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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姚婪布下的结界庇护下,踏雪无痕,沉默前行。 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偶尔惊起几只耐寒的林鸟,扑簌着翅膀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师尊,天快黑了,前面有处避风的山坳,就在那里落脚可以吗?”少年干净稳重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 姚婪端坐于一辆临时征用外观普通的马车之内,车厢内燃着一盆小巧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份淡淡的忧虑与凝重。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不宁,灵识时刻警惕着四周。 他微微侧目,目光透过厚重车帘的缝隙,落在外面那道策马而行的挺拔身影上。 沈夜焰一身黑色玄衣,墨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其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并未紧随马车,而是控着马,不远不近地缀在侧方,一双深邃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山林,将整个车队牢牢控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沈夜焰似乎一夜之间变了很多。 那场血战像是一场残酷的洗礼,褪去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与冲动。 他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内敛,也更加令人捉摸不透。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时隐时现、却越发凝实的魔气,如同悬在姚婪心头的一把利剑。 “嗯。”马车内男人淡淡应了声。 得了应允,沈夜焰似乎松了口气,立刻调转马头,引着车队朝山坳行去。
第60章 山坳背风, 地势相对平缓,时立和皓轩手脚麻利地清理出一片空地,带着其他弟子生起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 驱散了山谷中的部分寒意与阴霾, 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也很快支起,虽然简陋, 却也能遮挡风雪。 姚婪并未急于入帐休息,他靠坐在一块被篝火烤得温热的巨石旁,闭目调息,灵识却悄然散开,随后又默默布下防御的阵法, 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 淡漠的男人心中微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夜搏杀后溅上的早已干涸的血渍,也残留着少年滚烫的体温和决绝的眼神。 他知道沈夜焰在隐瞒,在强行压制。 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黑暗力量, 正如同蛰伏的凶兽,在少年日渐强大的躯壳里蠢蠢欲动, 而这份力量的苏醒,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为了自己。 两世了, 逃不过命运的枷锁, 也许无论如何, 沈夜焰的魔魂都会觉醒,宿命如此,他怎么可能逆天改命呢。 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时刻在他身边了吧。 下了马车, 姚婪坐在帐篷里若有所思。 此行的目的地是沈夜焰口中那个遥远的、承载着他模糊童年记忆的故地,路途遥远,前路未卜。 但冥冥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仿佛只有去到那里,一切因果才能得到解脱。 “师尊,喝点茶。”沈夜焰端着热茶进来,递到姚婪面前,声音轻柔平静的说着:“在想什么呢?” 姚婪动作一顿,心中那份沉重之气,竟被少年若无其事的询问冲淡了几分。 “没事,”姚婪说着随手抓起沈夜焰手腕,搭上他脉门:“你怎么样?” 沈夜焰没有说话,只是眉眼弯起一个弧度垂眸看他,姚婪探过脉象后又放开他,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可他感知到魔魂的气息却也不假。 “我扶师尊到帐篷里休息会。”沈夜焰说着单手搂上姚婪的细腰,带着他进了帐篷,回身随手把帐帘拉下了。 帐外篝火烧得正旺,弟子们三三两两忙碌着,准备着简单的晚饭。 皓轩靠在一块石头上磨着姚婪给他的那把短刀,时立心事重重的盯着噼里啪啦的篝火堆发呆。 帐篷内,姚婪刚转过身来,猝不及防被拉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沈夜焰头深深埋在他颈窝,紧紧抱着他。 一时间,姚婪心里竟然有些酸楚。 想让他过得好,想让他平安顺遂,如今更是连宗门都回不去。 但是沈夜焰心里都懂,回去,全宗门都不保,不回去,苦得只是他们两个人,但是能和姚婪在一起,就算此生颠沛流离又如何。 “太累了就放开吧。”沈夜焰还埋头在他肩上,瓮声瓮气的说着。 “没有必要为了我……” “有必要。”姚婪打断他,抬手回抱住少年:“只要是你,都有必要。” 沈夜焰抱他更紧了,许久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似乎还带点哽咽:“今日是师尊的生辰……” “好久之前我就想,今年一定要为师尊好好办个生辰宴。”沈夜焰抱着他说:“弟子去藏书阁借了好多食谱,想着回来给师尊煮很多好吃的东西。” “本还想让小师叔带我下山去他每次定制仙袍的铺子,为师尊做一件好看的衣裳。” “弟子院子地窖里的酒今日刚好开封,我明明算好了时辰的。” “师尊……” “可如今师尊为了我,宗门回不去,连一处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师尊喜欢的花,我甚至没能摘一朵带上,现在两手空空,连要送给师尊的东西都没有……” 沈夜焰说话都有点颠三倒四了,姚婪心疼的不行,抱紧了他。 帐外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同样轮廓分明的侧脸。 生辰?他自己都快忘了。 前世今生,这个日子对他而言,似乎从未有过什么特殊的意义。 前世沉湎于享乐,生辰不过是又一个纵情狂欢的由头,这一世性情大变,更是没有这些奢靡享乐的心思。 姚婪将头埋在少年颈窝,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复自己内心的澎湃汹涌。 抱着他的少年突然放开他,笃定的看着他说道:“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随后猝不及防地,抬手扯下了自己勃颈上挂着的一条银链。 银链的下端坠着一片银质叶子,样式简单普通,却难掩其上的岁月痕迹和蕴藏的不平凡。 是沈夜焰母亲留下的遗物,曾经听他提起过。 姚婪目露错愕,沈夜焰却眼神灼热而坚定,抬手将链子戴在了对方脖颈上。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说,这银叶子是母族传承,可护平安。”沈夜焰平静说:“师尊,生辰安康。” 姚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猛地抬头,撞进少年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 没有平日的戏谑,没有试探,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真诚、恳切,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虔诚。 “这是,”姚婪欲言又止:“不……”拒绝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姚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开口拒绝,想说这太贵重了,可看着少年眼底那份不容拒绝的执拗和隐隐的期盼,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这不仅仅是一条项链,也是沈夜焰最后的念想,是他身世飘零中唯一的牵挂和守护。 如今,他却要将这份最沉重、最珍贵的守护,交到自己手上。 怎么能拒绝呢。 两世为人,他何曾得到过这样一份不掺杂任何算计、纯粹到滚烫的情意呢。 前世的他,将眼前人伤得体无完肤,逼得他堕入魔道,最终同归于尽。 直到重活一世才意识到,沈夜焰,似乎从未真正怨恨过。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固执地、甚至带着毁灭般的热烈,向自己靠近,表达着那份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深情。 姚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热意和心头的翻涌,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碰触到那枚冰凉而温润的银叶子。 “我很喜欢。”姚婪抬手将那银链放进衣服里面贴身戴好。 叶子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温和醇厚的气息如同暖流般涌入四肢百骸,瞬间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与心神损耗。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也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耀眼得让姚婪都觉得有些刺目。 男人张开双臂,沈夜焰笑着上前一步,将他再次拥入怀中。 也许所谓的正邪,所谓的殊途,在这样一份不顾一切的情意面前,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师尊,大师兄,可以进来吗?”时立的声音在帐外传来。 姚婪正了正神色,淡淡回了一句:“进来吧。” 沈夜焰一手还搂着姚婪,待时立进来才不舍的放开他。 皓轩跟在时立身后,端着一个托盘,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师尊,生辰快乐!” “希望师尊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两个小的你一句我一句,讨好的看着他们熟悉的师尊,乖巧的眯眼笑着。 “正好,趁热吃点东西吧,师尊。”沈夜焰也柔柔说着。 皓轩将长寿面放到一旁桌上,时立过去倒茶,沈夜焰拉着他走坐过去,师门四人久违了难得的温馨时光。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凛冽,只是静静地飘落,为这荒凉的山坳增添了几分难得的静谧与温情。 “谢谢。”姚婪淡淡一句,时立和皓轩听得耳垂都红了。 师尊对他们说谢谢,姚婪对他们说了谢谢……感觉这辈子如今就算交代在这也值了。 李鸿毅的千里传信是同时赶到的。 一点灵光穿透风雪与结界,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灵鸟,精准地落在了帐帘上,几人偏头看去。 姚婪抬手,那灵鸟瞬间飞到他手上,指尖触及灵鸟,灵鸟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留下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简。 是李鸿毅惯用的传信法术。 姚婪将灵力注入玉简,玉简被灵力包围亮起一层金光,金光中熟悉的身影显现,随即李鸿毅那带着几分不满和戏虐的声音也响起: “师……咳,姚婪,你到哪了?不管你现在在哪,反正宗门是别惦记着回来了。” “你这冲冠一怒为‘蓝颜’,把柳渊得罪了个底儿掉,不过好在那天你们走后他也带人离开了。” 李鸿毅抱着双臂不满的来回踱了几步,有上前来,怒气冲冲说: “倒是后面几日柳渊那老匹夫果然又派人上山来施压,言语不敬,不过已经被我骂回去了!” “你那什么……也甭惦记,我还在呢,没啥大事!” “只不过柳渊继续广发英雄帖,污蔑凌霄派包藏‘魔物’,联合各方势力讨伐,用心险恶。” 李鸿毅正了正神色,眉眼沉重:“你们此行需万分谨慎小心,切勿暴露行踪。” “没别的事,对了,咳……”李鸿毅别别扭扭的甩开折扇,“今日是你生辰,让你那几个小的给你煮碗长寿面,权当贺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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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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