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的近了,殷十三才听出这人的声带损毁过,好像绞着一根枯木来回拉锯,让人毛骨悚然。他站在轿子旁边,低着头,好奇这位冥夜君的真容,又不敢看。 “少商那里伺候的人不少,不如到我宫里。”冥夜君慢条斯理地提议着,语气充满残忍的玩味。 周围声音瞬间静了下来。 殷十三感觉自己像一只烈日曝晒下的蚂蚁,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知道这位冥夜君发的哪门子神经,看上他那点了,要让他改换门庭。他捏着桂花糖的牛皮纸包,咬紧后槽牙。 “多谢冥夜君抬爱。”殷十三斟酌措辞,“还望冥夜君容小的禀过主子。” 轿子又掀开一道缝,一道喑哑诡谲的声音猎猎响起:“听着倒像你不愿意,我冥夜君的地方,还入不了你一个小小魔使的眼?” 一阵肃杀的气息传遍周遭,所有人都哆嗦着埋头。 殷十三瞬间冷汗直流:“小人不是那个意思。”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早听闻这位冥夜君不知是人是鬼,喜怒无常,嗜好杀人。也许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殷十三闭了闭眼,额头汗珠砸到手背。 他不甘心。 “那你是……” 冥夜君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 “——谁要抢我的童养媳!”一只还不到成人腰高的团子砸到队列当中,衣着华贵,一身珠光宝气,活像个暴发户,偏偏气得两颊通红,“殷十三!本少主让你去买桂花糖,你又勾三搭四!好不知检点!” 殷十三听见这聒噪的声音,喉头一哽,下意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还没找好地方,就被殷少商那只胖手揪住了,声音无限拔高:“连冥夜君你都敢勾搭,你真是——真是——胆儿肥了!还想攀上高枝当凤凰?” 殷十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绝望地闭上眼。 罢了,清白什么的,在无方城又不值钱。 “呵……”低沉沙哑的笑声从轿子里传来,“原来还真是少商的人,既然是童养媳,那我便不横刀夺爱了。” 殷少商两颊还是气咻咻的,冲冥夜君一揖:“多谢冥夜君高抬贵手,我这童养媳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您别和他一般见识,等我回去好好教训他。” 冥夜君意味不明地低哼一声:“走吧。” 魔使队列走过以后,殷少商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将殷十三从地上拉起来,背着手数落道:“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明天就要给你收尸了,知道冥夜君是什么人吗?还敢勾搭,你就是招蜂引蝶!” 一张雪白胖脸上满是轻蔑数落,这幅表情安在一个小孩儿身上,尤为滑稽。 殷十三哭笑不得:“属下哪有那个胆儿啊。” 殷少商从鼻孔里重重出气:“呵,还敢装蒜,上个月的魔君侍卫,上上个月的小白脸,你招的人还少了?” 殷十三不禁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 殷少商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傻掉的屠夫,难以置信:“如今连屠夫都不放过了!?” 屠夫瞬间又跪了。 殷十三半推半哄地把殷少商拉走,免得屠夫吓丢了魂:“没有的事,属下……属下不是您的童养媳吗?生是月商宫的人,死是月商宫的鬼。” 他暗暗唾弃自己,为了哄这位胡搅蛮缠的主子,他也是不要脸了。 殷少商哼哼两声,抬着下巴,心情由阴转晴:“好了,记住你说的话。对了,本少主的桂花糖呢?” 殷十三将那包鼓鼓囊囊的桂花糖递给殷少商,殷少商抓了一把糖,慢慢嚼着,婴儿肥很重的腮帮子鼓鼓的。 殷少商虽然三岁年纪,且一身稚气,圆滚滚的,但到底继承已故母亲月姬的美貌,若是不开口,那也是个玉雪可爱的白团子。但要是开口,一口一个童养媳,简直像那个土旮旯跑出来的小流氓。 殷十三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一个凡人三岁小孩模样,居然张口闭口童养媳?不过殷少商是他的救命恩人,不就是哄孩子,他也不觉得怎样,更何况,哄殷少商并不太难。 一年前,殷少商将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带回月商宫,请了魔宫圣手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赐名殷十三——前头还有十二个魔使,轮到他第十三。 他没有任何以前的记忆,只隐约感觉自己从前应该并不在无方城。然而他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叫什么,可有父母,认得过什么人,又经历了什么。 殷十三的一生全是空白,他的起点是从月商宫开始的。 但他慢慢也发现一些不一样的,比如,他看见殷少商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魔君不受宠的私生子,生母是凡人歌姬,已亡。 又比如,殷少商喜欢吃桂花糖,别人从不知晓。所以他很容易投其所好。 但也有他看不出的,比如刚才那位冥夜君。 回到月商宫,殷少商吃过烧鸡,又犯困,缠着他讲故事。他随意扯了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故事,好在殷少商并不介意,听着漏洞百出的故事也能睡着。 他看着殷少商安详的睡颜,叹了口气,殷少商这般年纪,还不知道仙魔两道打个不可开交,听说仙道那位仙师来势汹汹,已经杀得魔道节节败退,就连魔君都奄奄一息。这事也就今天才发生,殷少商都还不知道。 无方城未来如何还未可知,殷少商救了他的命,殷十三盘算着怎么趁仙门彻底攻陷无方城时把殷少商偷出去。至于魔道如何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毕竟是殷少商救的他,又不是魔道救的他。 至于如何把人弄出去,他还没有想好。 趁着殷少商睡熟,他熟练地从月商宫溜了出去,这一年来,他脑海里大致形成了一张无方城的地图,并且在数次偷溜中不断扩大范围。今天仙门那些人攻破了无方城的第一道关隘。 如今整个大陆分为正邪两道,魔道盘踞无方城,仙门则分为各大宗门。以前虽然时有摩擦,但还算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今年不知怎么的,听说仙门那位天赋异禀的仙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发疯,抓着无方城不放,打算除了这座心头大患。 人疯起来可怕,修仙之人疯起来更可怕。 起先无方城以为只是一场摩擦,如今连魔君都无法与之抗衡,恐怕无方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听说那位仙尊修为高深的可怕,出处更是不可考,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比魔道中人下手还要稳准狠。殷十三唯一确定的,就是那人样貌丑陋至极,大人看了半夜都要做噩梦,让殷少商这样的三岁小孩看见了,恐怕要吓死。 所以他决定,先到刚攻破的第一道关隘——坛城,替殷少商先看看。若是形势不对,还能劝他早些逃跑。 除此以外,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些日子,他将无方城各处都摸了一遍,一丝记忆也唤不醒。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他失忆以前并不属于这里。 他换了一身便服,乔装成百姓模样,跟着落难逃窜的百姓混在城中。坛城素来混乱得很,魔道一撤,仙门接管后,城中百姓战战兢兢,到处流窜。 “我就纳了闷儿了!这帮人跑什么,难道我们还能把他们吃了不成?”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殷十三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衣着华贵,样貌不凡,一看就是仙门世家的少爷,不知人间疾苦。 这些人还能为了什么逃窜? 既然来了魔道地盘,多多少少都有些正道不容的过往,万一被纠察出来,也许会丢了性命。在这些人眼里,魔道嗜杀,正道又不容,两方没什么区别,只要能活命就行。 他哂笑一声,多少有些喜欢不起来这股天真无邪的做派,摇摇头准备往别处瞧瞧。 谁知道正要走,却被那位“天真无邪”叫住—— “喂!你刚才是不是笑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3章 美人 殷十三浑身一僵,这人是狗耳朵?离那么远都能听见。 那位世家少爷在他背后喊:“说你呢,听见没有?” 殷十三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往前走。 “还走?本少爷让你站住!” 说着,那少爷绕到他面前将他拦住,上下打量着他,凌厉双眼一眯:“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谁?” “回仙师,小的就是普通百姓。” 殷十三微微低头,手指在身后屈起,他不知道这位仙门少爷的深浅,有没有本事一眼看穿他的身份。 离得近了,殷十三才发现这位仙门少爷着实不凡,衣服是外头最金贵的料子,腰带上镶嵌宝石,流光溢彩,头顶发冠也是上乘白玉做的,一身行头,抵得上无方城一家五口三年开销了。 “普通百姓?谁知道你是不是魔道中人。你叫什么?”金贵少爷面露疑色,上下打量着他,似乎不信他的话。 殷十三不动声色,这些仙门少爷,多半是和宗门长辈出来做任务,好为自己长个资历,以后说出去,也算参与过赫赫有名的魔道清剿。 他知道这位少爷爱听什么。 “小的名唤十三,上头还有十二的兄姊,轮到我排第十三。”殷十三随口道,“坛城被魔道统治几十年,家里逃的逃,散的散,百姓流离失所。现在坛城终于被各位仙师解救,小的才敢回来,此番正要寻家人去。若不是各位仙师,恐怕小的这辈子都不能和家人团聚。” 一番话哄得金贵少爷面色舒泰,大度地摆摆手:“行了,去找你的家人吧。” “多谢仙师。”殷十三弯腰作揖,转身离开。 他一路往前走,走到分岔路口拐了个弯,眼角余光瞥见那少爷走远。等进了一条隐秘的巷子里,他才抬起手。 刚才那位金贵少爷态度倨傲,又一身珠光宝气十分扎眼,他存了捉弄心思,从他身上顺手牵羊了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殷十三傻了眼。 “这什么玩意儿?谁的骨灰罐子?” 手里陶瓮灰不拉几的,用料低等,手感粗糙,扔在路边没人多看一眼的货色,也能入得了仙门少爷的法眼?还是里头暗藏玄机? 殷十三探了探陶瓮里头,只有一身旧衣服,什么宝贝都没有。他有些失望,好不容易遇见一只仙门肥羊,竟然一无所获。 他失望地收起来,继续潜入。谁知他混入人群刚走了两步,身后突然爆发一声高呼:“抓住那个黑衣服的贼!他偷我东西!!!” 殷十三心中一紧,眼角余光回头一望,就看见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朝他追过来,一双倨傲清高的眼睛烧得通红,目光灼人,脸色也气得发红。 “糟了,玩大了……” 谁想金贵少爷对一只陶瓮这么上心,没摸着宝贝,还被人盯上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殷十三顾不得许多,撒腿就跑。好在他天赋异禀,入行晚,但学得快,尤其是脚上轻功,没有几个人能追得上他,至少排在他前面那十二个都不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