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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父亲的死是咎由自取,因果报应,这一切并非顾殷久的过错。可他压抑太久,需要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索性将所有的怒火与悲痛一股脑倾泻在了顾殷久身上。 顾殷久咳嗽着,伸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对不起,是我错信了秦容与,是我太天真,以为一切都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要打要骂,即便杀了我,我都认,是我对不起药谷。” 唐小里的身体微微颤抖,终于,他松开了拳头,抱着顾殷久嚎啕大哭。 “我爹没了。” “他临死前我还跟他吵架,我是个不孝子,我这辈子都没有做过一件让他满意的事。” “肘子,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你不能在出事了,肘子……” 周围的弟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打扰。 顾殷久紧紧抱住他,任由唐小里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道:“小里子,对不起,我必须走了。” 唐小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顾殷久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劈,唐小里的身体顿时软了下去。 他将人抱起,托付给其他师弟:“照顾好你们唐师兄。”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毕竟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当日他们这位顾师兄在桃花阵中杀人如麻,手段狠辣。尽管他们未曾亲眼所见,但那些风声足以让他们心生忌惮,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接过唐小里。 顾殷久心心知他们的顾虑。他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 “师兄,给我吧。”朱砂走上前,将唐小里接了过去,她眼睛红肿,显然也是哭了很久,“你不留下来吗?” 顾殷久摇了摇头:“我若不走,整个药谷都会遭殃。你们在外就宣称跟我划清界限吧。”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药谷的这帮师弟师妹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酒馆中几张木桌旁,三三两两坐着些闲散之人,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最近的江湖传闻。 “听说了吗?那林容与可真是了不得!单枪匹马挑的居然把整个宗门都给灭了!” “要我说啊,这江湖迟早要变天。”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几句闲言碎语,草帽盖下的青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脚步一转,改变进门的打算,蹲在了石阶上。 周围的几个小贩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青年相貌俊朗,却跟他们一道蹲在路边就着凉水啃干馒头,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旁边一个摆摊卖菜的小贩凑过来搭话:“小哥,看你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顾殷久咽下嘴里的馒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贩脱下草帽扇风,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又问:“瞧你也是个体面人,怎么跑到这儿来挣这点小钱?” “家道中落了,为了活命,没办法。”顾殷久眯起眼睛看了看阳光,如今正午,酒馆生意旺,他啃完这个馒头就得回去了。 那菜贩子叹了口气,摇摇头:“唉,这世道啊,谁都不容易。你看我,天天在这儿摆个菜摊子,能有什么前途?卖不出去还得挨婆娘的骂。” 顾殷久随口道:“那就不卖了,也不要你婆娘了,跑路呗?” 菜贩子摇摇头:“跑不了一点儿啊兄弟,过日子谁不是这样忍气吞声的呢?就只能过过嘴瘾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娇笑声,是新开的青楼。莺莺燕燕们正倚栏招客:“大爷,来玩呀~” 脂粉香随风飘来,菜贩子抹了抹口水,不由得感慨:“唉,咱这穷乡僻壤的,许久没有看到这种大场面了。” 顾殷久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啃着馒头。这时,酒馆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怕是不知道吧?林家那小子原本被关在古陀寺佛塔下的十八层牢狱里,结果不知怎么的,竟然逃了出来!” 旁边的人瞪大了眼睛:“怎会如此?那可是佛塔啊!” 那人摇摇头:“青灯大师亲自去查看过了,说是捆林容与的精铁锁链,竟然被他震断了!听说是因为那邪佛之前给他渡了一半的功力。” “邪佛?谁啊?”旁边的人一脸疑惑。 “就是那个啊!最近给起的名头,剑圣之前不是还说他有佛性吗?结果呢,人家为了一个大漠妖女,连天下第一人的位子都不要了,直接入魔了!所以大家都叫他邪佛。虽然他是个疯子,但我真的觉得他挺猛的。”说着,他竖起大拇指,满脸的敬佩。 “猛什么啊?那疯狗现在都不知道躲哪个耗子洞呢?” 这段日子顾殷久入魔以及林容与灭了逍遥谷的消息在修真界掀起了轩然大波,无论走到何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 身旁的菜贩子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道:“哎呀,我倒觉得这邪佛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才叫真汉子嘛!” 顾殷久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认识他?” 菜贩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不认识,听别人说过。前几个月邪佛去填那个魔渊,结果呢,这帮人趁他不在,把人家小情儿给弄了,邪佛不认账,就入魔了。逍遥谷谷主一怒之下喊来极乐宫的十二金陵和峰山五长老,你猜结果怎么着?”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顾殷久。 顾殷久配合地问道:“结果怎么样?” 菜贩子兴奋地说道:“结果那邪佛都重伤了,居然还能把这些人全都反杀!你说他厉不厉害?” 说到最后一句,他竖起大拇指。 顾殷久沉默了片刻,道:“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 菜贩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可怕?那当然可怕!可这世道,谁不可怕?我倒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活得痛快,死得也痛快,总比咱们这些忍气吞声的强!” 他又继续说道:“而且啊,枪打出头鸟嘛!镇压魔渊的时候,他可是主力中的主力,后来出了点差错,险些没被骂出屎来!那个叫什么卫长老的,喊得最大声,嗓门比谁都大,可每次真到关键时刻,连个打杂的资格都混不上。你说说,这种人可不就是‘前途无量’嘛!”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是讥讽,还特意加重了“前途无量”四个字。 顾殷久忍不住笑了,问道:“老兄,你在这偏僻地方,怎么也知道这些事的?” 菜贩子一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事儿都写成话本了!说书的在天桥底下天天说呢!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顾殷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他说道:“那个邪佛叫顾殷久。有名有姓,以后别这么叫他了。” 菜贩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顾殷久,嘴巴张了张,突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你……你是……”
第122章 顾殷久没有再理会他, 转身走进了酒肆。 自离开药谷后,他便寻了这处偏僻的小镇落脚。那日,天下着暴雨,雨水如注, 街道上空无一人, 其他酒肆早已打烊,唯有这家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顾殷久浑身湿透, 站在门口犹豫片刻, 店家却主动招呼他进来,递上一碗热酒, 笑呵呵地说道:“客官,喝碗热酒暖暖身子吧。”见顾殷久没接过去, 以为他囊中羞涩, 又道:“不要钱,只要一句吉利话。” 顾殷久这才接过碗一饮而尽,酒液温热, 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寒意。 他放下碗, 低声道:“多谢了, 店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店家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冲你这句话, 我这店日后就大吉大利, 生意兴隆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几个收地税的地痞无赖便闯了进来,嚷嚷着要店家交钱。店家面露难色,正欲掏钱, 顾殷久却已起身,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群地痞揍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店家感激涕零,只觉天神降临,不知如何感谢,未想顾殷久却主动问他:“店家,你这儿缺不缺打杂?管吃管住就行。” 自此,顾殷久便留在了这李家酒肆里当打杂。 这个小市集坐落在一个半山腰的小镇子里,附近有很多村落,平日里多是些年轻后生来镇上采买些日用,鲜有外来人踏足。 顾殷久每日埋头干活,话不多,神情总是郁郁寡欢。店家虽知他身份不一般,却也未多问。 这日,店家特地炖了只老母鸡,又取出一坛珍藏的好酒,招呼顾殷久坐下:“来来来,今日咱哥俩好好吃一顿!” 顾殷久也不推辞,坐下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店家见他吃得痛快,自己也高兴,打了个饱嗝,笑眯眯地问道:“我瞧小兄弟你不是干这行的,怎么跑来这,是不是为情所困了?” 他见顾殷久年轻,心想年轻人嘛,哪有什么烦心事呢,又不用赚钱养家糊口的,顶多就是你情我爱的事情罢了。 顾殷久没点头也没摇头,默认了。 店家饮下一碗酒,哈哈笑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小事就遭不住了。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多烦心事,说到底不过三件事,吃饱穿暖睡得香。要是隔三差五还能炖只鸡、烧条鱼,那日子简直比神仙都潇洒了!” 顾殷久支着脑袋,摇摇头:“你很幸福,因为你知道为什么活着。” “可我现在才明白,我一直为了心中的那份骄傲而活着,为了当第一才活着的。这些事情或许对其他人没有任何意义,但对我来说,却足以执着一辈子……可到头来,我又觉得这些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店家摆摆手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呗,吃饱穿暖,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踏实,心里就舒坦了。” 顾殷久笑了:“你说得对。” 后来他扛着锄头,走向酒肆后山那片荒废已久的土地。泥土坚硬,杂草丛生,但他一锄一锄地挖下去,一点点开垦出来。 然后种上了白菜、地瓜、南瓜,还在角落里搭了个简陋的鸡棚,养了一群毛茸茸的鸡崽子。 种子慢慢破土而出,抽芽,拔高,结出瓜果。鸡崽子们也一天天长大,羽毛日渐油亮,开始下蛋。 这几个月来,顾殷久沉浸其中,忙得不亦乐乎。 他半生都困在天下第一的虚名里,自诩为能拯救苍生的圣人,这执念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以至于如今,万念俱空,反倒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心中一片澄明。 顾殷久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一片绿意盎然,忽然笑了:“去他娘的什么劳什子的第一,老子今日方知我是我啊。” 他淋着小雨扛着锄头往回走,今日没什么客人,他便索性将地又扩大了一番,干得比老黄牛还卖力。 待他回到酒肆,果然冷冷清清。店家站在柜台后,脸色古怪,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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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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