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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既明租在二楼, 水泥房子, 总共只有一个房间, 床和书桌全摆在一起, 一眼看过去,拥挤又杂乱,但一点异味都没有,桌面地板也很干净。 房子里只有一扇脱了漆的木窗户,外面的防盗网挡了光, 陆既明打开灯,惨白的光罩下来,沈西辞垫着脚,小心地从地上散乱的纸间走过,随手捡起其中一张, 纸上画的是一个电影分镜。 顾长生穿着打牌赢来的西服三件套,正从船港走出来。 背后乌云将散未散, 灰色的海水并不澄澈,近处简陋的渔船随着波浪起伏,衣衫褴褛的船工佝偻着背在卸货。 海风将顾长生大衣的衣角扬起,他拎着一只皮箱,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帽子。 黑色的线条将文字化作图景,直接呈现在他眼前,极富冲击力。 而这样的分镜稿纸,在这个破旧逼仄的出租屋里,至少有几百张。 陆既明飞快地把各种稿纸叠成一大摞,摇摇欲坠地堆在桌角,勉强收拾出一个能坐的地方,让沈西辞自便,自己埋头在桌边的废纸篓里一阵翻找。 沈西辞没敢动别的,只捡了地上的分镜稿纸,一张一张看起来,看完又放回原位。 “找到了!”陆既明站起来,激动道,“那个富二代真挺良心,转了我二十万之后,还给了我名片,说要是撞出了暗伤,哪里不舒服什么的,可以找他。” 沈西辞看了看那张名片,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富裕的气息太冲了!这名片都不是普通的纸,灯光下面好像有金线在闪?”陆既明手肘撞撞沈西辞,“欸,你说,嵌里边儿的金线抠出来,能卖钱吗?” 金线能不能卖钱有待商榷,但沈西辞感受到了,这贫穷的气息太冲了。 不过,程明野?他总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陆既明说干就干,当即就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一阵寒暄后,陆既明把剧本内容说了个大概,又说明了来意,说完,不由屏住呼吸。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年轻男声,漫不经心道:“想谈,可以,不过,你们得有本事站到我面前。” 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陆既明跟沈西辞确定:“我们这算不算是被……变相拒绝了?” “他虽然一直嗯嗯嗯,显得很敷衍,但他没有打断你,一直听到你说完,”沈西辞肯定道,“只要他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那就说明,还有余地。” 就像他上一世去找导演争取角色,一次试镜两次试镜,递自己写的人物小传,在酒店的会议厅里临时演剧本的片段,这些都是余地。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该放弃。 “确实,找人投资等于从人家袋子里捞钱,不可能一伸手就给捞着了。”陆既明再次振奋起来,“不就是站到他面前吗!简单!看我发挥!” 两天后的傍晚,沈西辞和陆既明一起蹲在灌木丛的后面,远远望着一栋大理石白的欧式建筑,石柱上,古贤者捧着智慧之书,卷发天使收拢羽翼,共同撑起圆拱形的精致穹顶。 “这一栋,六层,包括后面的花园和喷泉,都属于一个叫‘M1N俱乐部’的顶级私人会所,听说这里原本是外国领事馆旧址,后来被买下来了,里面奢华漂亮到了极致,随便一盘炒青菜都要八百八十八,还特难吃。” 沈西辞默默地想,炒青菜是不是这个价他不知道,不过里面饭菜挺好吃的,上一世,他一生病胃口就不好,但在这里,至少能吃半碗饭,盛绍延陪他来吃过几次。 “你确定程明野在里面?” “确定!”陆既明得意地挑挑眉梢,一脸“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表情。 沈西辞确实很好奇,配合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他在里面的?” 陆既明:“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先去ins上找了几张漂亮混血女博主的照片,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Chloe’,又找到了一个走白富美路线、IP地址在宁城的博主,私信她。 她对我爱答不理,但没关系,我根据她最新发的动态里,提到的和高富帅男朋友吵架这件事,给了她几条建议。第二天,她兴高采烈地来找我,说他们和好了,她还收到了价值六位数的珠宝当礼物。” 沈西辞的表情随着陆既明的讲述,逐渐变得震惊:“然后呢?” “然后,当天晚上,我作为她的亲亲闺蜜,陪她聊到凌晨五点,教她怎么撒娇怎么做小动作撩人,怎么绿茶怎么白莲怎么欲言又止。第二天,我睡到中午,醒的时候,我就被她拉到了一个专门钓凯子的伪白富美群里。” 还能这样?! 沈西辞语气复杂:“她非常认可你的能力。” “那必须!”陆既明一张白净的娃娃脸在放光,“好家伙,哪个富二代开什么车戴什么表,经常混哪个场子,喜欢腿长的眼睛大的还是高冷的,她们就差整理个文档出来了! 我花一下午,成为了那个群里二十几个伪白富美的狗头军师,当天晚上,在我表现出想认识程明野时,她们还劝我,说程明野虽然是家中幺子,人傻钱多,但眼里除了车车车,就是车车车,根本看不见女人,南墙她们已经撞过了,劝我换个对象。” 要素太多,反而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夸起,沈西辞问:“所以,程明野今天在这个会所里,是她们告诉你的?” 陆既明点头:“群里有个人说她闺蜜的闺蜜的好朋友,在这里看见程明野了,如假包换!” 沈西辞由衷地夸道:“陆导,你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腿蹲麻了,陆既明轮换着活动了一下两条腿,盯着站在会所门口的几个黑西装:“大门肯定是不能走了,你说我们是翻窗户进去比较好,还是翻墙进花园比较好?” 沈西辞觉得,都不太好,这两种操作,不是被当成贼抓起来,就是被摔成重伤。 但来都来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沈西辞站起身:“跟我走。” 陆既明没反应过来:“跟你走?走哪儿?” 沈西辞低头:“导演,你忘了,我是演员?” 喷泉珠帘一般散开,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亮线,陆既明跟在沈西辞旁边,着急地小声道:“你觉得我们这样,走大门,人家能让我们进去吗?” 他看看沈西辞,简单的黑色宽版复古风衬衫,衣摆扎进长裤,衬出腰线,表情从容松弛,活脱脱一个贵公子,身形清傲,仿佛他从来都不需要俯首,因为一切都会有人捧到他的眼前,任他挑选。 他收回前面那句话,“长你这样,人肯定会让你进去,但我这样,走大门肯定没戏!” “总要试试看。”沈西辞带着陆既明经过喷泉,走到台阶下,预料之中地被戴着耳机的黑西装伸手拦了一下。 对方很客气,表情有种高高在上的防备和打量:“请问您有预约吗?” 沈西辞回答:“没有。” 黑西装公事公办地说:“对不起,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辆保姆车缓慢滑行,停在了会所的台阶前。 车门被等候在一旁的黑西装打开,有人跨下了车。 许令嘉在车上已经看见了这一幕,他扬起眉做出惊讶的表情,马上又变成亲近熟稔的笑容:“沈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西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许令嘉,不过许家就在宁城,而离他杀青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剧组的戏差不多拍完了。 他简略回答:“想来找个人。” “沈哥认识能进这里的人,那你应该知道啊,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许令嘉没说信还是不信,又爽快道,“你要是想进,跟我说,我带你进去啊,好歹我们也一起拍了那么久的戏,说起来,从沈哥杀青到现在,挺久没见了,沈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新的戏拍吗?” 沈西辞回答:“还在筹备中。” “哦,还没戏拍啊,不着急,多休息休息也挺好的。”许令嘉嘴角的笑容加深,继续道,“不像我,成天连轴转,马上又要跟着钟哥进下一个剧组了,《神都劫杀》,你听说过吧,成天住在热搜里那个片子,钟哥力荐我演男二号,不太好拒绝,这消息还没官宣,沈哥帮我保密哦。” 说出这番话,许令嘉只觉得堵在胸口的一股气一下就被冲散了。 不管是跟叶眉还是跟认识的朋友或者其他人说这些话,都没有这种感觉。 被抱错的阴影再也不可能落下来,他注定一路平坦。 沈西辞开口:“恭喜许老师,心想事成,又拿到了喜欢的角色。” 许令嘉下意识觉得沈西辞话里有话,但转念一想,沈西辞能知道什么?他看看腕表:“时间不早了,有个饭局,钟哥认识的那几个从京城来的投资人,急着见我,下次有时间再聊。” 他又转头看看会所的大门,“本来想带你进去的,不过现在没时间了,沈哥你联系我助理吧,我先走了!” 跨进大门,许令嘉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逐渐变窄的门缝外,依然被安保人员拦在外面的沈西辞,笑了笑,没有再理会。 会所的大门重新合上,陆既明看着消失的那道背影:“啧,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啊,怎么就这么茶这么白莲这么装这么招人厌呢?你得罪过他?” “差不多吧。” 陆既明识趣地没有多提,问:“那我们现在是?” 他后背都绷紧了,已经在脑内演绎了在他们回答没有预约后,被安保人员扔出去,以什么姿势落地才不会摔得很疼,就听沈西辞语气镇定自若地开口。 “宋星淮今天在这里吗?”这个俱乐部会所是宋家的产业,宋星淮接在了手里,上一世他跟盛绍延一起时,见过宋星淮几次。 黑西装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不好意思,这里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陆既明在心里“嘶”了一声,心想,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被扔出去了,早知道还是去爬窗户靠谱! 就在这时,黑西装微微侧耳,像是在听着什么,眼神一变,立刻收起了隐约的高高在上,脊背稍弯,又道:“很抱歉,我的级别不够,马上会由我们的经理来继续为您服务,您请进。” 见沈西辞越过门口的几个黑西装,镇定从容地提步往里走,目视前方,眼神都没给旁边人一个,自然流露出一种座上宾的理所当然感,陆既明赶紧跟上去。 什么情况?就这么进来了? 踩在华丽的手织地毯上,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净,陆既明根本没空打量传说中的顶级俱乐部会所长什么模样,两旁陈列的价值连城的藏品也没有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他只努力按捺心里的激动,在心里呐喊——这不就是顾长生吗?活生生的顾长生! 一个管理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站到沈西辞面前,言辞不卑不亢:“幸会,请问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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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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