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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这条通道,果然不出片刻,便来到了煜都城外的郊野山头。 齐芜菁望着城门,犹疑片刻,忽然摸出腰间的刀,朝着自己身上狠狠划了几下,而后一咬牙闭眼,从山顶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齐芜菁竭力用灵能护住心脉,他听到守卫的惊呼,骤然破了护体的最后一层结界。 齐芜菁艰难睁眼,忍痛喊道:“救……救命。” 他佯作失去意识,身体被许多人抬在半空,耳边的声音不知换了多少种,最后终于听到陈佩兰那命大的师兄在他跟前呵斥道:“你个小孽畜,伤这么重也没死,竟然还敢活着回来?” “其实险些就死了。”齐芜菁躺在阁楼的床上,忽然呢喃了句。钱悦登时脸色大变,齐芜菁悠闲地睁开眼睛,笑嘻嘻道:“好久不见啊师兄,怎么这个表情?” 钱悦没料想他突然醒来,当即“操!”了声,他下意识后退,却不慎摔倒在地。 齐芜菁鼻青脸肿,浑身酸痛,被包裹成了蚕蛹,但他丝毫不为现状所困,反而心情却好到极点。 少君瘸着腿从床上跳下来,一蹦一蹦地朝钱悦逼近。 钱悦见他鬼笑就耳朵疼:“你要干什么?!” 齐芜菁笑吟吟地说:“扶你起来啊,地上太冷,你我又是平辈,师兄不必仰头和我讲话。” 钱悦挡开他的手,从地上爬起:“回来好啊,外边儿凶险,还是家里太平。” 齐芜菁“咦”道:“家里就不凶险了么?就是不知道这次回家是脱离虎口,还是羊入虎穴啊。” 钱悦整理衣襟,目光凶狠:“师弟这话寒的是师父的心。” 齐芜菁神色凝滞。 哦。 拿师父威胁他么…… 齐芜菁突然笑起来,凑近温声道:“许久不见,我很想念师兄,不知道师兄有没有想念我呢?”他“哎呀呀”一声,故作惊疑道,“我竟忘了师兄这只耳朵听不见呢。”
第45章 这是钱悦的痛处。 钱悦勃然大怒,挥拳砸了过去。齐芜菁不躲不闪,被打翻在地,吐了一地血。 齐芜菁惊道:“师兄?” “小畜生!钱悦欺身上前,揪起齐芜菁的领子,“你伙同邪祟灭了观南宗满门,如今竟然还敢回来?!你知不知道宫堡外面堵了多少要杀你的神宗弟子?!你难道想拉整个紧那罗门给你陪葬吗!” 齐芜菁刻意咽了口血,紧接着便剧烈呛咳起来,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 钱悦双手掐住齐芜菁的脖颈,神色癫狂:“看看你这个尸居余气的鬼样子,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师父总是不分黑白地偏宠你?你背了灭门命债,他竟还是要把你藏起来护起来!” “我没有……”齐芜菁呼吸艰难,只能仰高脖颈涩声道,“我要见师、师父……我——” 钱悦表情阴鸷:“你见不到他了,我今日就要为神宗和师父清理你这个祸害!” 说时吃那时快,门被几道灵能合力撞开。 “阿姊,快救少君!” 侍女涌上前去拔钱悦的手臂:“悦哥哥快放手!你要将少君掐死了!” “夫子在后面!夫子到了!” ……来得太慢了。 齐芜菁找准时机,晕了过去。 ——不多时,眼前倏然出现了一场雨季,齐芜菁孤身站在雾中,被浓稠的夜给包围。 这时,齐芜菁身侧走来一人,与他并肩看雾:“我有一个亲人死了。” 齐芜菁侧目,只看见了这人宽大的黑袍,瞧不清他的长相。齐芜菁“哦”道:“关我什么事,这哪儿?” 那人说:“一个还未修建起来的废城。” 齐芜菁有些莫名:“你在看什么。” 黑袍人没说话。 忽然,前方的雾中隐隐出现了几人,他们肩上抬着一具尸体,不仅没有头,还浑身通红,像被人扒了皮。 那人淡声道:“死成这个样,难看。不过也算他咎由自取,我早告诉过他,与神为伍没有好下场,脑里缺根筋,自己不听劝,怪得了谁?” 齐芜菁眯起眼睛:“与神为敌就很好么?” 那人转过身来,对齐芜菁说:“为敌、为友都不好,最好的路便是——” 齐芜菁也面向他,二人异口同声道:“弑神。” 那人笑起来。 抬尸体的几人从他们跟前擦身而过,齐芜菁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黑袍人接在队伍末尾,跟了上去。 齐芜菁亦步亦趋:“你既劝他,怎么不直接救他?” 那人困惑说:“我?我是想杀他的人,为什么要救他。” 齐芜菁不明白了。 那人又道:“我劝他,因为他是我的亲人;我不救他,因为他也是我的敌人。天下神祇神宗,皆是我要诛杀的对象。道不同,便去死。” 齐芜菁觉得这话挺有意思:“你口气很大。不过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原来不知何时,黑袍人怀里竟凭空多了一个硕大的黑盒子。黑袍人用眼神示意,疑说:“你说这个?这不是你的东西么?” 齐芜菁奇道:“怎么会是我的?” 黑袍人也奇:“我亲眼看见你丢的。” 齐芜菁道:“瞎扯,我丢什么了?” 黑袍人顿住脚步,似乎在用眼睛凝神瞧他。齐芜菁捉摸不透他的意图,下一瞬便瞧见黑袍人打开了手中的黑盒子—— 在看清盒子里东西的瞬间,齐芜菁遽然失去理智! 里面是一颗头…… 一颗,属于丹无生的头! 怎么……怎么会?! “邀月君,想起来了么?”黑袍人笑吟吟地补充道,“这是你丢的……记忆啊。” 齐芜菁骤然惊醒过来! 他冷汗岑岑,惊愣许久,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药味。 屋内静悄悄,只听得柴火燃烧和药水沸腾,里面黑灯瞎火的,连个提灯侍女都没有。 ——这是寿夫子的药房。 齐芜菁缓神片刻,下意识翻身,不料自己的手脚竟全被捆在一张椅子上! 齐芜菁奋力挣脱,却发现自己压根用不上劲!连灵能都无法调动! “你伤筋动骨,不可乱动,安分等着为师熬好药。”黑暗角落中传来幽幽两声咳嗽,寿夫子熄了烟斗,“你这孩子,出门一趟怎么变成了这副阴晴不定的性子?” 齐芜菁想起身:“师父,我没有——” “为师相信这其中必有误会。观南宗的事……”寿夫子叹了口气,“你要给为师一个解释,有传闻说,你与三千界同进同出,害死了整个观南宗。” 原来如此。 齐芜菁松了神色。 寿夫子似乎还并不知道桑青和三千界是同一人。 这样事情就更简单了。齐芜菁目光低垂,仿佛十分愧疚:“观南宗真的一个活人也没有了吗?” 寿夫子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三千界出手,不会留下活口。” 齐芜菁轻声说:“若非为了救我,观南宗的各位师长和同僚也不会——” 寿夫子挥挥手:“这是观南宗自己的因果,就算没有你,三千界也迟早会向观南宗寻仇。祂借用法阵的灵丝,沿着各位同僚后辈的脉络,追着将观南宗杀得片甲不留。”寿夫子的声音似乎更加苍老了,“祂仍旧和当年一样,刳胎焚夭,狼戾不仁,睚眦必报。” 齐芜菁大概能明白寿夫子说的是南明王一役。那时三千界被困在法阵当中,祂不仅要断了束缚的灵丝,还要顺着灵丝将操控者全部屠灭。 齐芜菁低声道:“当日我被三千界掳去,受了祂的胁迫。” 寿夫子怀疑道:“祂为何偏偏将你掳去?” 齐芜菁仔细回想:“祂说我的年龄、性格都与祂的某位亲人很像。”少君故作懵腾,“师父,三千界这种烂神也有亲人吗?” 寿夫子微微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三千界有位养子,被祂亲手斩杀在无相刀下。佩兰,”寿夫子忽然喊道,“这位养子,你当年兴许还见过。” 齐芜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从前见过陈佩兰。 然而还没来得及询问,寿夫子便又道:“你吃了药,不记得这些事。当年老君主为追求神路,走火入魔,以婚嫁之名娶了一个少年,那少年便是传闻中三千界养大的神子。可惜,少年只是一个凡人,老君主不仅没有成神,反被少年诱杀。不过,这少年替天行道,诛杀了老君主这类畜生,为师还算欣赏他。” “三千界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齐芜菁按捺住狂跳的心,尽量以陈佩兰的语气询问道,“师父可知,祂为何要杀那少年?” 寿夫子道:“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齐芜菁温声说:“杀人之事,总要有个依据。若祂真是睚眦必报,我担心……自己兴许也活不久了。” 此话一出,寿夫子忽然声色俱厉:“你说什么?!” 齐芜菁思绪百转:“我趁机刺了祂几刀,谁料这怪物果真如传闻中一样,拥有不死之身!祂一定会来煜都找我寻仇的师父!” 然而寿夫子却并未多惊讶,早有所料似的:“傻孩子,你觉得单凭自己就能从三千界手底下逃走么?若不是三千界刻意放人,你连活着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齐芜菁心里一惊。 正当他以为寿夫子察觉到什么之时,一个佝偻的身子从黑暗中踽踽上前。寿夫子端着一碗汤药,安抚道:“不过佩兰,你不必担心,喝了这些药,三千界根本算不了什么。” 齐芜菁目光警觉:“师父,我适才就想问,为何从前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寿夫子问:“你在怀疑师父?” “不敢。”齐芜菁道。 “记不清的都是些腌臜事,佩兰,你只需要记得欢喜之事就可以了。”寿夫子道,“这药是给你补身子的,三月就要喝一次,难道你忘记了?” “不敢。”齐芜菁毕恭毕敬道,“师父将我解开,我自己可以喝。” “你筋骨都受了损伤。”寿夫子将碗强塞进齐芜菁的嘴里,无视少君窒息的呛咳和反呕,他摸了摸齐芜菁的脑袋,慈蔼道,“怎么每次喂药,都要顶撞为师呢?” 齐芜菁大口惊呼换气。 药的苦味惊涛骇浪般涌进身体,立时让齐芜菁感觉心肝脾肺都被烫烂了!溺水感漫上口鼻,封住了他的呼吸,齐芜菁从未有这么惊慌的时刻——他感觉体内有一只手,不仅正在偷走他的记忆,还在摆弄他的人格。 “为师都是为了你啊。” “三千界在你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陷入混沌前,齐芜菁似乎又听到了陈佩兰的声音。 “师父很好。” “师父很好。” “要记得,不能让师父……” 这是重生夜里陈佩兰未说完的话语,此刻齐芜菁终于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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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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