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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彻闻不仅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解开困惑,反而疑惑越发深了。仔细想想,他只知道周贺丹出身青楼,但他被卖进青楼前来自哪里,沈彻闻竟一无所知。他甚至没想过要问问。 “能给我讲讲你的出身吗?你双亲还在世吗?还有没有弟兄姐妹?” 周贺丹摇头,沈彻闻没看懂他是不想聊这些事,还是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但这种情形下,沈彻闻显然不太方便追问,只能等待周贺丹再继续往后说。 周贺丹似乎斟酌了许久,笑起来说道:“我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呢。国破家亡,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无外乎是这样而已。我家里的故事,和那些前齐遗老遗少,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我比较倒霉,被曾经家里的下人背叛了,才进了风尘地。” 原来周贺丹是前朝遗民,怪不得……怪不得他虽然出身青楼,却颇通文章,甚至可以让乐书音把太子交给他教导。 “不一样。”沈彻闻开口说。 “什么?”周贺丹问。 “你家里的故事,和其他家族的,不一样。每个家族的血泪,都不一样。” 周贺丹冷笑:“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怎么不一样?”确实不一样,他周家只是更倒霉而已,不是随王朝一起倾覆,而是倒在了王朝之前。 也正因此,他们比其他家族更惨烈。 因为捅向家族的刀子,是来自昔日同袍的。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红楼梦》
第44章 庶安五年 有燕台意看守着, 沈彻闻当天再没能和乐书和有任何接触。他还有很多话想问他,特别是关于太子的。 目前想救下太子,最快速的办法就是乐书和交代他当初是怎么害的太子,从而提前开始防备。 但沈彻闻没能抓住逼问乐书和的时机, 再贸然找他只会引人注目, 于是只能寻找下次机会。 乐书和被带走关押, 小皇帝被废,乐书音重新出现在朝堂上,顺便还帮西平王“复活”了。 新成元年如同一场醉酒后的梦魇,也像一场中途散场的闹剧,在意料之外到来,急匆匆地落下了帷幕。 沈彻闻在围剿乐书和的行动中受了伤, 乐书音特许他在家养伤,沈彻闻因此无所事事,但与他相反,周贺丹变得很忙。 沈彻闻不太明白,自己只是受了一些刀伤,并不碍事,乐书音却让他呆在府里。周贺丹怀着孩子, 眼看着就要生了, 乐书音却一直在让他处理乐书和一党的扫尾工作。 就好像……沈彻闻是个外人,周贺丹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虽然沈彻闻确实算彻头彻尾的太子党, 但被人防备着的感觉, 说到底并不怎么样。 主要还是沈彻闻接触不到乐书和,干着急。 他询问过周贺丹,得到的回复都是乐书音会处理。终于,沈彻闻忍不住, 朝周贺丹质问:“是不是你们根本不打算管太子的事?” 周贺丹朝他笑笑,透过周贺丹的眼神,沈彻闻看到了一丝冷意。他说:“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沈彻闻不解,什么叫做很好? 太子蒙冤而死,怎么会好呢? “不,周贺丹,我们不是说好了,先救乐书音,再救书乾哥吗?!是不是未来变动,你不记得了?乐书音死了,是我救回来的。”按理说周贺丹不应该忘掉这些,毕竟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没有过变动,但沈彻闻着急起来,顾不上太多。 周贺丹还是笑着:“小王爷,不管现在发生的事有没有改变过,我想,我们应该没有说好要救太子的事。” 沈彻闻顿时心如死灰,他仔细回忆了起来,似乎周贺丹确实没有答应过要一起调查太子的事。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周贺丹走进沈彻闻,靠在他身前,耳语道:“再说,如果救了太子,陛下就不会登基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书音吗,难道不想你的书音做皇帝吗?” 他不喜欢乐书音,也不想乐书音做皇帝。 这个念头几乎在周贺丹的问题出口的瞬间就浮现在了沈彻闻脑海里。 沈彻闻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让乐书音做皇帝,在他心里这个位置一直是书乾哥的,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但自己不喜欢乐书音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彻闻出了一身冷汗。 不喜欢乐书音?为什么呢? 如果不喜欢乐书音,那么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呢? 有个恶魔般的低语声开始在沈彻闻脑内徘徊。 你知道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只是不敢面对。 周贺丹脸上的笑意始终挂着。 沈彻闻又开始觉得他像条蛇,一条毒蛇企图用笑容麻痹猎物的毒蛇。 我认了。 沈彻闻想。 我就是喜欢周贺丹,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 喜欢上了未婚夫的情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彻闻就足以把它碎尸万段。 但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对,将本该早已死无全尸的欲念催化膨胀,沈彻闻再骗不了自己。 但现在并不是剖析感情的好时机,沈彻闻执拗地说道:“乐书音,他和我一样,都是在书乾哥身边长大的。他应该也不会希望,书乾哥不在吧?” “小王爷,你还小,把事情想得太天真。”周贺丹说,“谁会嫌权力少呢?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蠢兮兮,拿到了最高的权力,竟然放弃掉,想用它换亲朋的清白。” 沈彻闻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如果没有这次偶然穿越,他应该会假死调查清楚一切,处理掉乐书和,把不堪大用的小皇帝当做傀儡,一辈子权倾天下。 但沈彻闻就是那么蠢兮兮。 十九岁的他完全没有看到自己掌控了多少权柄,一腔热血想救乐书音和乐书乾。 最要命的是,二十九岁的他竟然把年轻自己的想法付诸了行动,配合着步调真救下了乐书音。 “我不蠢。”沈彻闻说,“我只是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好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好人?”周贺丹冷笑,不知道是在嘲讽沈彻闻竟能把皇帝的孩子们简单定义为好人,还是在嘲讽沈彻闻竟相信好人有好报这句话。 沈彻闻顿时觉得很悲伤。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周贺丹是一条战线的人。 他天真得觉得,周贺丹与自己有一样的目标。 但可笑的是,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想让二皇子和太子都沉冤得雪,恢复到他们应有的人生轨迹上去,但周贺丹只是想救回二皇子。 他是二皇子的人,从始至终。 沈彻闻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二十九岁的沈子鸣信里不让自己告诉乐书音关于穿越的事。因为一旦说了,乐书音很大概率会想方设法阻止调查……乐书音不会放弃权柄。 “小王爷,有些事,你现在可能想不明白,但这里有得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想。”周贺丹说完就要离开。 沈彻闻抓住周贺丹的衣袖,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周贺丹停下脚步,等待着沈彻闻的问题。 “荷花糕到底意味着什么?” “荷花糕?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周贺丹轻笑起来,“你是我的夫君,能说的话,我都会对你说……算了,我只能告诉你,等你搞清楚荷花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不帮你救太子了。” 沈彻闻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周贺丹走掉。 沈彻闻六神无主起来,如果连周贺丹都与自己不在同一阵营当中,那自己应该去相信谁? 难道自己查清真相的想法当真不对? 他突然想起来,跑去书房,打开锦盒,试图跨越时空找到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肯定。 但二十九岁的沈子鸣什么都没留给他。 沈彻闻浑浑噩噩地合上锦盒,陷入茫然。 他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周贺丹,也不想独自一人回到空落落的主院,于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两个孩子的院子。 侍奉的丫鬟说,阿北在午睡,阿南在温书。 “我去看看,不必通传。”沈彻闻说。 “是。”丫鬟说,“王爷来得巧,王妃也在。” 沈彻闻再次迟疑起来,担心他会控制不住与周贺丹当着孩子的面吵起来。但沈彻闻还是咬咬牙走到了廊下。 夏天为了清凉,窗子上糊的纱也薄如蝉翼,沈彻闻站在窗边,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周贺丹坐在阿南的书案前。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以至于坐下的时候腿会分开。夏季轻薄的纱衣将腰腹勾勒出一个圆隆的弧度,沉甸甸坠着,像成熟的果实。 “爹爹,这个字我总是写不好看。先生说,其他字都好,唯独‘青’字,我写出来,总像被人扒了筋骨。” 周贺丹抱着肚子起身:“爹爹试试看。”他拿起笔,又重新坐了回去,在纸上落了笔。 沈彻闻有点想看周贺丹写的字是什么样子,仔细想想,自己似乎还从未见过。 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如果出现,周贺丹与阿南难得的独处时间必然会被打扰,继续站在廊下偷看。 “哈哈,原来爹爹也写不好‘青’字。”阿南踮起脚尖,虚虚地趴在周贺丹肩头。 周贺丹依旧坐在椅子上,微微侧了头,将自己的脸与阿南的脸贴到一起。 “对,爹爹也写不好这个字。以前有人握着爹爹的手,一遍一遍教过爹爹,但爹爹有点笨,始终没有学会。” “爹爹,你哭了吗?”阿南感觉到自己脸上有水,立刻起身去瞧周贺丹的脸。怎么会因为写不好字就哭呢?是自己让爹爹不高兴了吗? 周贺丹拿衣袖在脸上迅速擦了下,欲盖弥彰道:“爹爹怎么会哭呢?是夏天流的汗。” 阿南不知道相信了没有,坚持说道:“爹爹你不要哭,你哭了,妹妹会闹你。父亲现在回来了,我们又跟以前一样。” 周贺丹手放在肚子上说:“妹妹没有闹我,所以爹爹没哭。” 沈彻闻默默转身走出院子。他知道周贺丹肯定是哭了,却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仔细想想,自己对周贺丹知道得太少了。 沦落风尘前他从哪来,怎么遇到二皇子,怎么嫁到西平王府,又怎么一步步成为手里握着实权的皇帝心腹,这些沈彻闻通通不知道。 其他的问题一时半刻都解答不了,但周贺丹是怎么嫁到王府的,问沈天星就可以得到答案。 之前沈彻闻虽然对这个问题好奇,却并不十分在意,或者说强迫着自己不去在意。沈天星也没有好好回答他,看热闹似的卖关子,说他以后自己会知道。 但现在沈彻闻知道,过去一旦发生大变动,一些事情或许不会再发生了。想到此处,沈彻闻有些慌,生怕自己和周贺丹最初在一起的原因会没人记得,于是更快步走到沈天星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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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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