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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里画面正飞速变化。 听到凤君要带自己去人间游历,小知白很高兴。 忙不迭地开始收拾东西, 跟在凤君身后。 万渊神色恹恹地看着幻境里两人越山渡水, 凤君带着他降妖除魔,识凡间万物。 在飞速变化的幻境中, 万渊终于看到了感兴趣的地方。 知白随着万渊的视线看过去。 他想起了,那是凤君决定带自己选佩剑的时候。 知白是有自己的佩剑的,只不过杀了凤君后, 自己遭遇天劫, 佩剑也不知所踪。 一千年了,或许早就随着天劫灰飞烟灭了。 幻境里自己很兴奋,他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斩杀大魔。 腥臭的血溅了自己一身,魔物的尸体倒在湖泊中,激起一圈圈暗红的波纹。 凤君从身后的密林中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 借着月光把自己脸上的血擦干净了。 “知白,我带你去选一把剑吧。” 那夜月圆如镜, 从参天古树中洒下如水般澄澈的光芒,映得凤君的眼睛格外漂亮。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微风吹过, 知白却不觉得冷。 温柔的湖水在他脚踝上浮起又落下。 寂静山野中,他只听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知白不知道这股兴奋是因为成功斩杀大魔,还是即将拥有自己的佩剑。 亦或是月色下凤君那张向来高不可攀的脸上露出来的少见的温柔。 凤君看着呆滞的知白,想要伸手拉他。 知白见状下意识一躲,凤君的手悬在空中,锦缎长袍眼看要被湖水打湿,知白憋了半天吱唔出一句:“别过来了,我身上脏。” 下一秒凤君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自己手腕,他一脚踏进湖水,白袍顿时上沾满血污。 知白心底一阵慌乱,只听见他说:“小时候满脸鼻涕眼泪的时候,还不是我给你擦的。” 凤君拉着他走出湖水:“赶紧回去换洗一下。知道我讨厌脏还在这里磨磨蹭蹭。” 他的手就这样被凤君拉着,知白在他身后。 月色很快被树林遮住,凤君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知白被他拉扯着脚步有些不稳,但是还是不想从眼前的背影上移开目光。 明明从小到大已经看惯了,但是这道身影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从那高高束起的发,光滑的脖颈,挺拔的脊背,到衣带下瘦劲的腰肢…… 他的目光逐渐贪婪,像是要把眼前人整个囫囵吞掉。 只是最后他无声叹息一下,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几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不堪的视线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回到客栈,知白泡在水中自虐一般在脑海里想着凤君的身影。 有风从窗口吹进来。 他突然觉得冷了。 凤君带他来这边,一是除魔,二是因为这里有一位铸剑很好的师傅。 第二天两人起得很早。 在密林中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一个寨子前。 院中打铁的是一位面容严峻的老人。 “听说这山野中的魔是你除掉的?” 知白点了点头。 “不必选剑了,我这有一把上好的剑可以送给你。” “送给我?”知白很意外。 老人面不改色:“跟我来吧。” 知白看了看凤君,却见他下巴一扬示意自己跟过去。 那边老人眼看快要进屋,知白管不了那么多,快走几步跟着进去了。 墙上挂着琳琅满目格式的剑,老人一眼不看,领着知白走向内室,从柜子里取出一把长剑。 纵然知白不懂剑,但也能看出这把剑的品质属于上乘。 “我不是修仙之人,但也能瞧出你不是寻常人。”老人把剑放到知白手中,“近些年妖魔猖獗,不少年轻人从我这里拿剑,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此剑有灵,若你真心待它,以灵力滋养,它必能在危机关头护你。” “如此贵重,我不敢轻易收下。”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妖魔席卷了我的村子,吞食了我的家人。这祖传的手艺不知哪天就会埋没在这深山中。”老人摩挲着臂膀上狰狞的伤疤,“这把剑若跟着你,说不定能流芳百世,家名也不算消失。” 知白谢过后拿着剑出去给凤君看。 没成想凤君扫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为什么是这把?” “你是觉得我这剑不好?”老人不满地问道。 凤君一把将剑拿起,拔剑出鞘。剑身流畅利落,其刃极薄,泛着冷冽寒光。 若是挥下去必定削铁如泥。 是一把极好的剑。 “没有其他的了么?” “没有!”老人冷哼一声。 连知白都忍不住诧异:“凤君?” 长剑重新归鞘,凤君递给知白:“此剑极好,拿着吧。” “只是……”他盯着这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微微皱眉,“我不喜欢罢了。” 凤君很快收起情绪,和老人互相推诿半天留下笔钱两。 又给剑柄挂了个保平安的玉佩才带着知白离开。 两人没有回客栈,知白跟着凤君在热闹的长街上逛了半天。 知白左看右看,一会被香包福袋吸引,一会又被糖画泥人勾去了目光。凤君不恼,任凭他买些新鲜玩意,最后知白怀里大包小包,嘴里还含着块糖球。 心满意足地跟着凤君来到一座宅院前。 “我租了间房,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练剑吧。” 院里恰好有棵梧桐树,凤君在树下放了张长椅,每日躺在这里看知白练剑,时不时点拨一二。 起初知白完全不是凤君对手,后来堪堪能打成平手,再后来知白剑锋愈发凌厉。 最后一次练习中,剑锋一扫,凤君连退两步,手里的长剑失力落在地上。 凤君看着咽喉前的剑刃,神色复杂,而后嘴角轻弯:“知白,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他目光上移,落在知白脸上。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再是少年模样了。 “知白,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手里的剑猝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知白神色呆滞:“什么意思?” “真是一段漫长的光阴啊。”凤君靠在墙上,头顶云聚云散,倏而他欣慰地笑了,“知白,我还没问过这把剑的名字。” 知白沉默了一会:“清霜。” “要是能再温暖一点就好了。” 知白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句话,哪来的心思去管什么剑名,脑袋里乱做一团,他把话题拉回来:“今后的路要我自己走,是什么意思。” 凤君轻叹一声:“你还是那个离不开人的小孩子吗?” 可是为什么非要离开呢? 知白红着眼瞪凤君,胸口止不住起伏,像是有千百句话要控诉。 凤君继续说:“妖魔鬼怪借人间恶意而生,不断汇集便会滋生大魔。人有七情六欲,世间妖魔除不尽,这些妖魔迟早汇集成鼎盛之势,魔海会再次泛滥……” “这些我都知道!”知白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我定会斩魔,也会荡魔海。” 知白看着那张脸,心口涌出千百种情绪,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只是为什么,你要一次次离开我呢?”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一字一顿:“你就这么讨厌我?”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当初要答应女娲把我留下,为什么要教我法术,为什么要带我游历,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知白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往前走了两步,把凤君抵在墙上,泪水划过他的鼻尖落到凤君的衣襟上,将上面的金丝纹路晕开一片小小的痕迹。 他紧紧盯着凤君,似乎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一个答案。 凤君声音毫无波澜:“责任而已。” 风乍起,吹落了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树叶。 一瞬间知白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把这句话放在唇齿间嚼了好几遍,几乎要把一笔一划都翻来覆去咬碎一遍。 责任而已。 责任而已。 责任而已。 原来这么多年的光阴都无关情爱,甚至连恨都不过是我的一厢奢求。 曾经那些我日日期盼见到他的日子,那些我愿意跟在他身后的日子,那些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看他的日子,他都在想什么呢? 在数着日子期待着我离开他吗? 千百中滋味在心头滚过,知白恨不得撕咬开他的心肺看看到底有没有几分情意。 又想摇尾乞怜地俯下身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指尖。 算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 他心底里苦涩地笑了一下。 知白了然地点了点头,退后几步把落在地上的剑捡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朝着凤君俯身行礼,声音平静冷淡:“承蒙凤君多年照顾,知白今后定行于人间降妖除魔,以报养育之恩。” 说完知白转身离开了。 这大概是第一次,知白留给凤君的是他的背影。 走出宅邸的时候,一只小小的五色神鸟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上。 “我已经和凤君没有关系了,你回去吧。” 五色神鸟顶着一头绒毛蹭了蹭知白的脸,叫了一声。 “叽。” “我自己都没去处,你跟着我做什么?” “叽。” “算了。那你跟着吧。” 幻境到这里消失了。 万渊回味了一会儿,啧了啧:“凤君如此狠心,你不恨他吗?” “你已经看到你想看的了,还想干什么?” “这还不是我想看的。你想不想知道你走之后凤君做了什么?”万渊问。 “不想。” 万渊伸手掰过知白的脸,指尖一挥幻境重新浮现出画面。 凤君正坐在一暖阁内,熏香缭绕,丝竹声声,纱帐重重叠叠。 暖阁里正笑语融融,不少年轻的世家子弟围坐在凤君身旁,紫檀木上摆满了酒杯菜肴,觥筹交错间凤君神色迷离地看着纱帐后身子摇曳的舞女。 一公子问道:“一直跟在仙家身旁的那位兄弟呢?” 凤君笑笑:“他走了。” 另一公子闻言接话:“提那人作甚,凤君早就烦他了。” 凤君笑道:“是啊,终于走了,平日我根本不愿见他,不仅赖着我,而且心思污浊不堪。” 凤君剩下的话淹没在欢声笑语之中,凤君仰头饮尽杯中酒,将舞女揽到怀中。 幻境外,知白气息混乱,耳畔传来万渊的声音:“奈何明月照沟渠啊。你这样心悦于凤君,可是凤君呢?” 万渊把手里的刀递过去:“知白仙人当初那一剑真是刺对了。他这样的小人就不该活着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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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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