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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殷久将锄头靠在墙边,正要去洗手,店家却突然凑过来,小心翼翼道:“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顾殷久愣住:“何出此言?” 店家压低声音,目光朝窗边瞥了瞥:“喏,那人又来了,一直等着你呢。” 顾殷久回头看去,只见那人坐在窗口处,白衣素袍,长身玉立。此刻窗外烟雨朦胧,那人静坐其中,仿佛水墨画中的仙人,清冷而疏离。 店家低声嘟囔道:“唉,你说这玉面郎君每天都来,给的赏钱都够买下这酒肆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这人是前几日才出现在镇上的,带着张白玉面具,众人虽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见他身姿挺拔,气度非凡,便纷纷猜测他定是位俊俏公子,索性就喊他“玉面郎君”。 这位玉面郎君只要门一开,就准时准点坐在这位子上,一来就点一壶茶,然后静坐不动,只盯着酒肆打杂的瞧。 若打杂的是个姑娘,众人或许还能帮忙说个媒,可偏偏是个小伙子,倒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顾殷久在门口的水缸舀了一瓢水洗手,随后径直走到那人对面,笑眯眯道:“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顾殷久拿了块干抹布擦了擦凳子,这才施施然坐下。最近正值岭南的回南天,绵绵梅雨没日没夜地下,滴滴答答,墙壁上、凳子上都是水,一抹就是一手湿。 他这才仔细打量起对方。这人脸上戴张玉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上还戴着白色手套,当真是遮得严严实实。 顾殷久不合时宜地想着:若是这人被打伤可就麻烦了,毕竟面具遮得这般严实,万一吐血,岂不是要兜头浇自己一脸血水? 想到这,顾殷久有些莞尔,他微微倾身,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位兄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只不过久仰大名,特来拜访。” 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年轻,反而带着几分低沉清冽,如山涧冷泉。 顾殷久笑道:“哦?我不过是个种地的,哪来的大名?” 那人眸光微动:“种地的人,可不会在逍遥谷一役中名震天下。” 顾殷久神色一凛,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微笑:“看来兄台对我了解颇深啊。既然如此,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这般遮遮掩掩,倒显得生分了。” 玉面郎君抬手斟了一杯茶,动作很是优雅,随后将茶杯轻轻推到顾殷久面前,淡淡道:“面具之下,未必是真容;真容之下,也未必是真心,何必执着于表象?” 行,搁这儿跟他打迷糊眼呢。 顾殷久低头瞥了眼茶杯,茶汤清透,香气袅袅。他轻笑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茶是好茶,不过,我这个人向来直接,不喜欢绕弯子。你若是来找我喝茶,我奉陪;若是来找我麻烦,我也奉陪。” 那人微微颔首,语气淡然:“今日真的只是来与顾公子喝茶,并无他意。”说完,又十分自然地给他斟了一杯茶。 顾殷久见他这般从容,索性放松下来,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 雨丝如帘,远处江面上,一老翁披着蓑衣,独坐小舟,手持钓竿,颇有点独钓寒江雪的意味。 顾殷久勾唇道:“若是下雪,或许会更应景些。” “你想看雪吗?”玉面郎君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嗯,不过这地儿多半下不了雪。”顾殷久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钓叟上。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碰撞,叮铃哐啷响成一片。顾殷久眉头一皱,侧耳倾听,隐约听到有人低声道:“快,搜!别让他跑了!” “哎哟,看路啊!”似乎有人被那群搜查的人撞到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不满地嚷道:“这是在做什么?走路不长眼睛吗?” 另一人冷冷回应:“我们在找人,你要是看见可疑的人,赶紧报上来,别耽误我们办事!” 先前那人似乎被吓住了,声音低了几分:“是,是在追邪佛?他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搜查的人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你要是知道什么,赶紧说,别自找麻烦!” 许多店铺见外面阵仗,纷纷关起了门。店家也不例外,急匆匆地将门板一块块装上,只留下一条缝隙,偷偷往外张望。 外面几个看热闹的压低嗓音议论。据说极乐宫已倾巢而出,联合古陀寺、苏家庄和青山派,布下天罗地网,四处搜捕顾殷久。江湖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如今药谷已是声名狼藉,唐小里虽是唐天之子,但平日里为人低调,极少涉足江湖纷争,如今却被卷入这场风波,令人唏嘘不已。 “如今是围剿了药谷,抓了那唐小里,说是要在罪人台上等着顾殷久去换人呢!” 又有人插嘴道:“可不是嘛!那药谷的女弟子朱砂也是个硬茬子。极乐宫的人去药谷要人时,她一个弱女子,竟持刀挡在山门口,听说她还放话,要想进药谷,除非从她尸体上踏过去!可惜啊,寡不敌众,连药塔都被拆了。” 顾殷听着外边窃窃私语,手中茶杯不知不觉间捏得咯吱作响。窗外雨势渐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只剩下那群搜查的人在雨中穿梭,很快就搜到了他们这处。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厉喝:“快开门!搜查要犯!” 顾殷久将手中茶杯搁下,笑道:“兄台,看来今日这茶是喝不成了。”
第123章 玉面郎君沉默片刻, 缓缓道:“你一人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顾殷久苦笑道:“我知道他们这是在逼我现身,可有些事,躲不掉。” 推开后门的瞬间,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他回头看了一眼, 笑道:“下次见面,希望你能以真面目示人。毕竟戴着面具喝茶, 总少了点意思。”随后身形一跃, 消失在雨幕之中。 待门外搜查的人破门而入时,桌上只剩下两盏未喝完的茶。 与此同时, 问罪台上,唐小里被押在问罪台中央, 双手被沉重的铁链束缚。 他衣衫褴褛, 脸上带着几道淤青,显然受了不少折磨,已经晕了过去。旁边的朱砂也被押在囚车中, 长发凌乱,嘴角带着血迹。 古塔莎手中握着一根香, 香火缓缓燃烧, 她的声音魅惑中带着冰冷:“一炷香的时间,顾殷久若是不来,朱姑娘, 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台下的群众早已按捺不住, 纷纷叫嚣起来。有人高喊:“顾殷久这么久都没来,不必客气了,快用刑吧!” “没错,下重刑, 快下重刑!” 台下的大多是些游手好闲之徒,听闻药谷出事,便想来浑水摸鱼,看看这邪佛真容,他们大声叫嚣着,仿佛正义的化身。 朱砂抬起头,目视众人,声音清亮:“药谷行医济世,你们当中,多少人曾受药谷恩惠?当初是我和顾师兄不眠不休,深入疫区救治百姓,又是我师兄联手青灯大师封印的魔渊,否则,你们今日还能站在这里讨伐他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不少人面露愧色。 这时,悟尘也站了出来,双手合十:“诸位,请听小僧一言。顾施主当初为了天下苍生,甘愿以身封印魔渊,之前在逍遥谷发生的屠杀一事,小僧只希望大家明白,这绝非他的本意,顾施主是被控制了,才会误杀,他不是这样的人。” 古塔莎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给我住嘴!别以为青灯大师给你协理之权,你就能左右大局!少在这里假慈悲!” 一旁的卫坛冷笑一声:“是啊,悟尘,眼下顾殷久已然堕入魔道,今日若不除他,日后必成大患!” 下方的人也道:“就是,一码归一码,少废话!那顾殷久杀人如麻,药谷包庇要犯,罪该万死!” 就在这时,香火燃尽,古塔莎冷冷一笑,挥了挥手:“时间到了,行刑!” 就在刽子手举起刀的瞬间,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手腕,那鬼头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众人望去,只见一道青衣身影如风般掠来,几个起落便已跃上问罪台。 那人漫不经心地握着未出鞘的长刀,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来赴一场茶会。 囚车中的朱砂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挣扎着喊:“师兄快走!这是圈套!别管我们!” 顾殷久抬手一挥,一道劲风就将囚车铁锁切断。朱砂踉跄着从车中跌出,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稳稳扶起。 “站得住吗?” 朱砂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师兄,你不该来的,他们不敢真的杀我们的……” 顾殷久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我不来,谁给你们撑腰?” 古塔莎勾起一抹笑:“顾殷久,你果然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哪个角落里不敢见人呢。” 顾殷久转头看向她:“古宫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何必为难他们?你们抓人的理由又是什么?” “剿灭邪佛,就是最大的理由。你杀我极乐宫弟子,难不成还要请你回来不成?!”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少女,她手持长剑,直指顾殷久,声音带着哭腔:“杀害我爹的,就是你对不对?” 顾殷久目光平静:“你爹又是谁?” 一个矮胖的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满脸愤慨,指着他吼道:“顾殷久你个杀人魔,连自己杀过谁都不记得了!” 顾殷久立马认出了这人,正是那日与瘦削男子一起,为了五两银子将彩虹骗去罪人台的恶徒之一。 “噢。那就是我吧。” 顾殷久他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既想看热闹又不敢靠得太近的观众,笑意更深:“毕竟这出戏,总得有人唱下去不是?” 少女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呆滞了片刻,声音中恨意更浓:“我爹爹和伯父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可以滥杀无辜!” 顾殷久打断了她:“如果我说,你爹和你伯父为了五两银子,欺骗像你一样大的无辜少女,害得她千刀万剐而亡,你信吗?” “什,什么……” 少女往后踉跄了两步,她身旁的矮胖男子立刻跳出来:“袅袅,何必同他说这么多?拿下他便是了!这种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另一人跟着附和道:“说得不错,听他狡辩什么,竟还想污蔑他人,真是笑话!” 顾殷久闻言,笑容讥讽,冷冷道:“乌合之众,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们这些人今日站在这里,不过是借机发泄私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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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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