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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了一天又一天,知白体征好一点之后他干脆搬个凳子坐进了病房里。 病房很安静,除了医疗器械的滴滴声,霍行川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脑袋里浑浑噩噩把这段日子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闭上眼睛,关于知白的种种评说统统浮现在眼前,他弑神弑师,他忘恩负义,他是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诛之。 天下万千凤君信徒,无一不恨透了知白。 如果自己带回来、藏起来、接连几次救过来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知白是坏人吗?霍行川在心里问了一次又一次。 他不知道。 但是霍行川知道,至少贺生山不是坏人。 等到知白真的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满肚子的话,竟然都说不出口了。 他靠在身后的墙上,身上的伤口时不时拉扯着传来痛感。 终于霍行川再次开口:“我之前问过你很多遍你是谁,你现在能告诉我了么?” 知白视线垂下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要听你说。说你是谁。” 知白不敢看霍行川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上。心脏的跳动声在这一刻被无尽地放大。 他几乎要被这富有节奏感的“砰砰”声吞没。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单,随后他说道:“我是知白。” 即便早就知道答案,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心里还是往下沉了沉。 “他们说你堕了魔,杀了凤君。” “是的。” 手腕的锁链骤然一紧,带着知白整个手臂往后一扯,没有反抗,生理性的疼痛只是让他皱了皱眉。 霍行川盯着他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是的。” “为什么?” 知白语气冷淡地有些不近人情:“这是我的事情。” “我以为你会说你有苦衷。” 他微微垂目:“我没有苦衷。” 霍行川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撑起拐杖,走到知白面前,一把扳过他的脸,两制钳住他的下巴,强行对视着问:“那晚你喝多了,我问你和凤君什么什么关系,你说你爱他。” 他又向下凑近几分,粗重的呼吸打在彼此脸上:“爱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呢?” “凤君是你师傅,授你法术,带你游历,你那么心悦于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嗯?” 知白淡漠的神情终于开始碎裂,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被束缚的手拼命挣脱,清脆的锁链声回荡在二人耳边。 “我……”知白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霍行川的指尖越发用力,知白吃痛想要反抗,却被对方用灵力狠狠压住。 知白一边挣扎,一边用力瞪着霍行川。 霍行川冷笑一声:“既然你是个丧尽天良的小人,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想和魔族同归于尽?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舍生取义的恶人呢?” 知白瞳孔一缩,下意识停止了挣扎。 霍行川凌厉的目光射过来,几乎是逼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真像他们所说是个忘恩负义,该被杀千刀的魔吗?” 知白声音很轻:“你杀了我吧,霍行川。” 下一秒通体乌黑的破空剑瞬间擦破空气,带着嗡嗡剑鸣悬停在知白脖颈前。
第34章 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 破空剑缓慢向前推进,剑锋擦破了知白的皮肤,殷红的鲜血慢慢流下来。 知白没有躲。 “知白, ”霍行川问道,“你不躲到底是你不怕死呢,还是你知道我不会真的杀了你?” 破空剑又划破了一点皮肤。 知白没有躲,眼神中也没有恐惧, 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变化。 只是那缓缓流淌的鲜血刺得霍行川有点疼, 仿佛痛感此刻全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一样, 他猛地把破空剑收回灵海。 手从知白脸颊上松开,慢慢放到知白的脖颈上。 鲜血还有些温热, 他的手掌贴上去, 很快传来粘腻的潮湿感。 他用灵力将创口愈合了,但是手依旧没有移开。 反而开始慢慢收紧。 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知白浑身战栗起来,但是依旧是这样看着自己。 霍行川又一次注视着知白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含着黑珍珠黑水晶一样的东西。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这样一双漂亮又灵动的眼睛了。 他双手钳着知白瘦弱的脖颈, 慢慢地向他靠近, 他的额头几乎要抵上去。 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霍行川在知白的瞳孔里看到了颤抖的自己。 原来害怕得发抖的人是自己。 霍行川骤然松开手,猛然涌入的空气让知白不受控制地咳了咳,鲜血被霍行川的手掌涂抹了半个脖子,擦开的红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苍白。 门突然被护士推开,小护士本以为知白还在昏迷,准备像往常一样做个常规检查, 没想到一推门就看到身残体弱的伤患被锁链锁住,脖子上糊满了血,吓得想直接报警。 “干什么呢!”一声怒喝引来了正好站在走廊的时铎。 时铎情况比俩人好点, 虽然吊着胳膊,但好歹不用拄拐。 听到这边有情况,以为是知白醒了乱动,喜气洋洋地走了过去:“你可算是……” 见了屋里的情况,时铎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视线在锁链和血迹上打了个转,以及知白脖颈上的掐痕。 两厢情愿下,夫妻俩有点特殊爱好,时铎很理解。 但是此时此刻,贺生山明显刚恢复意识,并且被折腾得直咳。 有良知的人是不应该做这种事情的! 时铎怒从心起,推开小护士大步走过去,对着不明状况的霍行川扬手就是一巴掌。 一声脆响,知白吓地瞬间止了咳。 “霍行川!你怎么能家暴呢?!” 霍行川脑嗡地一声,受不住时铎的大掌,被一巴掌扇倒在了地上。 小护士蒙了两秒钟,赶紧走过来查看霍行川的伤势,想埋怨时铎一声又收了回去,嘟囔着:“这也是伤患啊。” 时铎难消怒火,想继续骂出去,知白赶紧伸手拦住他,奈何手腕上束着锁链,拉扯间知白倒吸了好几口气。 “你别拦着我,我平生最看不惯家暴的男人!” “他没有家暴!”知白无奈说道。 “你还维护他!这锁链!这血!他是不是还掐你脖子了!这还是在医院呢,回了家不得把你吃了!” “我……”知白解释不清,“他真没家暴……” 时铎气得直瞪眼,指着知白身上的罪证:“把你搞成这样,难不成是你愿意的?” 知白咬牙点头,一脸正气:“是我愿意的!” 时铎一口脏活未遂,被知白堵了回去,他的手指跟着颤抖:“你不要怕!我肯定会为你出头的!” “时局长。”知白勉强,“真是我愿意的。” 时铎气得右拳打左掌,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知白:“恋爱脑!最该万死的恋爱脑!” 这边小护士把霍行川扶起来,得亏不是普通人,要不然这一巴掌下来最低一个脑震荡。 小护士的表情已经由“这俩居然是一对”的震惊,转到“你们搞修仙的玩得真花,已恐同恐仙”的鄙夷。 不过到底是见多识广,小护士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和霍行川,嘱咐了一番,顺便温馨提醒时铎动怒伤身。然后一脸平静地转身离开了。 然而知白看到她还没等出门就开始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原来不是她见多识广,只是她有职业道德。 看着她手速快到飞起,打字打出残影,知白绝望地哀叹自己英名尽失。 屋里剩下的三人互相对视。 霍行川脸上的红手印一时半会退不下去,被小护士重新扶到了椅子上,知白的锁链还在手上挂着,靠在病床上正皱着眉思索一会要怎么给霍行川解释。 时铎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指着锁链问:“那玩意儿什么时候能解开?” “解不开了。”霍行川冷冷说。 “要带一辈子?”时铎震惊。 “嗯。” “那上厕所怎么办?”时铎认真问。 知白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这是该问的吗?你倒是让他解开啊。 “我领他去。”霍行川说。 知白睁开眼睛,一言难尽地看着霍行川,心道你居然真的回答他。 “那啥……”时铎无措地扣了扣手,“你俩还没痊愈,还是得好好休息……”他的视线躲躲闪闪,吱唔着:“那什么的时候悠着点,而且病房……也不隔音……护士还得查房……万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知白崩溃地钻进被子里,把脸蒙上:“我要休息了!”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了。 时铎闹了这么一出,知白觉得更加疲惫了。 他听到被子外面霍行川一脑门子问号地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知白缩在被子里小声嘟囔句:“他对咱俩有点误会。” 霍行川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还没有消失,他用舌头在里面舔了舔:“哦?误会了我和仙人什么?” 这句仙人听得知白格外别扭,他索性装听不到,眼睛一闭直接昏睡过去。 半响他听到霍行川说:“你没有堕魔。” 他顿了一下,轻轻说:“我不认识知白,但是我知道贺生山他不是恶人。” 门又一次被关上了。 知白躲在被子里,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的锁链缠满了灵力,把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狭小的病床上。 他试着扯了扯,几声清脆的声响后纹丝不动。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在被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满脑子都是万渊那句“他一秒钟便把幻境里和你亲密的人杀死了。” 原来这就是凤君镇压魔海时看到的幻境。 是他最恐惧的幻境。 史书只写凤君封苍北魔域时陷入幻境身负重伤,因此知白的刺杀下无力还击。 原来……他在幻境里看到的是我。 知白从侧着身,抓着身下的床单,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让他被幻境反噬,以至于……的人是我。 眼角的泪水和呜咽声一起融进了枕头里,知白觉着手里的床单快要被他抓破了,指尖深深扎进掌心里,扎得生疼。 心脏也被揉来揉去,疼痛顺着神经向全身蔓延开去。 好疼啊,他想。 疼得仿佛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他翻身跪趴在床上,把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泪水糊了一脸,他想张开嘴放声大哭一场,又努力压了回去。 只好咬住一块枕头,把喷薄而出的痛楚送到了唇齿间,野兽一般对着嘴里的枕头撕咬发泄。双手攥拳对着自己的脑袋疯狂捶去,边捶边想“去死啊!去死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当初进入幻境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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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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