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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喷雾喷上手臂,先是短暂的刺激感袭来,随后很快便是冰冰凉凉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觉,顾砚庭眉毛都没皱。 可他发现,覃阮喷一下就抬眼观察他,喷了三次,就盯了他三次,最后那次时间尤其长。 顾砚庭短暂沉默,开口:“有点疼。” 终于得到反馈,覃阮左右找找,从兜里拿了颗糖剥开糖纸递给他:“吃糖。” 顾砚庭轻轻挑眉,低头就着覃阮的手咬住那颗糖,水果味顷刻在口腔里散开,他抬眸看着覃阮:“谢谢。” 覃阮收回手,藏在身后捏了两下,继续道:“再喷两下,你的伤口有点长。” “好。” 一阵沉默,覃阮认真给顾砚庭处理伤口,而顾砚庭在认真看他。 这阵雨依旧没停,只是风渐渐小了,天色却越来越黑。伤口处理好后,顾砚庭的对讲机传来声音,他让飞行员将对讲机交给警察,把山上的情况简单说明,确定了失联那部分人就在山顶。 雨没停,救援暂时无法上来,山腰的停台断了一截,直升机也没办法上来,今晚得在山顶过夜。 寺里能住的地方不多,人却不少。寺里师傅们大多是Beta,只简单分了男女两间房,且都不大,住不了多少人。 如果硬要将游客们分开,就得分六个住处,这里没那么多房间,而且还得专门为受伤的人腾出个空间,所以最后大家协商,把最大那间房改成大通铺,分发棉被,让大家与自己熟悉的人挨着过一晚上。 所幸寺里的被褥足够每个人单独一铺。大家齐齐上阵,搬东西、扫地铺床,直到凌晨才弄好。 覃阮去看了眼老人,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占好铺位,他左右看看,只瞧见角落里空着张床铺,旁边挨着正在看手机的顾砚庭。 “……”他定住几秒,走过去没坐下,看看翻看手机的顾砚庭,“有信号吗?” 顾砚庭摇头:“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覃阮不情不愿地在铺上坐下,拉起被褥盖在身上,“总不能在看相册吧?” 顾砚庭放下手机:“你的选修课有期中测试,我在初编你们的测试题。” 覃阮:“……” 他看向顾砚庭,欲言又止,最后只“哦”了声,翻身撩起被褥盖在身上,背对顾砚庭,“我睡了,你慢慢编吧。” 看着那裹成一团的被褥,顾砚庭垂眸瞧一眼手机上编辑的内容,忽然问起来:“你自己学习的文字和语言?” 覃阮闷闷地说:“我爸妈教我,我自己学习,出去和人类交流,都有。” “没上学校?”顾砚庭看着覃阮圆润的后脑勺。 “后来才去的学校。”覃阮翻身过来望着上方的顾砚庭,“因为我学东西慢,不会人类语言的时候不敢去上学。” 顾砚庭沉默须臾,说:“难怪。” 覃阮眨一下眼:“难怪什么?” “画风天然,没受太多应试教育的荼毒。”顾砚庭说。 “……”覃阮反应了很久,终于确定这家伙在说他坏话,于是说,“抽象派画风很厉害的。” 而且,他其实还没真的考上过大学,在原来的世界里他还是个奋战学习的高中生。 “是很厉害。”顾砚庭看着他,“不是在说你坏话,能保持住自己的风格是件很难得的事。” “哦。”覃阮脸埋进被褥里,盯着顾砚庭的脸看了半晌,忽然提到,“你不去看看那位老人嘛?” 上方的人沉默须臾:“明天吧。” “嗯,去看看吧。”覃阮说,“他老人家很喜欢有人陪他聊天。” “他不知道你是谁,其实不知道也好,他肯定对你有很复杂的情绪。”覃阮仔细想了想,说:“愧疚,难过,或者一些怨恨?” 因为是他的孩子给顾砚庭制造了麻烦,又是顾砚庭把他的孩子送了进去。 “你能明白人类的情绪。”顾砚庭对他说,“覃阮,你的感知很敏锐。” “是吗?”覃阮扯出个不像笑的笑,“可能我学习好吧,我能分辨,但不理解。” 顾砚庭不再说话,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别想了,睡觉。” 头发被揉乱,覃阮有点懵,他探出手顺顺发顶,嘀咕:“怎么还随便揉别人头发呢……” 顾砚庭笑了下,很轻且转瞬即逝。覃阮再次捕捉到那笑,他眼睫扑闪,心脏扑通扑通地撞着胸口,顷刻有了初入人类世界时看见新事物的激动。 他忍了忍,没忍住,歪着脑袋瞧瞧顾砚庭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一直被他认为很凶的眼睛,此时看着也没那么凶了,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你刚刚笑了。”覃阮说,“顾砚庭,你好少笑哦。” “你不是也很少?”顾砚庭说他。 覃阮沉思,严谨地说:“那只是我不在你跟前笑而已。” 这时正在编辑考题的顾砚庭彻底按灭手机将其放下,再次看着躺在旁边床铺上覃阮,问:“为什么?” “……”覃阮眼神飘走,诚实地说,“因为你看着有点凶,我刚开始挺怕你。” 顾砚庭沉默,短暂地检索了下自己曾经是如何对待覃阮,发现站在覃阮的角度,他确实有点恶劣,于是“嗯”了声,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 “嗯?”覃阮目光飘回来,没等反应,旁边的顾砚庭也躺下,盖上被褥:“睡觉。” 覃阮便不再出声。不多时室内最后一簇灯光熄灭,大家都睡下,大通铺里很静,但能感受到一些陌生的气息,有点杂乱,扰人神智。 按理说,此时此刻应该大家是将自己的信息素收得好好的,其他人也都没什么异常反应,但覃阮就是感知得到。 他翻个身,睡得不安稳,很快又翻回来平躺着,闭着眼睛艰难浅眠,直到一道淡淡的香萦绕在周边,将他环住,他紧绷的意识才渐渐放松,困意随之而来,很快陷入深度睡眠。 次日清晨,覃阮睁眼的时候窗外已是大亮,他眯了眯眼适应投射下来的光线,伸手揉揉眼睛,被软绵毛绒的触感惊得一怔,抬手看,是爪垫。 “……” 覃阮赶紧悄咪咪地往被褥里藏爪子,脸往温暖的被褥里藏。 他算是醒得早的人,大家都还没醒。覃阮发呆,忽然意识到个问题,爪垫在,耳朵是不是也出来了? 他放在心口的爪子又慢慢向上移动,想摸摸头顶一探究竟,还没伸出被褥,不远处有人起床,惊得他立即止住。 那动静不大,很快朝他这边过来,覃阮赶紧往被褥里面缩,正此时,旁边探来只手,捞起他的被褥把他完完全全挡住。 被子里很暖和,但待久了会热,覃阮静悄悄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道走动的声音经过他们,朝着房间外面去了。等声音消失,他翻个身趴着,钻出被褥,手肘撑起些上半身扭头看向旁边,和正躺着偏过头来的顾砚庭对上视线。 “……”覃阮眨下眼,小声说,“谢谢你。” 顾砚庭从刚才覃阮钻出被褥时,看见那双软得一颤一晃的耳朵开始,注意力就被那双耳朵吸去。虽然他此时注视着覃阮的眼睛,但其实想摸覃阮的耳朵。 顾砚庭有点强迫症,祖母给他的那几个玩偶,一炸毛他就会给其顺得整整齐齐。并且他习惯在发病的时候盘玩偶,那已经成为他分散注意力缓解症状的方式,所以手里觉得空时就会想到玩偶。 但现在没有玩偶,他有些想捏覃阮的耳朵,甚至还暗自想过顺覃阮的尾巴毛。 在覃阮的注视下,他将目光收回去,强行冷静,准备起身时,刚才给覃阮拉被褥时横过去的手臂忽然感到阵柔软的按压,还有毛茸茸的触感,他顿时止住起床的打算,扭头再看过去,发现趴着的覃阮两只爪在他的手臂上缓慢地踩。 覃阮表情有点认真,片刻后停止,一怔,朝顾砚庭看去,斟酌须臾缩回爪子,没等他开口,顾砚庭先说话了。 “可以踩,你继续。” 覃阮“哦”了声,还真就又探出爪子继续在顾砚庭手臂上边按边捏,很有节奏,且越来越上瘾,直到给对方手臂上按压出几个红印子才收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好像太用力了。” “没事。”顾砚庭呼吸很紧,佯装镇定自若,其实内心冒出股极大的满足感。很奇怪,这种感觉比自己盘玩偶更能满足内心深处的空白。 他隐藏着情绪,却用正经的声音问:“还踩吗?换只手?” 覃阮蹙眉,摇头:“不了,你那只手有伤。” “……”顾砚庭沉默,又说:“那挺可惜。” 覃阮:“?”
第32章 大雨早已经停止, 但山下的事故地点情况很不好,唯一能下山那条山路被泥石冲击破坏,淹没了大截, 现在没办法下山。 清早顾砚庭和山下的警察对讲机沟通过后, 得到消息先由警方和消防人员将路开出来, 他们则继续在山上等待。 有个更直接的办法,顾砚庭的直升机能上来, 不一定非得降落, 悬在上空用爬梯也能登上将人慢慢运下山。 只是这样效率慢,并且山上受伤人员偏多, 爬梯亦是存在潜在的风险,所以这个方案立即被警方驳回,只依靠直升机送上来水和食物,以及部分必需用品。 大雨过后网络补救措施来得更快, 山顶有了信号, 覃阮能联系到这次写生带队的教授和顾霄。 报平安后, 他放下还在充电的手机,起身离开大通铺去寻找顾砚庭。 早上那会儿他了赖床,其实并不是睡觉, 而是难得踩到那么称他爪的手臂。很不好意思, 但真的踩得很舒服, 比挠猫抓板更让他心情舒畅。 覃阮自认为没用多大的力气,但顾砚庭手臂上的红印子很明显, 就是被他爪垫摁出来的。 顾砚庭还允许他踩,而且那手臂并不软,对方稍一握拳还会变得硬邦邦。 覃阮情不自禁,踩忘神了。后来意识到时间过去挺久, 支棱起脑袋看看四处,发现大通铺里已经没什么人时,他才舍不得地松开对方的手臂。 在床铺又待了片刻才将本体收回,他离开大通铺是时候这里面已经没人,顾砚庭早先他一步离开。 覃阮到外面没看见对方身影,他去寺庙的食堂,领了三份早餐后前往老人所在的房间,将早饭送到后又继续寻找顾砚庭,在红墙前的眺望平台上找到了人。 与昨天干净的平台相比,此时的台面沾满被打湿的树叶,多出坑坑洼洼的积水,看起来十分凌乱。 覃阮瞧一眼头顶的古树,那些红飘带全部打湿,可怜地黏在枝干上。 “天晴晒干了会垂下来。”顾砚庭的声音传来。覃阮收回目光走过去,将手里的包子递给对方:“只有菜包子了。” 顾砚庭伸手接住:“谢谢。” “不客气。”覃阮站定在旁边,身旁的顾砚庭似乎在处理工作,他不打扰也没离开,边啃包子边眺望远方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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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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