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李锳还未回来,管家手下的一个管事又来急匆匆禀道:“老爷,陛下和温太傅来了。” 太尉和御史大夫听到这话,不约而同交换了个视线。 李丞相愣了下,然后对太尉和御史大夫致歉一笑,接着把管事拉到门外,低声问:“陛下和温太傅?他们可有说来意?难道又是受‘我’邀请来的?” 管事也低声回答:“小的不知,但陛下和温太傅并未说是受邀而来……” “怪了!罢了,陛下他们到哪儿了?先接驾吧!”李丞相头疼道。 管事回道:“管家正引着陛下和温太傅过来呢,暗中示意小的近路跑过来,先禀告您一声。” 李丞相想要叹气,又无可奈何,只得回身叫上已经起身的太尉和御史大夫,一起出厅接驾。 太尉和御史大夫已经不动声色交换了几个来回的视线,彼此都在揣测—— 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陛下登哪个朝臣的门,哪有他们刚上门,陛下就正巧今日过来丞相府了的道理,这李丞相方才一直兜圈子不肯说邀请他们的缘由,怕不是就是在等陛下过来! 这李丞相居然悄摸地站到陛下身边去了? 可今日把他们“诓”过来见陛下是什么意思! 卫樾和温催玉登门拜访,但比三公自在放松多了。 听到温催玉半点不意外地含笑说“三公都在,倒是正好”,李丞相这个主人家不由得心下一咯噔,再看太尉和御史大夫,俨然更确信了方才的暗中揣测。 李丞相叫苦不迭,直想把李锳这个逆子叫回来问个明白——若是知道陛下和温太傅会来,他方才见太尉和御史大夫时,绝不会为了顾忌颜面而给李锳打圆场。 但事已至此,李丞相只好勉强笑道:“陛下驾临,温太傅光临,是丞相府蓬荜生辉……陛下,恕臣愚钝,不知您纡尊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呢?” 李丞相是想表示,他真不知道陛下和温太傅来干什么的。 但太尉和御史大夫闻言,心下一沉——李丞相真是一刻都等不得,这就开始引导进入正题了,陛下到底会说什么?他们又要怎么应对?唉,真是忐忑啊! 李丞相并不迟钝,看到太尉和御史大夫的反应,就知道不仅没澄清成,还起了反效果,但此刻又不便说得太直白、即便直白说了只怕他们也不会信……李丞相更加叫苦。 卫樾和温催玉只当没瞧见三公的眉眼官司,表情不变。 温催玉看了看卫樾,示意他来主事。 “十日后便是李丞相大寿,朕希望你届时广邀满朝文武和诸侯王来你府上参加寿宴。”卫樾耐着性子冷冰冰地开口,看表情听语气,倒的确像是来威逼利诱的。 李丞相一愣,然后没敢问陛下为何有此提议,就怕自己问多了,听到更难回应的话。 他只敢小心回答:“陛下记挂臣的寿辰,臣感激涕零,不过……臣今年并非过整寿,按过去习惯,并不打算大办寿宴,只准备自家人小聚,不好意思惊动满朝。何况今年特殊,这月底便是大燕国祚百年大典,满朝同僚都忙着,诸侯王们也是为此千里迢迢回雁安,臣不敢用一个小小寿辰去惊扰……所以,还是不必了吧?” “朕觉得有必要。”卫樾不大客气地挑了下眉,“还是说,诸公被内朝压制久了,已经心甘情愿做马前卒,没有再重掌决策、为上分忧的心气儿了?” 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均是愣住。 庄王当年为了掌权,重用内朝,外朝的三公九卿至今已沦为执行机构,内朝下达经由庄王首肯的政令,三公九卿不必参与决策商议、只能照政令执行。 百官之首的丞相空有其名,论实权远不如内朝尚书台的尚书令。太尉两手空空,军权落在内朝大将军府,常年有传言说庄王要裁撤太尉一职、使其虚置。御史大夫这一职,本来就容易被忽视,好的时候位同副相,不好的时候也就是个摆设,在庄王执政下连丞相本人都只能领命执行,遑论御史大夫,更是地位不显。 起初,三公自然也是不愿意沦落至此的,但庄王杀鸡儆猴,抓住了上任极度在意自身风评的御史大夫的把柄、将其逼迫至死,丞相和太尉、新上任的御史大夫都不是什么执拗的硬骨头,也就默不作声了。 说起来,温催玉如今所居的太傅府,就是上任御史大夫的府邸。 “陛下……您的意思是……”李丞相小心翼翼开口,又看向太尉和御史大夫,希望他们也能吭一声。 但太尉和御史大夫不约而同轻咳了声,没说话。 卫樾不大良善地一笑:“就是你们正在揣测的意思——庄王摄政十余年,是该卸任的时候了。” 三公暗自提起了心,而卫樾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心神不宁。 只听少帝说:“庄王卸任之后,朕自然不可能续用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内朝,正在犯愁之时,朕的老师提醒朕,辅佐朝政本就是百官之职、尤其以外朝三公为首。” 这意思很明白了——朕要你们助朕夺权,待朕亲政,会弃用内朝、重新重用外朝大臣。 三公小心打量了下卫樾身边、看起来斯文谦和的帝师温催玉。 温催玉回以宁静的一笑。 “陛下……想要吩咐臣等做什么?”一直没吭声的太尉突然开了口。 卫樾不慌不忙道:“宫中戍卫多听庄王命令,行事不便,朕要借这丞相府一用,在丞相寿宴当天对庄王发难,你们届时出声附和朕便是。当然,你们也可以提前找庄王报备,向他投诚。” 三公忙道不敢,额头都开始冒冷汗了。 卫樾盯着李丞相:“丞相意下如何?” 李丞相暗暗叫苦,他是真不想直接掺和,若是少帝今日把话说得委婉含蓄些,他也就想办法稀里糊涂应付了——哪怕少帝坚称只是关心他这个臣子、想要给他过寿呢,他都能假装没看出少帝有意发难庄王,若无其事地答应了邀请百官到丞相府赴宴这事。 偏偏少帝这“直言快语”的毛病,竟还是没改,把和庄王争权这件事说得多轻松似的,竟直接对他们吐露了真实盘算,可叫他难办。 但事已至此,犹犹豫豫首鼠两端不是良策。 李丞相倒也不是靠苟且坐上的丞相之位,只是这些年被庄王压制,习惯了“不争不抢”。他这会儿听了卫樾的话,又想到此事必有自家嫡长子李锳掺和,他们李家不论如何都脱不开关系了…… 于是李丞相没再看太尉和御史大夫两位同僚,咬咬牙对卫樾行礼:“为陛下分忧,是臣子本分,臣领命。” ——反正,寿宴当天他看形势,大不了临场反悔不开口帮腔,那样的话也就是一个被逼无奈办了一场寿宴罢了,庄王本也没多在意他们这些老臣,应当不至于为此事后下毒手,毕竟届时诸侯王们也都在场、都是见证者。 见李丞相如此,太尉竟也没多犹豫,跟着行礼下跪:“臣亦如丞相大人所说!” 两位同僚都跪了,御史大夫又没打算投诚庄王,也就抱着“罚不及众”的念头,顺势也跪下应承:“臣也领命!” 卫樾和温催玉便一脸满意地离去了。 确认少帝和帝师都离开后,太尉和御史大夫才看向李丞相。 太尉说:“唉,丞相大人您……您今日有这安排,倒是提前与我们通个气啊,哪怕泄露一二句呢,也不叫我们这么反应不过来嘛……” 李丞相想喊冤:“不,太尉大人误会,陛下确实是突然驾临,本官并不比你们提前知情啊!不然,何至于临时邀约?御史大夫你说呢?” 御史大夫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老神在在道:“陛下啊……唉,既然此处只有我们三人,那我便大胆些说了。陛下方才那席话说得铿锵有力,可就是太轻快了些,下官不禁有些担心,莫不是前几日梁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让陛下误以为诸侯王们会帮他争权,故而起了这心思吧……” 说完了,御史大夫又紧跟着找补道:“不过,既然答应了陛下,我是肯定不会反水的,陛下毕竟是天子,说到底都占着个正统,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想要亲政,也是情理之中。” 李丞相暗忖,口头上说不会反水罢了,实际上怎么想的、到时候怎么做,谁知道呢,毕竟太尉和御史大夫还不用像他这样提前掺和,要以寿宴为借口广邀百官、算是已经为陛下办事了。 太尉说道:“实不相瞒,我也是觉得陛下把话说得太容易了点。不过,陛下既然能暗中先联系了丞相大人,那说不准别处也另有安排,只是没告诉我们罢了。” 李丞相无奈:“唉,本官真没有……” “丞相大人不必解释了。”太尉摆了摆手,又说,“而且,陛下身边的温太傅,别瞧他方才没说过几句话,但……你们莫不是忘了,他可是能带着陛下驻留景国两年的,不像是寻常没能耐的文人,处事岂会如此潦草?只怕当真有后手。” “说起来,陛下愿意提前知会,只要我们口头承诺届时会应声帮衬,也是信任我们。”御史大夫又说,“将来……说不定真会重新重用外朝。” 三公互不交底地议论了一番,然后各自告别分开。 当天晚些时候,太傅府里—— 小七兴高采烈地回来说:“陛下,大人,我在丞相府外守到太尉和御史大夫出来,然后就跑去了庄王府邸附近守着,看到那个太尉鬼鬼祟祟去见庄王了!待了好一阵呢!” 温催玉和卫樾并不意外。 卫樾比较好奇的是:“老师是怎么知道,太尉已经投诚了庄王的?” 表面上,三公不受重用,但也始终不像内朝官员那样、明明白白归属于庄王。他们顶多算是朝廷官员、因为摄政的是庄王所以听命办事,和归属庄王的性质不同,不是一条心的。 毕竟,哪怕没有摄政王,跟的是正经皇帝,底下的官员也难免各有心思、未必和皇帝一条心,欺上瞒下为己谋利都是常事,何况庄王还不是什么正经皇帝。 “往后再告诉你。”温催玉不想骗卫樾。 但穿书之事,这会儿还是不便和盘托出,索性直白地如此回答。 卫樾也不介意,他随口好奇,温催玉有回应就行。至于回应的是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他只需要温催玉有听到他说话。 温催玉接着慢条斯理道:“不论三公到时候会不会出声附和,横竖这丞相府寿宴的时机已定,庄王也已知道我们打算届时生事,希望他做足了准备才好,不然到时候不好给他定死罪……明日,我们再火上浇油一把,免得庄王太沉得住气。” 他们想要置庄王于死地,非得庄王再做出板上钉钉的罪行不可。 若是庄王按兵不动,那即便卫樾抓准时机、此番借势掌权了,也没有正当理由当即要了庄王的命,后患无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