:“放那吧,我等会喝。” 他不去看,只听那侍女应了是,接着传来一声盛药的瓷碗轻搁在桌案上的轻闷响声、关门声,脚步声远去。 无人在侧,郁安也就懒得起身,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郁安看见床前立着一个黑色人影。 郁安:“……” 短暂的惊讶后,他半撑起身,张口就想唤出一声“秋烺哥哥”。 但少年将将启唇尚未发声,静立着注视他睡颜的人已经开口:“为何不喝药?” 郁安咽回那声“哥哥”,垂下眼睛迟疑道:“……困得难受,便又睡过去。忘喝了。”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秋烺没回话,凤眸微凉地从少年略显苍白的顺从面容看到他单薄的肩。 锦绣软被因为少年起身的动作滑落,露出了对方白净的里衣。 秋烺收回视线,转身几步行到架子上取下一件对方的外衣,递到对方床前。 郁安抬眸看着他动作,期间视线偏移到窗户,见它被关了大半,只留出小小的缝隙透气。 此刻透过那点缝隙能辨出已是黑夜,窗扇轻响外面正哗哗地吹着风。 屋子里点着一盏小灯,郁安在昏黄的灯光里掀起那层纱帐挂在一旁的银勾里,然后接过了秋烺手里的外衣。 病中无力,他勉强将衣服披在肩头,一抬头又对上那双冷凌凌的眼睛。 郁安开了个话题:“多谢你,现在是什么时……” 无奈喉咙干哑,他话没说完就掩唇低低咳嗽起来。 白颈一垂,瘦削的肩膀轻微颤动着,咳嗽声断断续续地透过指缝压抑地传出来。 秋烺看着,心中没由来地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酒楼那次亦是,仿若在何时何地也见过一般。 眼前一花,模糊中好像见过个更细瘦娇小的人背身垂首咳着,一副风吹就散的脆弱模样。 秋烺凝神,只当这飞快闪过的片段是幻觉,走到桌边为郁安斟了一杯热水,又反身回来递到对方身前。 “酉时。”这是回答郁安刚才没问完的话。 郁安渐渐止住了咳,接过秋烺手里的杯子。 交接时,两人指尖有一瞬间的触碰,秋烺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蜷了一下。 郁安没发现他的异样,喝了口热水后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你了,秋烺。” 苍天可鉴,纵然他骗人成瘾,方才也不是存心咳的,是真的病了,所以此时道谢也是真的道谢。 秋烺眼神淡淡,像是没注意到他改变了称呼,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事实上,郁家的小公子怎么叫他都无所谓,不过是称谓罢了。 雨天的那句“我们不该如此生疏”还尤记在耳,但又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所以秋烺选择性的遗忘了,只觉得无论怎样一切都由对方心意。 毕竟这是个心思多变的小公子。 他伸手接回郁安喝完的杯子,问:“还要么?” 见郁安点头,秋烺回身又去倒了一杯。 端着杯子,他站在桌案边,指尖在一旁的药碗外侧一抵,仔细的试探温度。 瓷碗光滑冷凉,漆黑的药汁已经失了热度。 后知后觉想起进屋的目的是让人喝药,秋烺沉默,早已冷硬的心忽然生出一点微薄的愧疚来。 因为郁安是为了帮他遮伞,才打湿衣裳染病的。 但微薄的愧疚无须言说,而傻站在桌前在毫无作用,郁安还在等他。 于是秋烺端着热水,重新回到床前,将杯子递给郁安。 郁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在他身上,见水杯再次递来,眼中渐渐透出柔润的笑意来。 他又道了声谢,然后接过杯子慢慢喝起来。 喝水的动作幅度不算大,但肩头的外衣偏偏还是滑落了下去。 看出郁安一时无暇他顾,秋烺倾身,动作极快地替他接住落下的衣衫,将那柔软的衣料又覆回对方肩膀上。 这一过程中,两人有一段时间靠得极近。 冷香袭来,郁安睫羽翕动,不去看那双寒星似的凤眸,咽下了口中温度适宜的水。 很快,秋烺退回床外,无声看着郁安。 如果谁也不开口,他恐怕就要注视着郁安一点一点喝尽杯中水才罢休。 郁安不在意他紧盯的目光,却也不能视若无睹。 他放下杯子,对秋烺微微一笑:“多谢你了,秋烺哥哥。” 秋烺敛眸,回道:“不必言谢。” 不问郁安为什么又叫哥哥,也不问他为何这次自己靠近就不躲。 郁安点点头,继续慢慢喝水。 他自觉话尽,但在秋烺看来,话题似乎还没结束。 黑衣影卫静静看了他片刻,突然道:“以后别再淋雨,也别饮酒。” 这两句话让郁安自动联想到佛寺之行的雨和昭嵩楼呛的酒。 他笑道:“我会记得带上伞,也保证不会再呛酒啦!” 秋烺听了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十几秒后,才缓缓道:“我……并非是说酒楼那次。” 郁安这次是真的不解:“嗯?” 看清少年黑珠般的眼眸里闪动着困惑,秋烺垂在身侧的手又蜷了一下,这才语调缓慢地斟酌道:“其实那日我看见了。” 洗尘宴的第二日,他立在房中,看见郁家的小公子从呼吸已停的状态里喘息着苏醒。 睁眼的一瞬间,那满面的青灰死色恢复成白玉玫瑰般的色泽。 第53章 饮尽的空杯从手中下滑,落在被子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郁安对上秋烺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与此同时,长久将目光放在气运之女身上的世界意识若有所感地转过眼,分出一缕意识落入这间气氛凝滞的阁楼里。 窗扇不再摆动。 风声停歇,烛火燃烧的声音也消失了。 万籁俱寂中,郁安心脏停跳几秒,身体一阵发寒。 久久没等到他的回答,秋烺又启唇解释道:“洗尘宴次日,在宫中……” 郁安猛然扑到秋烺身前,伸出一只冷凉的手隔着一层薄罩紧紧捂住对方的嘴。 “别说出来。” 背后升起冷汗,郁安竭力保持着嗓音平稳。 被这个位面的人道破外来者的身份,世界意识纵然与系统有合作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更别提道破者还兼有神明化身这个特殊身份。 真的把事情说开了,难保还能留在此方位面做任务。 清理位面异常的工作刚有起色就又重蹈覆辙,神明意识的收集进度也不算多,他不能放下郁宁和秋烺。 一时间,郁安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而那缕世界意识还在淡淡地注视着两人。 少年的靠近是意料之外,但并非无迹可寻,所以秋烺潜意识里没有想过反抗或者躲开,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扑来。 靠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在细细发抖,覆在秋烺唇上的温度是冷凉的。 秋烺闭了嘴,少有的迟疑了一下,就伸出臂膀将那具单薄的身躯按近了怀里。 身体在温热的怀抱里回温,骨子里的冷意却没有消退。 郁安知道世界意识还在看,一面死死与秋烺对视着,一面开口道:“好……我会少喝酒,秋烺哥哥相信我吗?会相信我的对不对?我很乖的。不相信也没关系,只要秋烺哥哥在一旁监察我就好。” 嘴上没个把门,他飞快地说完这几句,企图把话题引开:“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秋烺在郁安不停说话时就一直安静地垂着眼睛看着对方。 他知道郁安在紧张,直到眼前那苍白的容颜带上拘谨,才顺着对方的话给出反应,想问他好奇的是什么事。 郁安微凉的手掌还覆在秋烺嘴上,秋烺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透露出询问的意味。 郁安没放下手,轻声道:“我……我只是不明白,秋烺哥哥为何总以黑布覆面?你们影卫皆是如此吗?” 话说出口,郁安就自觉问得太直白了,虽然有转移话题的意图在其中,他心里也真的对秋烺蒙面的事情有些许不解。 倒不是好奇对方的容貌,在这方面他并不在意多少,美丑只是外在罢了。 他是怕其中另有隐情。 怀中人提出的问题难以预料,秋烺缓缓放松了搭在对方腰肢上的手,侧过脸一时无言。 好在空气中莫名的威压慢慢减散,窗外重新吹起了风,世界意识离开了。 危机解除,郁安也就不再纠结秋烺的答案,以免对方为难。 他正欲收回手,不料秋烺刚好转回脸,那修剪整齐的指甲就擦过了对方覆面的布料,勾起一根不甚明显的丝线。 没想到自己的指甲没磨平,郁安停住动作,略带尴尬地看向秋烺:“对不起,秋烺……”哥哥。 哥哥二字还未言明,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公子醒了?您要现在用晚膳吗?”下人恭顺的声音从外面传入。 秋烺瞥了郁安一眼,彻底收回环住郁安的手,几步绕过桌案就破窗而出。 郁安看着他身影消失,默默捡起落在床铺上的外衣披上,这才对外面的人哑声说道:“嗯,端进来吧。” 下人依言呈入饭菜,见瓷碗里的药汁没冒热烟就自觉端回去重热。 重热过的药碗被端上桌,郁安撑着身子勉强吃完了饭,便端起来一口饮尽。 下人们收拾好碗筷后躬身退去。 房间里又只剩郁安一人。 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没去管唇齿间弥漫的苦涩药味,踱步到窗边。 将窗扇用撑杆撑好,郁安被一道扑面而来的夜风吹得掩唇轻咳。 咳了几声,他脸色更加苍白,说话的语调不由低了几度:“秋烺哥哥,外面风大的话可以到房间来。夜里挺冷的。” 这句话没得到回应。 无月的夜晚里只有屋内烛火的淡黄光照,窗边的少年垂了垂眼,犹在病中的白玉面孔色泽浅淡,显得情绪脆弱。 “我答应你,带伞和戒酒都答应。其他话是嘴笨瞎说的,你别生气,是我任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无论对错,将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小楼房顶瓦砾上的黑色身影沉默而立。 为何被指出时分明在害怕,却说是自己任性? 矜贵公子做到这种程度,只为了讨好一个无关紧要的保护者,倒是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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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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