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自戕 没有人回答, 迎面而来的依旧是狠厉剑风,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狭窄的空间不便行动, 林樾拖着沉重的步伐咬牙避开剑招, 灵力频频撞击在石壁, 上空坠落的碎石滚动半圈停在他的脚下。 山洞被剑气波及不断震颤, 沉闷的撞击声恰好引来不远处巡视的弟子。 “什么动静?” “你去那边看看,我去告知宗主。” “等等,我有点怕,我跟你一起!” 瀑布之内林樾半跪在地压下喉间腥甜, 后背被剑风擦出的伤痕暴露在空气中,传来阵阵刺痛。他将所有痛呼都藏在口中, 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人,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颤, 如同风吹散的细沙:“……易溯, 你看看我。” 声音戛然而止, 脖颈上湿热的液体顺着肌肤滑落至胸口, 白衣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 疼痛近乎夺走林樾所有意识, 他张了张嘴, 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他仍不顾一切地想要上前, 去抓住那抹青色。 绛生剑上还残留着他的血珠,却在这时它兀自震颤脱离控制, 旋了个弯直直没入易溯体内。 “咳……” 林樾眼瞳骤然睁大, 近乎是瞬间想要扑上前却牵扯到伤口,身体无意识抽搐几下,伸出的手臂无力滑落甚至没有触碰到半点衣角。 在即将摔回冰凉的地面时,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怀抱,只是这次怀中再无往日的温暖。 “别和……师兄说。” 易溯向来注重仪表,即便是松松垮垮束住发尾也不会有杂乱翘起的碎发。而此刻他眼中猩红还未褪尽,发丝凌乱垂在两侧,没入胸口的剑柄错开林樾的身体,刚寻回些许神智的他在用尽力气抱住自己最疼爱的徒弟。 他有些后怕地环抱住林樾,倘若他之前没有让绛生剑熟悉林樾的气息,将林樾视作绛生剑的第二位主人,刚刚那一击绛生剑就不会因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而避开林樾的命门,也不会触发自己曾经布下的指令…… 闭关修行最忌心神不稳,急于求成,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在决定进入寒石洞闭关那一刻起,易溯就没有给自己留下活路。 他特意将之前在蓬山捞得的缘念珠带在身上,毫不犹豫地降下石门将自己关在洞内,并施咒于绛生剑上——若沾染血液,杀主。 易溯气息微弱,手掌不断抚过林樾后背将那些伤痕尽数治愈,声音虚弱重复着同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缘念珠从前襟飞出,莹蓝色灵气逐渐从易溯身体抽离,将毕生修为此刻全部灌入其中,化作肥沃的土壤滋补着盛放的生命花。 “它对你身体有益,带着……它离宗。我……走火入魔自戕,与任何人无关。” 而他骤然枯萎,再无生机。 缘念珠落入林樾掌心,寒霜凝在他的掌心,可他没有感受到寒凉之气,只有缕缕温和的灵力流入体内修补着枯涸的丹田。 “宗主,就在这附近。” “派人来查,我去寻人。” 身体突然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度推开,林樾一时不察仰倒在不远处,与此同时易溯的最后一句话飘入他耳中:“走!”
第78章 交易 青衣散于地面, 袖袍落入那片血污中,却再无人蹙眉捻起衣衫暗自懊恼“怎么又不小心……” 妖魔皆无法靠近的剑修,最终死于自己剑下。 林樾僵在原地, 目光死死落在不远处全无气息的身体, 洞口外越来越多的交谈声都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在易溯倒下的那一瞬, 林樾的世界彻底按下了静止键。 缘念珠还躺在他掌心中, 源源不断的灵力环绕在他周身,这熟悉的气息让林樾眼睛发涩,嘴角不住抽动,牙齿紧咬唇肉才压抑住呼之欲出的哭声。 自从入了易溯门下, 他就极少再哭。儿时受到的苦,易溯在点点滴滴中全部补了回来。 到头来, 原本占据满心的苦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下载满幸福的甜。 蓝光攀上林樾的脖颈, 好似易溯温暖的掌心抚摸着狰狞的伤口。忽地林樾发疯般甩落缘念珠, 凝结出的冰霜骤然消散, 滚至一旁贴靠着石壁, 柔和的光芒静静照亮四周。 林樾跌跌撞撞地扑向冰凉的身体, 脖颈上伤口还在冒着血珠, 可现在他再不在乎疼痛, 没了缘念珠的护佑心口那团黑气再次慢慢凝聚, 将林樾开始运转的灵力再度封锁。 喘息越发急促,林樾全然不在乎, 颤抖的双手紧紧攥着沾染血污的衣角, 他像无助的孩童跪伏在地,执拗地用掌心不断擦去血水,想要使其恢复如初。 他师父是最喜干净的。 可无论怎样都是无用功, 泪水模糊了视线,双肩抖动不止无声地诉说他的悲痛。他一次次将那双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面庞,妄图等待自己的体温传递些许温度。 他师父是要飞升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他明明向神佛许过愿,都说心诚则灵,怎么可能会…… 一定不会,一定还有方法。 林樾猛地转身,挂满泪水的脸上甚至染上几分癫狂,他踉踉跄跄地重新拿回缘念珠,跪久了的双腿失去知觉重重摔倒在地。 他好似感知不到疼痛一步步挪到易溯身边,地面留下几道细长的血指痕。 磨破的指尖血肉模糊,他颤抖着将缘念珠放在易溯心口,静默地等待奇迹发生。可那层冰霜没有出现,也没有丝毫灵力溢出,圆珠失去支撑力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林樾捡起再放,掉下再捡,如此反复……却没有任何生机。 缘念珠又一次滚到林樾脚边,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捡,豆大的泪珠打湿易溯胸膛,他犹如一只困兽,嘴中发出嘶哑断断续续的声音。他双目空洞无神,缓缓躺下蜷缩在易溯怀中,企图在这冰凉天地间寻回曾经的温暖。 * 香炉中正冒着缕缕烟气,床铺早已被人收拾干净,鸦青斜靠在窗边望着满园芬芳却提不出兴致。 “也不知门主和林樾有没有见面,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自从林樾中箭伤后,他就没见易溯合过眼,他眼睁睁看着门主日渐消瘦,费尽心思熬制补汤也完全跟不上身体的损耗。 他承认自己是对林樾使有些怨念的。 怨他为什么非要跟过去,怨他为什么被别人盯上,怨他为什么……偏偏是易溯深爱的人。 可直到易溯闭关,整个东峰只剩下自己与昏迷不醒的林樾,他才发现自己也会夜不能寐。 他会担忧林樾的情况,会害怕林樾撑不过去,会时刻悄悄关注他的变化。 起初他还会以为自己这般只是因为易溯的吩咐,现在他才恍然明白。 不知不觉中,他也把林樾视作了自己的亲人…… 禁制这时突然被破开,鸦青唰地起身快步朝房门走去,面上带着些许激动:“门主你——” 鸦青话没有说完,笑容倏地散去。 他目光落在那柄散发寒光的霜灭剑,心中顿时生出几抹不安,想法几乎是瞬间被他抹杀,鸦青不住在心底暗骂自己:“呸呸呸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门主修为高强,怎么可能会出事,更何况还有林樾……” 即使心中不断自我安抚,他的脚步仍是结结实实后退几步,他定定望向来人低声道:“宗主。” 清玄宗内若非遭遇外敌,烛玄从不出剑,许多弟子日日想见识一番位居高位的宗主御剑杀敌的英勇模样,却从未有机会。 烛玄提着剑踏入房间,波澜不惊的面庞此刻多了些许慌乱,他开门见山道:“易溯呢?” “……”鸦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头垂得更深。 剑尖触地登时遍布寒霜,鸦青望着脚底近在咫尺的冰霜,这一刻他心里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是怕死,而是第一次见到烛玄在宗内露出杀机。 纵使他想再怎么否认,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门主定是出事了。 “说。”烛玄下压剑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易溯到底去哪了?” “寒石洞。” 得到答案后烛玄陡然收回长剑,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待鸦青追出去已然看不到踪影,几个内门弟子并排路过此地,简短的几句话使鸦青脸上血色尽数褪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真的没感应错吗?是哪位长老仙逝了啊?” “不清楚,但是那股力量有点说不出来,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 本该寂静的走廊内传出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伴着几道拍掌声慢悠悠停在林樾身侧。 “好一出师徒情深的戏码。”婪饶有兴致地欣赏林樾失魂落魄的模样,紧接着面露惋惜,“可惜呀,这里一会估计就热闹了。” 林樾没有理会他的话语,痛苦早已让他变得麻木,宛若一具死尸,唯有急促颤抖地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婪也不需要对方的回应,继续自顾自说着:“我得一起死回生之法,若你愿意同我交易,我自然可以让你师父重新回到你身边。” 此话一出林樾终于有了动作,他眼眸亮了一瞬随即再度泯灭。 与敌人做交易,这与叛出宗门又有何区别? 他伸手捡起缘念珠握在掌心,撑着石壁缓缓起身,虚弱的身体连站都站不稳,仍旧挡在易溯面前,缓慢抽出长剑指向婪。 没有了牵挂,也就不再有恐惧,不如拼尽全力,落得同归于尽的结局也好。 说不定在奈何桥上能追到易溯的脚步…… 林樾满身血污,脸上只剩下释然,缘念珠释放出的灵力助他闪身出现在婪身后径直刺出一剑。 可这一攻击被轻而易举躲开,婪甚至两指夹住剑尖心情颇好地弹弹剑面:“不愿也罢。你说,烛玄看到他心爱的师弟死了,而你又浑身是血,他会信你说的话吗?” 婪低笑几声一掌挑飞兰宿剑,字字诛心:“恐怕那时你会彻底成了清玄宗弃徒,生生世世都见不到你师父。” 林樾眸中迸出怒火,扬起的拳头被婪紧紧抓住,婪眼中满是讥讽:“怎么,你觉得烛玄信你吗?若不是你,易溯会死吗?”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剑深深刺入林樾心中,他眼睫颤了颤手上失了力垂在身侧。 如果不是自己中毒,易溯就不会取心头血,就不会闭关,也不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