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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好丰收,牛羊肥硕无病痛,万灵自生也自灭。”桑青冁然道,“如你所见,都实现了。” 齐芜菁冷呵呵,不服道:“草原如此肥沃,森林繁荣,分明不用许愿也能实现吧,真搞不懂你。” “你也不赖。”桑青困惑道,“桌上一箩筐的馕馍,你干吃了五块,不噎么?” 经桑青提醒,鹰王这才猛然注意到,神色关切:“这奶喝不惯么?” 齐芜菁在啃最后一块馕,闻言摇头:“没,很好喝的。”言罢,他将自己碗中的驼奶一口闷下,这便导致深夜之时,齐芜菁冲到帐外吐了三回。 “不好喝就不喝,强求自己干吗?鹰王并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桑青抱着手在一旁递水,目光探究,“说到底,你这性子是谁教的?” 齐芜菁换了三个地方吐。他蹲在地上,呕得双目发红,闻言骤然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桑宛双,一言不发。 风吹得草浪簌簌响,桑青被他看得莫名后背发凉。他将自个儿的大氅扔到齐芜菁头上,狠狠揉了两把他的脑袋:“还看,这么恨我?” 齐芜菁本要掀开头顶铁重的大氅,却不料却浑身发软用不上劲,一下子栽倒在地!堂堂教主露出个脑袋,愕然道:“桑宛双,你给我喝的什么?” “花酒啊。”桑青蹲在齐芜菁跟前,像在看一只幼崽,“怎么?小无青,酒也喝不了?” 堂堂教主狠声道:“待我明日醒来,你死定了。” 他刻意这样说,实则天不亮就醒了酒。齐芜菁偷穿桑青的大氅,顶着朝露和鸟鸣,原路跑回了他当时坠崖的地方。 他必须确认,是独独自个儿掉了进来,还是身上的那些东西也随他进来了。若这群伪神在这儿,齐芜菁必须得立马将他们除掉。 然而齐芜菁数次结印,试着用灵能探测,结果却如出一辙—— 他的灵能消失了。 这和先前灵能用尽不同,齐芜菁能感受到,他压根没有灵能! 桑青的大氅像浸了水一样重,压得齐芜菁气喘不息。此刻天将晓,风还是冷的,齐芜菁却出了汗,并非因为热,而是因为红。 这件衣裳遍布桑宛双的气息,他穿着它,就像被桑宛双拥在怀里。齐芜菁被这个想法羞耻到了,他解开领绳,浑身被烫似的将大氅脱下,挂上溪水旁的树。 齐芜菁刚走近,头顶便落下一把被揉碎的叶渣。齐芜菁防备地抬头,摸向腰侧,却发现桑青吊着腿,躺在树上休憩:“你看你,又紧张了?是不是因为从前腰侧有把刀,现在没了?” 齐芜菁瞧见是他,顿时松懈:“是啊,难道你偷了我的刀?” “这就招了?”这倒令桑青有些意外,他跳下树,“不过你可不要误会,刀我没偷,腰的确是摸了。” 他说着“不要误会”,却讲出了更叫人误会的话。 “是么?那……”齐芜菁面色不改,他走近,挑起眼尾,“我好摸么?” 桑青纨绔地笑:“还……” 齐芜菁目光流转,轻声问:“第一次摸么?” 桑青笑说:“这……” 齐芜菁步步紧逼:“还想摸么?” 桑青这才后退两步,说:“我认输。” 齐芜菁拂去脸上撩拨的笑意:“你跟着我干吗?想杀我?” 桑青伸了个懒腰,仿佛狮子打盹:“你们都城中人果然污浊,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是我阿母,他以为你撒尿,让我出来守着你,别叫狼给吃了。” 齐芜菁诧异道:“你们家雪狼吃尿?” 桑青瞧着他不语,齐芜菁得逞般大笑起来。 桑青遥望四方,困倦道:“在找——” 话没说完,齐芜菁忽然用石子的棱角划向桑青脖颈。桑青反应迅速,他避开了小狼扑食般的袭击,并且一掌推开了齐芜菁。 齐芜菁还要再上,电光石火间,却见桑青在胸前结印。他没见过这种印,以为是三千界独创的灵术,旋即向后翻身……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齐芜菁回过神,瞧见桑青盯着自己的手,笑出声:“原来随便比划,就能将你吓成那样?” 齐芜菁皱眉道:“你,不会?” “我该会么。”桑青心情很好,悠悠走来,“我适才见你在这里鬼鬼祟祟比划半天,还以为是在修炼邪术呢。” 齐芜菁匪夷所思:“你既然知晓世间有邪术,为何……” “邪术?”桑青迷惑道,“小郎君,你睡醒没啊?” 齐芜菁道:“啊?” 桑青说:“这世间哪有术法?邪教不过是同神宗对立的派别,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芜菁道:“怎么可能,那些神宗没有灵能吗?他们平日怎么除邪祟?” 桑青弯腰,凑到齐芜菁跟前,端量道:“你是疯子么?神宗是朝廷设立的机构,虽冠以神之名,他们却都是人。没有灵能、术法,更没有邪祟,这些都是话本上的东西。” 齐芜菁又道:“鬼呢?你埋过那么多生灵,就没看见过鬼?” 桑青一副“你没救了”的神情,弹了弹齐芜菁的额头:“我看你更像鬼。” 齐芜菁不死心:“传闻神祇陨落时天有异象,六月飞雪,腊月炎阳。你平日里难道没见过吗?” 都说三千界是旧神时代的末代神祇,那么如今桑青还未成为三千界,应该还有其他真神在世才对,而现实却如此荒谬。 桑青没回话,静静瞧了他会,而后二话不说,一抬臂膀,将齐芜菁扛在了肩上,亟亟往回走:“你很像得了疯病,我从前随阿翁云游,见过你这类症状,是……” 齐芜菁挣扎:“我没病,你才有病,好硌……放我下来!” “……想起来了,是被薄情郎负了真心,才发起疯来的。”桑青语速很快,“我懂疗法,我想想,当日阿翁在疯人头顶扎了三十六道针。” “你有病吧桑宛双!”齐芜菁手脚并用,却像狮子嘴里的一条鱼,惨得令人唏嘘,“我没病,我真没病——你干吗学我?” 桑宛双和他异口同声,而后了然于胸:“疯病的典型症状之一——‘我没病’、‘你才有病’……无青,我定会将你救回来,三十六道不够,咱们就七十二道……” 齐芜菁话头一转:“喂……喂,冷静,宛双君,我清醒了。”他温顺趴着不动,尝试安抚,“我想起来了,我昨夜做了个梦,梦里面神神鬼鬼的……这世道根本没神嘛,哈哈,我真是老糊涂了。” 桑宛双没忍住,笑了出来。 “桑、宛、双!”齐芜菁目光一冷,砸向桑青的后背,“你耍我啊!” 桑青将齐芜菁放下来,在原地仰天大笑。齐芜菁立马踹了他一脚,脚下生风:“我告诉你阿母去。” 桑青学他:“我也要告诉告诉我阿母去。” 齐芜菁顿住步子:“你有什么好告状的?” “非也,非也。”桑青说,“鹰王昨日疼惜你瘦得只有骨头了,我现在就要回去告诉她,这人不硌手,腰很好摸。” 齐芜菁愣了下,而后歪过头,展颜笑了:“好啊,那你回去告诉她吧,我并不介意哦。” 初晨的朝阳来了,光芒就在齐芜菁身后。桑青瞧着这笑,忽然觉得有些晃神,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止住笑意,对齐芜菁说:“你像草原的初阳。” 齐芜菁警惕道:“什么?” “你没看过我们这儿的日出吧……”桑青眯起眼睛,指向前面一大片新鲜绯红的日光,“这里的光比任何地方都要纯粹圣洁,还——”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齐芜菁道:“还?” 桑青神色骤变,他放下遮挡日光的手,说:“到我后面来。”
第58章 齐芜菁没动,依旧站在桑青身前。他顺着桑青目光看过去,瞧见了一大片白花花的尸体,几个脸戴面衣的男子正在铲土掩埋。 看清情形,齐芜菁果断后撤。 桑青道:“这下知道怕了?” “识时务而已。”齐芜菁捏住鼻子,闷声道,“前面有疫病,我的身子耐不住侵染,我不想没脑子地凑热闹。” 他说完就觉得荒唐,体弱多病的是陈佩兰,不是齐芜菁。况且他落入三千界的前尘,根本不可能死,否则日后他和桑青如何重逢? 齐芜菁站在原地,瞧见桑青上前同那群人交涉了一番,神色变得有些沉重,而后立马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齐芜菁见状不对,立马跑了过去。他亦步亦趋:“那些尸体是什么?” “牛羊和人。”桑青肃然道,“前些日子下了几场雨,东原的牛羊吃了发烂的种子和草,开始染上病,雨季惹蚊虫,疫病靠虫蠹迅速传播,最后这病一变再变,还传到了人身上。” 齐芜菁心里不安,他在桑青的脸色中猜到了什么:“家里的牛羊是全部放养吗?” 桑青道:“嗯。” 他猜中了。 草原东西两方相隔并非天堑,放牧牛羊往往比较自由,不仅会混着吃草,两边的牛羊也常有交互。 齐芜菁又问:“疫病传多久了?” 桑青道:“快半个月了。” 齐芜菁果断道:“跑快点!” 此时,鹰王已经醒了,正在疏通栅栏里的牛羊。齐芜菁和桑青从草野跑过来,两人俱顶了一头的露水。 鹰王开门见山:“看你们的模样,想必也是听说了东原闹疫病的事。这消息早没传过来,偏偏半个月过去了,牛羊都死家门口了才传到耳朵里!” 桑青道:“已经传到我们这儿了吗?” 鹰王道:“别家的牛羊两天前就开始染病了,你也知道,这个季节染病很正常,他们叫了几个人来医,喂了点药,原以为没事儿了,结果今天一大早,围的几十头牛全死了。” 齐芜菁道:“人呢?” 鹰王说:“人倒没啥事。但牛羊是我们的命和父母,若是它们坏死了,我们也活不下去。”她将牛羊放出围栏,往另一侧驱赶,“走,我们得将营地迁到西边儿去,去草原另一侧。” 桑青沉默须臾,忽而道:“夜里再走。” 鹰王厉声说:“夜里看不见狼!” 桑青说:“阿母,狼会听我的,我们是盟友,它吃牛羊,是因为要遵循自然吃饱肚子,并非与我们为敌。” 齐芜菁道:“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办法?” “跳神。”桑青说,“还可以试试跳神。” 鹰王听到“神”这个词,竟勃然大怒:“牛羊便是我们的神,如今救神未遂,你竟要去求别的神灵!我们草原儿女的心坚不可摧,一旦你心里装了别的神,那牛羊不会再生机勃勃,狼群便会化作邪恶,整个部族都会毁灭的!” 桑青说:“神灵是不会如此计较的!况且我们正在实行拯救之策,祂们不必感激,却至少不该责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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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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