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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累了,”方隐年又一次说道。 他已经不知道身上到底碎了多少块骨头,没有一处不疼,连灵力都没发修复。 他的视线越发模糊。 抬头是灰暗高空,脚下是无边地狱。 他悬在天地间,生不得死不得。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故人友人一一离他而去,他徘徊在千百年的时光去等一个未知的答案,和一个未知的结果。 好在他等到了。 便也无所执念了。 “说不定下次就轮到你了,怀风君。” 他突然想起之前赵局说过的话。 耳中呼啸的风和哀嚎声扭作一团,变成一滩粘稠的汁液,拼命往他耳朵里灌去。 方隐年要被这股声浪吞没了。 看来这次就轮到我了。 他松了力,身子极速向阴冷幽暗的鬼门下坠。 一切都结束了。 “怀风君——”知白哑声吼道,伸手试图拉住那个身影。 在他仓皇失措的瞬间,万渊在血海之下露出了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容。 兽骨法相眨眼间捅穿了知白的胸膛! 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知白灵海受损,金身法相陡然碎裂,化作齑粉纷纷散落。 知白整个人作势便要向下跌去。 这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从背后揽住了他,极其轻柔地落在他的腰间。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哀嚎声中,霍行川的目光格外温柔,他微笑着在知白额上贴上一吻。 霍行川看着知白,其实只有千分之一秒,他却把这个人看了个仔细。 在满天火光中,这道能化出水来的目光从知白漂亮的,凌厉的,又茫然错愕的脸上一点点划过。 他说:“对不起了,知白。” 知白瞳孔轻颤,那声“不要”还没说出口,便被霍行川一把甩了出了鬼门。 风擦着他的指尖,凤凰长鸣而过,它最后一次,用羽毛轻柔地抚过他。 知白重重摔在地上,眼看着霍行川带着凤凰和一起坠进了血海。 凤凰长羽点燃了鬼门入口,轰轰轰几声巨响,入口被炸了个粉碎。 虚空中的洞口极速坍塌,最后消失在天地中,再也见不到。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知白指尖抓碎的身下的白骨,仓促起身,茫然无措地朝着鬼门的地方跑去。 他淌过尚未被抽走的血水,在鬼门消失的地方来回冲撞,却屡屡扑空。 他茫然四顾,再也感受不到霍行川的气息。 胸口破了个洞,鲜血不停地往下流,而知白仿佛不知道疼似的,就那样一直僵硬地站在原地。 心脏扯着神经,不受控制地狂跳,好像下一秒会直接蹦出来,知白机械地按着胸口,半晌慢慢跪在血水里,发出一声沙哑破碎的痛哭。 鬼门里,霍行川伸手招过金凤,伏在它的脊背一路俯冲,在方隐年被被万渊吞进腹中的前一秒,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拎回来,摔在金凤上。 方隐年咳出一口血,不悦地看着霍行川。 “你瞪什么瞪!你倒是大义凛然?”霍行川站在凤凰上,挥开周围的鬼气,冷声问道,“你的法相呢?” 方隐年看向血海深渊:“没了。” 当初在昆仑山被天雷劈碎了。 不过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撑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就算没有法相,靠我血脉里的灵力,也能镇压,只不过后面的封印结界就要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又要往下跃。 却被霍行川一把按住了肩膀:“先不用。” 方隐年行动受限,拧眉不满问道:“我现在功力不敌当初一半,你也不是全盛时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霍行川垂头看了眼,脚尖轻轻点了点凤凰法相:“这不还有它么?” 方隐年愣住了,过了一秒钟才问:“你疯了!你要祭了法相?” “人都要死了还法不法相做什么?我当霍行川那会儿不一直没有法相么。” 方隐年沉默了片刻:“它也未必可以。” “那就没办法了。”霍行川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反正遗言我也说完了。” 周围鬼气越来越重,腐肉马上就要将他们团团围住,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俩再去犹豫。 霍行川手中灵力汇成箭矢,他目光森寒,朝着血海射出几箭,灵力相互共鸣,汇成一个小型符咒。 万渊在符咒中挣扎而起—— 那已经不能算是万渊了,为了聚集鬼气,万渊放弃了人形,现在不过是血水里一块形状扭曲的大肉瘤罢了。 而这肉瘤在符咒地影响下,带着赴死的气势直接冲了过来,朝着俩人张开血盆大口。 只要吞了他们,就有回旋的余地! 霍行川一手抓着方隐年的领子,一手缓缓抬起,在肉瘤腾空的瞬间,从凤凰脊背上踏起。 随着他手一挥,凤凰振翅而飞,带着耀眼金光直接插进肉瘤口中。 大嘴闭上,凤凰被吞入腹中。 鬼门内一片死寂。 安静了几秒后,肉瘤露出来一个微笑。 方隐年心说不好,接着便又要跳下去拿自己来当引子。 却再次被霍行川按下来。 方隐年一瞪:“再不去来不及了。” 可霍行川稳如泰山,静静地看着那肉瘤的反应。 肉瘤桀桀的笑声夏然而止,它眼神一定,庞大的身子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 霍行川在身前竖起一块屏障,拉着方隐年极速向后退,与此同时,肉瘤身上的血肉开始朝四周膨胀,如同一个不收控制的气球,越来越大。 直到—— “砰!” 一声巨响,凤凰的金翅从它体内挣扎而出,带着熊熊烈火将肉瘤巨大的身子覆在羽翼之下,拉着它一起飞至血海中。 万渊在火焰中痛苦地嘶吼,死死看着霍行川,鬼气一股接着一股地朝二人袭去,然而都被凤凰的火焰燃成了水雾。 “不要不要不要!”他拼命挣扎着,体内鬼气和灵力不停爆破,火焰吞噬过他每一块血肉。 徒劳的挣扎反而加快了他的死亡。 凤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轨迹,长羽扫过时候被霍行川轻轻抓了一把,然后它义无反顾地坠入了血海。 一声凤鸣后,血海剧烈燃烧,直接变成了一个巨大熔炉。 里面烹煮着数不清的恶灵罪魔,亡灵上下挣扎,转眼便被煮成一缕烟。 血海上顿时白茫茫一片。 金凤将自己彻底燃烧殆尽,肉瘤发出最后一次猛烈的爆炸,冲击波炸碎霍行川的防护罩,把俩人吹飞出去,霍行川浑身碾过一阵疼痛,五脏六腑怕是都被震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整个血海才重回平静。 方隐年奄奄一息:“这次结束了吗?” 霍行川疲惫道:“应该是吧。” 他挥手将鬼门劈开,天光涌入,拖着方隐年从洞口爬了出去。 紧接着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拥抱。 他眼睛勉强聚焦才把视线落到知白身上,见他满脸泪水,拼力扯出来一个苍白的微笑:“怎么又哭了?” 知白愤恨道:“霍行川我真的恨死你了!” 霍行川拉了拉,示意他凑近。 知白听话地靠过去,结果不知道那人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撑起上半身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轻轻说:“我没违反约定。” 他笑了一下:“我永远都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第98章 第二天清晨。 霍行川大半个身子缠满绷带, 坐在血海边缘望着天发呆。 这里的魔物被清扫殆尽,几根巨大的降魔杵直插阵点,巨大的封锁结界笼罩在血海上, 淡淡的金光轻纱一般飘在空中。 他伸手抓了一把吹过来的灵力,问道:“血海都空了,还设这个结界干什么?” 方隐年吊着一根手臂站在他身后:“监察司的人怕了,说要严密防护。” 霍行川挑起眉, 刚想嘲讽几句, 又看到方隐年疲惫的眼神中, 把嘴闭上了。 两人彼此沉默了片刻,方隐年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锁都锁了, 苍北魔域就这样呗。” “……”方隐年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没好气地继续问,“我是说你, 还打算回栖桐殿么?” 霍行川又不说话了,他从地上捡起几块碎骨头,朝血海掷去, 一口气打了好几个水漂。 直到把刚才捡的骨头都扔完, 霍行川抓了个空,他看着一圈圈涟漪,才淡淡说道:“不回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知白也很喜欢人间。” 方隐年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早已预料的释然:“好, 回去之后,特案局的局长就由你来当吧。” 霍行川扭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方隐年低声叹息一声道:“我累了,想四处走走。” “走呗, 去gap一年。局里的事让老唐去做。”霍行川活动了下手腕,“我当个领工资的小队长就行,懒得和监察司那帮人打交道。” 方隐年不做回答。 他换了个话题问:“怎么没见知白?” 霍行川眉眼迅速浮起一抹悦色:“昨天晚上抱着我哭了半宿,现在还睡着呢。不说了,我回去叫他起床吃饭,哎对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知白不爱吃这儿的盒饭,每次都得商量半天……” 方隐年懒得听他和知白腻腻歪歪的事,当即摆了摆手:“好了够了,赶紧滚吧。” 霍行川笑笑,散步似的慢悠悠回到房间,知白果然还在睡。 他小心翼翼在床边坐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知白苍白的脸。 他很小声地说:“今后就好好养身体吧,以后我就得靠你护着了。” 接着霍行川俯下身,在他平稳的呼吸中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突然想起昨天,知白乌黑的眼眸里溢满泪水,字字泣血:“霍行川,我真是恨死你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知白。” 霍行川就这样垂眼看了知白很久,直到他在朦胧中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霍行川吓了一跳。 知白猛地睁开眼,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霍行川迅速回握住他冰凉的手,凑过去问:“怎么了知白。” 知白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翕忽扇动的蝶羽,他把大半张脸埋进霍行川的手心,轻轻蹭了蹭:“我坐了一个梦,梦见你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一路追着你,怎么都追不上,你一直都没有回头。” 知白眼珠开始湿润,看得霍行川一阵心疼,赶紧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止不住地连拍带哄。 “霍行川我是不是得病了啊,是不是患了什么皮肤饥渴症,或是什么应激症啊?不然我怎么一见不到你就心慌个不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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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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