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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没跑出来多远就躲在无人的小巷里喘息起来,幻境里的鬼气让他灵力受损严重,意识也跟着昏昏沉沉。 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天际一抹血红残阳,眼前一片昏暗。 头顶乌鸦沙哑着叫了一声,扑腾翅膀飞走了。 知白慢慢站起来靠在墙上,脖子上的围巾微微飘动。 起风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墙内突然悄无声息伸出一只被黑雾缠绕的手,迅速捂住知白口鼻,不等对方挣扎,黑影大半个身子探出来,像是拥抱般把知白整个人罩在身下。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久不见,知白。” 知白挣扎的一顿,有瞬间的恍惚,接着下一秒眉头一拧,用灵力划破手掌,鲜血喷涌而出,借着汩汩鲜血知白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只听他“嘶”了一声向后缩手,知白硬生生从体内逼出一股力量,将那人从墙里抓出,狠狠贯到地上,紧接着反手掏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刺去。 一套动作不出两秒,匕首即将碰到黑影,身下人瞬间消散,知白扎了个空。 他的鲜血顺着刀锋流淌,滴落到雪地上,炸成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知白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重新聚起的黑影,雾气之下是一张若隐若现的脸,那张脸不断变化,最后汇成了张知白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我以为对着这张脸你会舍不得下手呢。”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愉悦的笑起来,“也对,帮我杀了他的就是你啊。” “万渊”,知白的眼睛像是淬了火,每一个音节都是咬着牙逼出来的,压抑了千百年的怒火仿佛集中在这一刻爆发,“你这个阴沟里的臭虫。” 语毕知白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灵力,整个匕首燃着金色火焰,向万渊袭去。 他整个人速度太快了,万渊甚至来不及思考,胸口就被灵力狠狠穿透。 知白整个人压上去,匕首又往里扎了几分,周围不知何时开始风声猎猎,他的发丝散在风中,他盯着身下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那样狰狞的表情在这张脸上显得如此突兀。 直到尝到腥味,知白才意识到自己的齿间渗出了血。 “不许用这张脸和我说话。” 不许用凤君这张脸。
第8章 疼。 万渊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他低头看去,胸腔变成了一个敞开的大洞,鬼气在洞口周围张牙舞爪了半天也于事无补 体内鬼气翻涌,强忍住那股呕吐的欲望,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知白。 知白的情况甚至比他更糟 ,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整张脸惨白得像是脆弱的纸,连同整个身子都在簌簌的冬风中颤抖。 唯有那双乌黑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火焰般的光。 里面满是仇恨。 太可怜了,万渊想。他舔舔嘴唇,又令人格外兴奋。 仿佛想把那股仇恨作为上好佳酿一饮而尽,他蛊惑道:“知白,变成魔吧。” “……你做梦”,仿佛是听到此生最大羞辱,知白唇齿间呼出灼热血腥的气息,声音跟着胸腔起伏,“我做梦都想杀了你。” 下一秒万渊腾空而起,一手死死钳住知白脖颈,瘦得让万渊有种轻轻一捏就会断掉的错觉。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随着手逐渐收紧,温热的皮肤下脉搏有力地跳动着,身下人因为窒息感加重,颤抖愈发严重。 “你想杀我,就靠如今这点神力?” 知白嗓音艰涩:“你想试试?” “当年你以一己之力扫平我族大半,封印无数大魔,维护神界人界太平,只因杀了一个凤君,就落得如今下场……”万渊眼眸一转,轻轻开口,“四处逃窜,连九天神境都回不去……不觉得心寒吗?” “不如加入我族,我定封你为座上宾。” 万渊的视线毒蛇一般黏在徐知白身上,静静等待对方的回答,终于他看到知白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万渊,我不怕死,你呢?” 什么? 万渊来不及收紧手中力道,只见身下人胸腔猛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灵力,铺天盖地直冲过来。被灵力触碰的地方顿时燃烧起来,发出连串爆裂声。 即便万渊往后退了几步,但这一击还是让他身上又破了几个洞。 这几个洞一时间取不了万渊的命,但万渊没想到知白一个快魂飞魄散的人,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人,缓缓道:“不愧是知白仙人。” 他朝知白走来,叹息了一声,很遗憾似的:“我是真的舍不得杀你。但是要是现在不杀你,我怕以后更没机会了” “明年清明,我定会为仙人遥祭一二。” 随着他的脚步,知白看到万渊脚下的影子逐渐变大遍暗,无数黑影在其中翻涌沸腾,一双双腐朽发烂的手挣扎着往外爬。 只见万渊抬手,鬼气漩涡般在天地间涌动,重重鬼手从地面交织纠缠向上生出,直冲天际,数不清腐尸残魄混合着鬼气血水在万渊身后迅速融合,凄厉鬼哭乍响,几百张鬼脸同时睁开眼睛,顶着空洞地眼窝直直地盯着知白。 万渊竟然召出了法相! “……你的法相还是那么恶心。”鬼气排山倒海般涌来,知白差点稳不住身形。 万渊无视了这句嘲讽,他看着气流中单薄的身影,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底气,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法相都召不出来。 “成为魔,你就不会死了。”万渊说。 知白一笑:“我们之中怕死的是你。万渊,我敢以命相搏,你敢么?” 他总是这样的眼神。 万渊想起第一次见到知白,那是他身着银甲,手持长剑,悬于魔海之上,只身一人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魔海血水翻涌,鬼气蒸腾,魔兽怒号,恶鬼厮杀,残魂鸣冤,天上地下所有的恶汇集于此。 他却不惧。 甚至没有表情。 那一次,知白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荡平魔海。 万渊攥紧了手里的兽骨长刀,他不敢承认,自己在害怕。 那是源于骨子里的本能,对这个曾经的第一战神,尽管战神现在岌岌可危。 “好吧。”万渊眼神闪过一抹狠厉,“那便送你上路吧。” 一时间万鬼齐哭,鬼手化成利刃朝知白袭来,眼看就要被这股浪潮吞没。 变故就是这时发生的。近在咫尺的浪潮倏然停住,万渊身形一僵,脸上神情古怪,接着吐出一大口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体被灵力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一支长箭穿腹而过。 下一秒,万渊身上的灵力瞬间燃爆,整个人被裹在金色火焰中。 连知白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微微睁大了眼睛。视线越过万渊,巷口正站着一个人。 “谁大晚上在这活动筋骨呢,也不嫌冷。” 是霍行川。 没给万渊喘息的机会,霍行川当即闪到他面前,在他慌乱的眼神中,狠狠砸下一拳。 毫无准备地接下这一拳,万渊整个人裹着碎石瓦砾在地上擦出去十几米直撞到身后墙上,不堪重击的墙面顿时裂开。 知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趁万渊喘息之时又是一股灵力袭去。 他说的不怕死是真的。 算了。 万渊喘息着闭上眼睛,身后法相大开在,万渊退至黑暗中:“我们后会有期。” “怎么说逃就逃啊。” 知白看到霍行川摇摇晃晃朝这边跑过来,见他身影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又变成三个,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我不能跟你走。 只可惜嘴还没张开,直接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这怎么说倒就倒啊!” 霍行川准备好的一肚子疑问都憋了回去,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脉门,虽然微弱至极但幸好还在。 一把抱起他,霍行川环视了一圈狼藉破败的打斗现场,面色冷峻地离开了。 当初买这台车,就是图内部空间大。 霍行川这车轻易不载人,倒不是有什么洁癖,而是实在下不去脚。夜明不理解,明明住着那么大个大平层,怎么还能做到车里也一堆东西。 都快到年底了,过年那会儿送的坚果还堆在后备箱里,也就是端午的粽子存不住,不然这车开到明年春节能直接再送几家礼。后座扔几件衣服也就算了,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快递一直没拆,半瓶矿泉水不知道变质了没有,各种文件,甚至缝里夹着几张黄纸。 霍行川把副驾驶的东西一股脑扔到后面去,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系好安全带后,搭上腕脉先注入了点灵力。 知白眼皮轻轻颤抖了一下,仍是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降妖除魔也不知道设个结界,搞的破破烂烂的 ,以为拆迁队来了呢,醒来先写个检讨再说。”霍行川恶狠狠说道,只是批斗对象顶着张灰白的脸神志不清,让人一时间失去了批评的欲望。 霍行川坐回去,又瞥了一眼,轻轻说:“算了,你还是先醒过来再说吧。燃烧心脉去除魔,要争劳模啊?” 知白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 昏昏沉沉中,他梦到了很多往事。 梦里的身影来回变幻一会儿是凤君,一会儿是女娲,一会儿是魑魅魍魉,他听到自己问:“女娲去哪了?” 知白想起来了,那是刚来栖桐殿的时候,自己尚不知离别的概念,每天都蹲在门口当个沉默的蘑菇。 一蹲几天后,凤君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问:“天天在这干什么?” “我在等女娲。”知白看到自己回答。 他轻轻叹息一口。 记忆和梦境重叠,凤君开口:“她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她不要我了吗?” “她不是不要你,她只是回不来了。”凤君解释。 “为什么?” “她去人间除魔了。” 这个回答让小知白很高兴:“那她除完魔就会回来了。” 凤君脸上没有笑容,他沉默了几秒:“女娲封印魔海,燃尽心脉,魂魄已经散在四海八荒了。” 小知白不能理解这样的句子,他呆呆地看着凤君。 梦境里的知白心口抽起一抹疼痛,他试图遮住小知白的耳朵,但是自己的手只能徒劳地穿过□□,拦不住任何残酷的话语。 “知白,女娲死了,天地间没有女娲了。” 那是自己第一次知道死亡的概念。 梦境里的小知白,呆滞的眼睛里顿时留下汩汩热泪,滑倒嘴角才恍然想起来去擦擦,只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含混不清的语句,只是在胡乱地一遍遍问:“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娲要封印魔海,他不明白女娲为什么要燃尽心脉,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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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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