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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多久,”桑青夹了点青菜,“少君贵人多忘事。” 齐芜菁咬着筷子:“怪我?” 桑青笑了下,他知道齐芜菁想听什么:“婴塔脱落后九日成熟,化作成人,里面没有真人的魂魄,只徒有一副空壳。”末了,他强调道,“观南宗魏洛魏清灵亲口说的。” “哦。”齐芜菁小口咀嚼,“我其实也没怀疑你说假话。” 桑青不语,端了杯酒要喝。齐芜菁如临大敌,赶紧护紧自己的杯子。他道:“那这就说不通了。” “想要说通很简单,”桑青淡然道,“你依旧不觉得魏清灵在撒谎?” 齐芜菁不想扯这个事儿:“可他撒谎有什么好处呢?屈家只是做普通商贾生意的,他身为观南宗的门生,难道图财么?” “撒谎不一定非得得到什么好处,也能免于失去什么。”桑青很快吃完,搁下碗筷瞧他,“镇鬼塔倒,出逃的邪祟已被全部捉回,宗门其他弟子曾帮忙清点过,这个应该做不了假。” 齐芜菁细嚼慢咽,思索道:“你的意思,化成‘婴塔’的屈大,是另外被造出来的?不吃了,我们现在就去屈家看看。” 桑青却看向窗外:“不必去屈家,他在刀铺。正好,你的刀好了。” * 齐芜菁在路上听说了个大致。 两刻钟前,屈大忽然从屈家破门而出,直奔白虎和鸦浊的刀铺。他行为慌乱,一路上撞了不少行人,大伙儿早听说他死了,没想到却在大半夜撞鬼!一时间人仰马翻,闹了不小的动静。 二人赶到之时,屈大正木愣愣地坐在屋内,神情茫然,只会重复机械地喊“小曲儿、小双”。白虎和鸦浊分别站在他前面,兴许也是觉得青天见鬼,悚然无比,正一言不发得和他干瞪眼。 齐芜菁走到屈大跟前,观察几许。面前这人长得同屈兄一样不假,但目光却很陌生,好像没见过齐芜菁一样。 “屈兄,我们见过,”齐芜菁道,“你若记起我是谁,我便带你去见弟弟妹妹。” 提到“弟弟妹妹”,屈大终于慢吞吞地将视线转向齐芜菁:“你、你……”他拼尽全力冥想,精神崩溃道,“我不认识你,我记不起来!我不认识你!我要我的弟弟妹妹!!” 他呜呜咽咽,鸦浊听烦了:“无用,他连无樱村所有人都不认识,只记得屈家的两兄妹。” 然而正说着,屈大却“啊!”地大叫起来,他捂着头,重心不稳,“嘭”地声摔倒在地上! 齐芜菁亟亟后退两步。 只见屈大似乎忽然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他像虾一样蜷曲着身子,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嘶吼道:“疼疼、好疼!这是我的!不要抢、不要抢!” 齐芜菁当机立断,蹲身点住他的心脉,喝道:“关门!有东西跑进来了,正在挤他的魂魄!” 一点金光自齐芜菁的指尖蔓延开,屈大的身体像被少君摁碎的镜子,金色的脉络从心口散发到四周。 很快,整个铺子地面都是爬满了金色脉络,锁魂链如同疯长的枝丫,将屈大体内的魂魄固定住。 沉寂多时的罗盘,在这一刻遽然转动起来! 事态棘手,齐芜菁道:“他体内有两束魂魄,正在奋力争抢,现在需要菩提门的银镜驱魂,有没有普通镜子?” 鸦浊道:“我去隔壁借。” 桑青拦住鸦浊:“门上镇有拦灵咒,开门等于找死。” 他看向齐芜菁:“外行人最后不要随意调动此书,否则驱魂变招魂。” 齐芜菁道:“我自有分寸。” “从没见你寻死之时有过分寸。”桑青不知从何处摸出片银色夹片,是镂空的叶子形状,“音书宗的驱魂曲够用了。” 他将薄叶置于唇间,遮唇吹上一曲。第一个音律出来之时,屈大猝然绷直了身子,两个魂魄互相争夺,齐芜菁的罗盘发疯似的转动,最后剧烈抖动着停在某个方位。 一张婴孩的脸被从屈大的额角处拉扯出来,它凄声尖叫,狠命挣扎,是极凶极邪的怨灵! 这时,大门忽然“轰”地声向内倒塌! 无数婴孩的怨灵破门而入,阴风狂作,在拥挤狂躁的怨灵后方,是那位抱着白瓷坛的六指神婆。她的颓样不似从前,那双白瞳正在书写辛辣的诅咒:“去,把那身体抢回来,‘他’是你们的!” 齐芜菁立刻抛出三道符,在悬空中排列成三角阵法。金色大阵瞬间扩大,挡在屋内四人之间。 怨灵如疾风骤雨般“嘭、嘭”砸在金色大阵之上。 齐芜菁冷笑一声,对桑青道:“有我在,别停,继续吹。” 六指神婆道:“你们该死!” 齐芜菁莞尔:“老婆婆,我倒想祝您长命百岁呢。” 这屋子中动静不小,原本黑灯瞎火的村子,陆陆续续亮起了好几十盏灯。 “神教,宗门?!一群烂种,你们竟还有脸来插手这个事情!”六指神婆凶狠道,“这种身体本就是造出来,给这些女娃的,你们这群下贱种的后人,都是你们害的!” 齐芜菁做出一副很乖的模样,他点点头:“您也是指桑骂槐多次了。可不知者无罪,您有什么冤屈不如说出来。” “冤屈不在老妪。”六指神婆面露阴狠,“你要想听,便让它们告诉你吧!” 糟糕! 地上的屈大惨叫一声,魂魄剥离的疼痛胜似抽髓! 那只挤入屈大身体的婴灵正在阵法之内冲撞,齐芜菁分身乏术,却听桑青道:“专心眼前,背后有我。” 听了这话,少君头也未回,答道:“好。”他果决再甩出三张符,造出一道阵。前后两个法阵,将六指神婆夹困在其间。 桑青张开五指,单膝而跪,他掌心显露出“卍”的符篆铭文,像是划开的伤口,单手将怨魂摁在地上。 怨魂的脑袋越来越小,面相越来越扭曲,最终“嘭”地声,被桑青摁得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六指神婆见状,发出悚然的大叫! 少君支撑着两方大阵,灵能分散,被婴灵击打得连连后退。这时,他背心受人一掌,将他稳稳托住。 “少君!”白虎和鸦浊齐齐喊道,“接刀!” 桑青道:“只守不攻可不够,拿新刀练练手吧。” 齐芜菁神色一怔。 然而来不及多想,齐芜菁立时停止了灵能输出,在收阵的同时,少君旋身接下了一红一白两把刀。 他握住刀柄,心中竟陡然升起一股诡异之感。刀身轻巧,泛着冷光。他反握刀柄,迅捷向后刺去! 他砍向魂灵,竟然有血飞溅出来。齐芜菁愕然,发现这两把刀上都有若隐若现的咒文,这绝不是一家普通的刀铺可以打造出来的凡刀! 六指神婆一改阴狠的面貌,慈和道:“女娃们,夺了地上那具身体,你们就能长大了。”她在看向齐芜菁时,立马变得怨恨起来,“是他们这群虚伪的宗门人,自称是神祇后人,却将你们滥杀活埋,剔骨仍旧火炉里——” 那瓷瓶的瓶身上,全是诅咒。六指神婆小心抱着它,就像在抱自己孩子。 怨灵声嘶力竭,和当年炉子里的痛苦啼哭如出一辙。六指神婆流下泪来,她道:“我平日里不让你们出来作祟,可现在好了,只剩一具身体了。抢过来,抢过来!” 夜空中黑鸦划过,齐芜菁的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黑羽。说来也怪,那黑羽分明轻盈,却死死黏在少君的肩头。 血染红了雪银冷铁造出的白刀,他手握两把红刃,刀风诡异。很快便杀灭了三只婴灵。 六指神婆见状,忽然大叫:“等一下!不要杀了、不要杀了!” 她急匆匆地打开瓷坛,似乎想要将这些怨灵召回,可它们却完全不听使唤,横冲直撞,在齐芜菁的刀下散了一个又一个。 六指神婆呆呆地跪倒在地,她想起什么,立刻双手合十,低低念起咒语来。 与此同时,那间土房子中的绸带“叮铃铃”地飘起来,地上的红烛火焰骤然熄灭。那些躺在角落里的布娃娃开始颤动,她们笑容诡异,五窍忽然渗出鲜血了。 婴灵杀到一半,似乎被迫受到了某种召唤,要将它们强行收回。 忽然,这写婴孩的怨灵停下杀伐,齐齐调转回头,满是怨恨地朝六指神婆袭去!六指神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似乎从没想过自己亲手养的“孩子”会想置她于死地! 齐芜菁见状就朝外冲,想要拦截,然而桑青却忽然以更快的速度擦身而过,短短一瞬间,他听到桑青说:“可以了,交给我。” 方才飘零在地上的三张符纸,倏忽飞起来,它们紧跟着环绕在桑青身侧,而后停滞在六指神婆跟前,骤然拉开一个大阵! 豕突狼奔的怨灵全部“嘭、嘭、嘭”砸在阵上,烟消云散。 六指神婆满脸血痕地倒地。 “哗啦!” 白瓷坛被摔得粉碎,里面的白色齑粉散落一地,夹杂着活人的指甲和几率花白的头发。 桑青收了阵,几张符纸全部燃起来。 六指神婆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桑青冷冷道:“就差一点,你就让她们不得安息了。” 鸦浊和白虎避完风头,掀开帘子,从后面跑出来,扶起六指神婆。 齐芜菁缓了缓心神,将地上的锁魂链收了。他走到六指神婆跟前,神色不虞:“这些女婴是当年拿去做骨瓷的祭品吧,为什么是你会将她们的魂魄收集起来?” 六指神婆神情阴鸷,将手指向了齐芜菁。
第29章 六指神婆露出恶鬼般狰狞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是你、你、还有你!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她颤着手,将地上的粉末捧起来,然而天不遂人愿,夜里忽然落起雨来,将她手中的骨灰全部冲走了—— 雨啊……那些个夜晚都下着很大的雨,她草鞋都被泡烂了,泥水溅满她瘦削的腿,可她不能停、不能停! 她跟几个小妹轮流换着,端着一盆血水出去,又端着清水进来。 里面大喊:“六指阿嬷!头卡住了,你快来看看!” 她立马水盆递给了旁边的小妹,撩开了女人的裙裾。女人半蹲着,双腿正在发颤,因为生产,她几乎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只能被被身后的妇人抱着。 六指抹了汗,心里莫名忐忑,但仍旧鼓励道:“马上了,马上了娘子!再用点力气!” 这是她接生的一百二十三个孩子。自从她搬来这个村子过后,村子里便只有她一个接生婆。她呢,从前接生过很多婴儿,技术好,大伙儿都夸她的六根手指接的不是婴儿的脐带,而是往生路。 可是这次流太多血了…… 外面电闪雷鸣,轰隆隆的,让她心里慌得发痛。 不知过了多久,娘子向后倒去,婴儿终于掉出来了,六指捧着她,是个乖巧的女婴。可太乖巧了,她一点声音也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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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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