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希望安安能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就好了。 谢云防抬眼淡淡说道:“你尽力便好,朕自会为你去寻更多的名医,但这件事情,我不许你声张,尤其是要瞒着按安丞相……” 他正说着,却是眉头一紧,目光落在了门外—— 谢云防倏地一惊。 很好,他不用想着瞒着了,这已经是瞒不住了。 谢云防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缓缓道:“安安,既然你已经听到了,便进来吧,朕不会在瞒着你了。” 安倚歌缓缓打开了门。 院判倏地一惊,此时不用皇帝说话,他也知道,自己应当快快退下了。 谢云防将安安牵了过来,安倚歌却是有些恍然。 “陛下,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谢云防看着有些失控的安倚歌,心疼地厉害,但他却是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表现得平常一些:“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过你的。” 他能瞒这么长已经不错了——若是像前两个世界便好了,他实在是不能在这个世界失控。 他害怕有什么不该出来的东西出来。 安倚歌轻轻闭上了眼睛——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陛下当初那么的急切了。 陛下是在担心,他担心自己的结局。 佞臣是少有好结局的,陛下是在担心,他赴了前人的后尘。 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皇帝宠爱的佞臣,在皇帝死后自然难得善终,但若是手握大权的权臣呢? 五年来,陛下从未提过子嗣的事情。 但子嗣而已,或是过继,或是陛下亲子。 只要子嗣年幼,他便可摄政,那时谁又敢伤他? 这是陛下为他铺好的路。 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爱一个人,竟是能爱到这种程度? 但安倚歌却是知道,陛下的确能为他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他何德何能,能让陛下如此爱他? 但若是陛下不在了——他还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何意趣,有何意趣? 谢云防轻轻抱住了安倚歌:“好安安,这件事情,朕瞒着你,你莫要再生朕的气好不好?” 安倚歌并没有说话。 谢云防笑了笑:“你看朕在找大夫,也在认真吃药,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痊愈的方法了,更何况我们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难道说,你只想和我在这一起一世吗?” 安倚歌已经泪如雨下。 谢云防小心翼翼地为青年拂去了眼尾的泪花:“好了好了,莫要哭了,哭得我都要心疼了,你知道我最害怕你心疼的。” “接下来的事情,我都不会瞒你了,好吗?” 安倚歌定定地看着谢云防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谢云防笑了笑,他小心地擦拭着安倚歌的脸颊上的泪,他的动作很轻柔。 安倚歌却觉得疼极了,他的心,疼得厉害。 生生世世虽好。 他却是不敢求,他只想求今生,他想要和谢云防永不分离,无论生死。 安倚歌缩在了谢云防的怀里,陛下的怀里很温暖。 谢云防温柔地笑了笑,阳光洒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他轻轻地为安倚歌重新带上了发冠。 与这件事情相比,纳妃的事情也就算不得上是什么大事情了。 次日朝堂。 群臣进谏,安倚歌却是未发一言。 这在有心人眼中,便是罪证,只是安倚歌已是丞相,他们心中虽有疑虑,却是不敢多说。 谢云防并未同意纳妃,却是从宗室子弟中挑了几个三四岁的幼童入宫抚养。 这也算是安了群臣之心,陛下虽无子,但陛下愿意过继宗室子就好,届时,选贤举能,说不定更能选出一个好的太子。 * 五年后,安夫人因旧疾,在梦中去世。 安倚歌闭门不出,直到半月后,谢云防才把他从屋子里拖了出来。 同年,王丞相致仕,安倚歌成为朝堂中唯一的丞相,同时开始教导宫中几个孩子学习。 陛下和安丞相的关系,已经成为公认的事情,但却无人敢说。 甚至有人传言——那深宫中的皇后娘娘,便是当今的安丞相,只是皇后娘娘除了王丞相夫妇二人外,其余人一律不见,他们也不敢多传。 又过五年,朝中仍是只有安倚歌一位丞相,他虽非权臣,但手中的权力,可以说是历代丞相之最,文臣乃至武将,都有不少是他的门生。 如今的禁卫军首领,正是那一日追了安倚歌一路的禁卫,他的晋升,便是安倚歌的一句话。 谢云防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 谢云防要带安倚歌去栖霞寺。 栖霞寺——安倚歌知晓这个地方。 十年前,陛下曾大举灭佛,但这栖霞寺却是保留了下来,这几年来,发展的愈发兴旺,隐隐有佛教正统的趋势。 “陛下,怎么想起带我到这里来了?”安倚歌不禁有些不解,总不能说倡导了灭佛运动的陛下,信佛吧? 他也不觉得谢云防是个信佛的人。 谢云防笑了笑,似是看出了青年心中所想,缓缓道:“我灭佛,不是因为我不信佛,只是不愿让那些寺庙巧立名目,蒙骗百姓罢了。” 安倚歌认真点点头。 “我虽不信佛,但我信有来生——所以我想带你到这里,求个来生,可好?”谢云防温声道。 安倚歌看着谢云防,却是说不出来话了,半晌,才说出一个,好字。 佛像金身下。 安倚歌轻轻闭上了眼睛,他此生唯爱一人,他幸得那人真心——他便愿将自己的真心百倍、万倍付出。 谢云防却是隐隐听见了痴儿二字。 这是谁在说话? 谢云防闭着眼睛,却是看见了一扇门,他心中微骇,他记得这扇门是在栖霞寺的一个角落,但他并未进去过。 “你是何人?” 那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白发老僧,他缓缓道:“我来谢施主。” “谢我?” “谢施主对栖霞寺网开一面,更是谢施主未断了我佛教传承。” 谢云防缓缓道:“那师傅所说的痴儿二字是何意思?” “你与常人不同,一旦用情,便不会更改,是为情深。”老和尚缓缓说着,“至于痴儿,是他。” “他于情一道,太过痴迷,所幸,是你二人相遇,不然他难以善终。” 谢云防沉默片刻,却是作了一揖:“求师傅指点。” “你乃世外之魂,我所做亦是有限,日后,我自会助你,但结果如何却是要靠你自己的。” 谢云防再睁眼,却只是过了一刹。 安倚歌紧紧握住了谢云防的手——就在刚刚,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陛下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他的陛下一般。 谢云防轻轻回握了回去。
第102章 栖霞寺之行后, 谢云防便病重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天已经凉了,谢云防的眼前却是模糊一片,于此同时, 他的头也疼得厉害。 太医是一波一波的来, 民间的大夫也源源不断地召进栖霞寺, 谢云防却是没有丝毫的好转。 安倚歌将太极殿点满了蜡烛, 整日整夜的亮着, 谢云防也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影子。 “安安……你是哭了吗?”谢云防看着一旁的人影, 温声问道, 他虚弱得厉害, 但声音依旧温柔至极。 安倚歌一怔, 却是连忙道:“没有, 我没有。” 谢云防笑了笑,轻轻把安倚歌拉了过来。 爱人近在咫尺, 他却是看不清晰,但离近一些,总是好的。 谢云防温声道:“我走之后, 不要怕, 也不要担心……此生有你, 我已经无憾了。” 安倚歌怔怔地点点头, 他说着不哭, 眼泪却是止不住地落下,只是他哭得很轻很轻, 他觉得这样, 他的陛下就能不知道他哭了。 谢云防的精神太差了,他的药量一日比一日多,他一天, 也没有多少清醒的时间——他宁愿昏睡,也不愿在安倚歌的面前失去神智。 谢云防昏睡着,安倚歌蜷缩在陛下的身边,他冰蓝色的眼眸怔怔地看着他的陛下——他不想要离开他的陛下。 “陛下……哥哥,你会好的,是不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臣害怕。” 往后十余日,安倚歌日日不离太极殿,守在谢云防的身边。 * 朝中上下没有人敢明言,但却是都知晓,陛下的大限快要到了。 朝中重臣也是随时准备着进宫,那内定好的继承人也是不敢休息,生怕有旁的变故。 有一日。 谢云防却是醒得及早,就像是个没事人一般,与安倚歌聊了好一会儿的话,又一起吃了饭,甚至还去花园溜了一圈。 安倚歌就像往常那样陪着谢云防,心里却是空得厉害。 晚膳后,谢云防将重臣以及太子——今日刚宣读的圣旨,但谁都知晓,这位太子是不用等到太子的册封大典了。 众人跪在天子床榻之前,哭声戚戚,太子半大不大,更是哭得激烈,只是有些激烈得过了头。 “不必哭了,听着令人心烦,生死自有天命。”谢云防淡淡道,“太子年幼,主少国疑,朝中大小之事,悉有安丞相决定。” 众人一惊,却知晓这市场情理之中。 谢云防将安倚歌唤到床榻前,轻轻扶着他的手,良久,他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舍得将这话说出口一般,却是足以让殿中所跪之人听见:“朕死后,安倚歌陪葬吧。” 众人闻言具是一惊,看向安倚歌。 太子更是一惊,他有安倚歌教导长大,也早已猜到安倚歌是陛下为他留的摄政大臣,这世上哪有将摄政大臣殉葬的道理? 这位久居高位的安丞相却是面色如常。 111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恭喜宿主完成扮演原主的第十个任务。】 谢云防轻轻闭上了眼睛——这是原主死前最后的一句话。 * 夜静悄悄的,圆月不知何时悄悄爬了上来,月光洒在了太极殿上,雀鸟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啼,凭添几分孤寂。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却是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不知道安倚歌的反应,也不知道陛下接下来会说什么。 陛下在位二十余年,大权在握,手段雷霆。 安丞相此时在皇宫中,若是陛下现在赐死安丞相,那安倚歌是断然没有活路的,可他偏偏说得是待他死后——安丞相殉葬。 死后之事,又有谁能够知晓?安丞相做了十几年的丞相,又岂会乖乖赴死? 陛下可真是临死之前糊涂啦!不然怎么会下这么一道口谕呢? 再看安倚歌,安倚歌却是不惊不怒,仔细看去,甚至能够在安倚歌的唇角看见一丝笑意,仿佛这让他殉葬,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7 首页 上一页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