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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在班上课的顾霄没再得到覃阮的消息,他无心画画,于是开始翻看手机,刷新出第一个热词看一眼。 [A市南城突发恶劣天气,致西河圣岛寺景区山体滑坡,石流压断索道,现已有三十二人失联……] 顾霄从椅子上站起来,颤着手翻看覃阮给他发的消息。 南城,西河,圣岛寺…… 覃阮就在那里! 顾霄慌了神,他离开教室来到外面,哆哆嗦嗦给顾砚庭打电话,那边接通后立即开口:“哥,覃阮出事了!” 顾砚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西河岛上,项目场地正是这座岛屿。一场大雨减缓了进度,他本打算返回酒店,结果得知岛上寺庙所在山体发生滑坡,而覃阮就在那座山上。 他即刻开车往圣岛寺山下,天黑压压一片,大雨模糊了视线,车推着积水前行。抵达后发现,警察已经将景区拦了起来。 上不去,顾砚庭只能在车里给覃阮发消息,一条条地发,得不到回应,打视频打语音也没人接,他沉不住气了,趁着雨势渐小,给私人直升机飞行员发去消息。 直升机十分钟后抵达,高速旋转的旋翼掀起气流搅动雨帘,将其扯成水雾,等待落地后,顾砚庭下车登上直升机。 飞行员对他说:“顾总,您得给我加工资,这可是当着警察的面冒险。” 顾砚庭:“三倍,后续我会处理。” “发生滑坡的地段在山腰下,山顶上没地方降落,山腰倒是有个停泊台可以落地,但得您自己往上走一段路程。”飞行员操作直升机起飞,“您能确定要找的人在山上?” “先去看看。” “行。” 直升机一分钟不到抵达山腰,停稳后,飞行员给顾砚庭一把伞:“现在雨小了点,但是安全起见我不能停在这里,您注意安全。” 顾砚庭拿走了对讲机,没接雨伞:“山上大概没信号,对讲机联系。” 于是,半程的山路,途中山下二次滑坡,山体轻微震动,致使上面部分细碎石头滚落,砸在顾砚庭的手臂上,将那条陈旧伤疤划出新的伤痕。他顶着雨,沿途往上寻找覃阮的身影,一路没见到人,绷紧的心情一次次得到安慰。 只要没看见覃阮出事,只要他就在山顶…… 雨势再次变大,顾砚庭脱掉身上湿漉沉重的外套,只穿打湿的衬衫,他手臂的鲜血浸染了白色衬衫,染红大片蔓。 艰难跋涉几小时登顶,顾砚庭仍不敢停歇,前往寺庙中找人。 在山顶的游客都聚集在寺里,顾砚庭的到来让他们很惊讶,都齐齐看这他。 顾砚庭没在人群中看见覃阮,心脏倏然下沉。 此时有人上前来问他:“这位先生,山下出了事故,你是怎么上来的?” 顾砚庭双目赤红,反复吞咽:“你们有看见一位男生吗?身高大概到我肩膀,头发是栗子色。” 见所有人都在摇头,他的眼底逐渐灰暗。 “你是说覃阮先生吧?”这时候寺里的师傅出声,顾砚庭抬头看去,没等对方再开口,身后传来含着疑惑的熟悉声音。 “顾砚庭?” 顾砚庭怔住,转身,看见站在对面庙宇门前,正在帮其他师傅搬东西的覃阮。 他好好的,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覃阮见人朝自己走来,震惊问道,“怎么上来的?” 再一看,对方手臂上染红了大片:“你……” 顾砚庭站定在覃阮身前,所有堆积起来的波涛汹涌的情绪汇集到顶点,却只是颔首将头轻轻放在覃阮的肩上,一只手虚揽着他的腰,感受覃阮鲜活的温度,很久后才低喃说:“没事,我来看看你。” 没事就好。
第31章 覃阮定着不动, 他手里还抱着东西,腾不出手,只得扭扭头, 鼻子被顾砚庭的头发挠得痒痒, 轻轻耸动鼻尖, 小声问:“你没事吧?” 压在他肩上的顾砚庭沉静许久,站直身体, 接过他手里的大沓文书:“要搬去哪里?” “你手受伤了, 我自己搬。”覃阮伸手去够,没拿回来, 只听上方的声音问:“这上面手机没信号?” 覃阮抬头:“嗯,发不出去消息。” 顾砚庭点头,带着那沓文书跟随前面的师傅,问覃阮:“往这边?” 眼见这家伙手臂上触目惊心的红色越浸染越开, 覃阮吓得赶紧跟上:“你别搬重东西, 我找师傅拿医药箱给你包扎。” 说着一把抢过顾砚庭手里的文书, 噔噔往前赶上搬东西领队的师傅,将东西运去后,又向师傅要了包扎处理伤口的东西, 赶紧跑回来, 站在寺庙屋檐下左顾右盼寻找不在原地的顾砚庭, 发现人去了不远处的看台附近,在红木墙前。 覃阮小跑过去, 正好顾砚庭转过身,他便停下将医疗箱打开:“我不太会处理伤口,是刚才现学的,可能弄得不太好, 还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顾砚庭将手臂上黏黏糊糊的衣袖往上折起,问他:“学习包扎?你受伤了?” “我没有。”覃阮摇头,用镊子夹起消过毒的棉球,握住顾砚庭的手腕,垂眼仔仔细细清理伤口边缘的血痕,“山下出事的时候我还在山上,所以没事,只是寺庙里的游客大部分是从山下上来的,有部分受了伤,这里的师傅人手不够,我就帮帮忙。” 说着一顿,抬眼:“顾砚庭,我在这认识了个老人,和他聊了会儿天。他说他前段时间出了事,那阵子在医院待着,几个儿子为他讨要赔偿没讨到好处,就都不管他了。” 对上覃阮的眼睛,顾砚庭眉毛轻皱:“他在哪?” “师傅安排在后面的住房里,他的家在山腰附近,那地方不能待,不能往下只能来山上。”覃阮重新低头,避开伤口先清理周边的血痕和脏东西,闭着唇没再开口。 那位老人有四个孩子,覃阮与他聊天的时候得知,是两位Alpha,一位Omega,一位Beta。 老人说,家里早些年经济条件不太好,只供两个老大,也就是那两位Alpha一直读书到大学,后来老三老四嫁出去成家,手里也就有了点钱周转。 但后来那些钱老大结婚分了点去,老二结婚又分了点去,也就全花光,他也没留下积蓄。四个孩子都已成家,老人以为可以享清福了,可他年纪越大,几个成家的孩子反倒是不愿意回来看他。 他早些年没了妻子,到老年孩子也不来看望,经济上实在困难才联系孩子们,可要钱的事情总是难以启齿,所以很长时间过得很困难。 实在过不下去,就带上东西到城里找老大老二,结果这家住几天又去那家住几天,兜兜转转几年后终于是明白,孩子们都不怎么欢迎他。 后来老人来这寺庙祈福,干脆就留在山腰那家店里帮忙做点杂工,店老板给他包吃住,他平日里能和游客说说话,渐渐的也就又对生活有点期盼。 可好景不长,前段时间他听说这座岛有大项目要开展,老人家喜欢热闹,跟着下山去看了看,不慎被项目的车碾到了腿。他自己清楚,这件事不只是项目组的问题,是他自己不懂界线和拦路标志,钻进去后遭了罪。 因为这件事,四个孩子全都到医院来看他,他起初是高兴的,可后来听说,老大最近生意上出了事没钱赔款,老二三个孩子上私立学校没钱交学费,老三老四家里亦有说不出的苦和难。 “爸,这事你就不要承认是你的错,那是大公司,肯定会赔钱的!” 这是老大劝他的话。 “你知道我们最近有多难,需要钱周转。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你,这件事你就别乱说话,交给我们去做。” 老二也是这样说。 老三老四都听老大老二的话。 老人被劝动,做了这个恶人。可人家大公司又不是没脑子,不走法律程序就不赔偿他们喊出的天价赔款,后来这件事鉴定结果出来,责任大部分在他,对方公司尽了责还给了赔偿,甚至为他提供最好的治疗。 可这些满足不了他那四个孩子。 后来孩子们不来看望他,他独自在医院里养病,还是靠那家大公司找来的陪护一直安稳度过到出院。 他从护士口中得知,他的四个孩子起初假称他死了,到网上大肆宣扬,污名了人家公司,致其损失严重。 老人这才明白,他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几个孩子,个个变了初心,作孽作恶,早已没有孩童时候的纯真。 他出院后期回到山腰继续打零工,后来又得到消息,老大老二因为传播虚假消息诱导舆论致人家公司损失,被公司告了,他们拿不出赔偿金,只能坐牢。 到此,本就不会来看望他的几个孩子,现在永远也来不了。 雨大山体滑坡,老人打零工的地方很危险,他一路跟着老板到山顶,本就没痊愈的腿犯了病,躺在床上再起不来。 覃阮给老人家处理伤口的时候就在想,这位老人家好像是顾砚庭公司那次事故里的老人。 这世界的巧合真多。 他垂着眼睛,看着镊子上雪白的棉球被鲜红染透,放下棉球又换了新的来,出神后平静地说:“我不太明白。” 顾砚庭看着覃阮的头顶,他大概猜到覃阮在说什么。 关于那位老人的背景,他手底下的人去调查得清清楚楚后全部交给他看过,那几个传播谣言的Alpha,的确是他手底下的人亲手送进大牢里的。 老人如今这样,他也有过预料。 “人类好难懂。”覃阮垂着头想,情绪倒是很稳定,但他声音里的茫然和不理解也很真切。 “我很爱我爸爸妈妈,即便他们不怎么回家。”覃阮说,“我们表达爱的方式很简单,他们对我很好,我也尽可能地用我认为最好的情绪,最好的礼物对他们好。” 覃阮抬起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里透着不解:“人类真的很不一样,你们的情绪和行为太复杂了。” 那四个孩子怎么会变成那样? 都是亲人间,覃阮能真切地从安安和她母亲的视频对话中感受出,安安很爱她的妈妈,她妈妈也很爱她。 纵观覃阮见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类。顾砚庭的家庭,那两位双A父亲的态度和所作所为无法让他理解,这位老人的四个孩子的冷漠无情更无法让他理解,可是安安和她妈妈就很正常。 人类社会里,善与恶原来不只是出现在陌生人之间,家人间也有吗? 覃阮忽然觉得,人类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好。 曾经多么热切于探索人类的他,在经历过一波三折的事情后,忽然有些想远离了。人类的复杂情感,字面讲给他听他大概是能理解的,但真的体会到时,他又不懂了。 顾砚庭看他片刻,问:“小熊猫不会这样?” “当然不会。”覃阮轻轻哼哼两声,将手里的镊子和棉球放下,拿起消毒喷雾,“我要给你消毒,有点疼,你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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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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