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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宁闻声抬头,“何事?” 说话间,他拧在一起的一对眉宇未有半点松和。 见他愁态如此,赵禄生不解,“纪大人何事忧心?” 纪宁搪塞道:“无事。小事而已。” 赵禄生笑:“无事又有小事,那必定是大事。” 他微倾肩膀,压低声音:“可是忧心北狄?” 纪宁不应。 赵禄生:“大人觉得北狄派个黄毛小儿来,意欲何为?” 纪宁只得将思绪抽离,回答道:“障眼法。” 以一十岁小儿混淆视听,借出使之名,行安插暗探之实。 赵禄生的猜测与之一致,“北狄异心不死,我等要早做堤防。” “大人放心。”纪宁陡然肃色,“不论北狄居心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赵禄生微笑,陪纪宁走了一段路,他冷不丁道:“陛下三月孝期已过,该做充盈后宫的打算了。” 话毕,他寻求意见般的看向纪宁。 经由他一提醒,纪宁恍然记起按照前世的进程,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萧元君册封沙敕两位公主的日子。 赵禄生还在等着他的意见,他答:“确实如此。” “但我看陛下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届时你我二人身为辅相,还要多加规劝。” 前世因为此事,纪宁与萧元君闹得十分不愉快,他本无意再掺和,但正如赵禄生所言,身居辅相应该尽责。 他点头应允,却未察觉在他点头的一瞬,赵禄生暗松了口气。 皇宫盛宴,一贯离不开推杯换盏。 纪宁身体抱恙本不宜饮酒,但架不住席间沙敕国主几番劝饮。 酒杯落桌,纪宁入座时已脚步飘然。 沙敕王费萨站在他的酒案前,擎着空酒盏畅怀大笑,“听说早年右相驰骋沙场,是一方豪杰,怎么就这点酒量?” 沙敕国风豪迈,加上费萨又饮了不少酒,言语也都随性了不少。 面对他的调侃,纪宁没有介怀,“沙敕王雄风猎猎,我甘拜下风。” 费萨一听他要认输,不依了起来,“欸!大丈夫不轻言‘认输’,来来来!继续喝!” 说着他伸手去拉纪宁。 被他猛地拽离座位,纪宁的脸霎时白了。他掌着费萨的小臂站起来,刚要开口婉拒,抬眼的瞬间却对上了对面金阿瞒的视线。 小儿的目光隐含打量,可眨眼的功夫再看,小儿嘴里塞着糕点,模样天真无暇。 纪宁晃晃脑袋,心想难道是自己花了眼?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再有一丝懈怠。酒杯重新举在手上,他冲费萨一笑,对饮继续。 又一轮下来,费萨喝得尽了兴,转头去寻赵禄生。 终于得来片刻清净,纪宁坐回位置。 岂料甫一坐稳,一阵剧痛自胸腔蔓延。他一手掌着桌案支撑住身体,一手勉强抬起,招来旁边的小太监。 他佯装醉酒,吩咐小太监道:“去叫海福转告陛下,我不胜酒力,想去偏殿休息片刻。” 小太监领命,悄摸走到龙案旁上报海福,海福扭头去寻圣上。 萧元君正和费萨、赵禄生等人聊得起兴,他听完海福的话,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小太监回到纪宁身旁,引他出殿。 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疼痛也越发明晰。 纪宁咬紧牙关忍了一路,等进了偏殿时全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 小太监点燃蜡烛,回头看他面色惨白,惊道:“大人,可要奴去请太医?” 纪宁摇头,寒冬腊月的天时,他头发竟全被汗湿,“不必,去替我端碗醒酒汤来。” 小太监一走,屋里没了别人。 纪宁再也撑不住,伏在桌上久久未动。 胸口的那阵疼仿佛要将他一分为二,疼得他甚至无力呼痛。很快,他察觉到喉咙里有腥味漫出,他便连张嘴呼吸都不敢。 过了半晌,取来醒酒汤的小太监敲门。 纪宁无法坐起身,他索性维持着伏案的姿势,借臂弯遮挡住自己的面孔,从齿缝中挤出一字,“进。” 小太监端着药放上桌,又因不放心多问了几句,纪宁通通不回答。 以为他要休憩,小太监替他披了条薄毯后便去房外守着。 有那么几个瞬息,纪宁切切实实是被疼昏了过去,又被疼醒。 数月以来的种种不适在今日一并爆发,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清楚自己能够撑到今夜席散。 但今夜过后,他的生命便会进入无可逆转的消逝。 感受着那种消逝,纪宁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再苏醒时,桌前的蜡烛燃掉了大半,他蓄了半天的力气才爬起来。 鼻腔被堵塞,他便张开嘴吐息,可呼吸间却尝到了一股血味。 他抬手擦拭嘴唇,擦下来几片干涸的血痂。他扭头面对窗边梳洗台的铜镜,看见自己齿缝间尽是鲜血。 此副模样断不能外出示人。 他颤着手去拿凉了的醒酒汤漱干净嘴里血迹,又用手理了理衣襟额发。 做完一切,他环视屋内,恍惚了好一阵后才记起叫人。 门外的小太监很快走了进来,他站在纪宁身边,听见他问:“我出来了多久?” 小太监答:“半个时辰。” 只半个时辰,好似度日如年。 纪宁沉吸一口气,扶住桌子踉跄起身,“回去吧。” 小太监提着灯笼走在前,出了门,站在寒风里,纪宁终于恢复了一丝清醒。 身体的疼痛不再强烈,但他脚底仍像灌了铅,连举步都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力气。 回到宴厅,殿内歌舞升平。 沙敕国的两位公主正在表演剑舞,管竹之音绕梁,无人不如痴如醉。 在一片热闹中,纪宁悄无声息回到位置上。 桌案的菜肴换了新样式,原本摆放酒盏的地方多出了一壶温水。 他看了看,并未多想。 殿中歌舞结束,掌声贯耳。 纪宁移目看去,只见费萨牵起两位公主的手,带着人站到萧元君的案前。 “胞妹们此舞,陛下看得可满意?” 萧元君应和道:“公主舞姿倾国倾城,有幸观之,实乃荣幸。” 费萨开怀大笑,“既如此,今日我斗胆向陛下求门亲事,陛下答应不答应?” 闻言,殿内静了一静。 萧元君笑不达眼底,“不知沙敕王为公主求的是谁的亲事?” 费萨直言,“陛下若不嫌弃,这二位公主还请陛下笑纳。” 这下,萧元君那点浮于表面的笑都消失了。他悻颜摆手,嘴上说着推辞的话语,余光却落到了纪宁身上。 一眼对视,纪宁读懂了他眼底的求助之意,他是要自己出面解围。但对面,赵禄生同样在看着他,眼底却是另一番意思。 在两束意味相驳的目光中,纪宁选择视而不见。他端起茶杯遮挡住萧元君的目光,直到那杯茶水喝完,都没再看过去一眼。 许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头顶的那束注目撤离,没一会儿他听见上方传出话音。 “沙敕王美意,朕心领。公主位尊,此事不宜草率,朕思索几日再定夺,如何?” 费萨亦未胡搅蛮缠,他豪放一笑,道了句“一言为定”。 殿中歌舞继续,不少人却已神色恹恹。 纪宁垂眸盯着桌案,双眼迷蒙,好似之前的酒劲如今才上头,他觉得脑子里是一片天旋地转。 混沌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纪世安。” 他兀自一怔,竟想不出这殿中有谁会唤他的字? 脑子里想不出答案,可心却有了指向。 他几乎没有思索,看向了萧元君。 再一次,他看见萧元君用那样失望的眼神望着他。 那样的失望在纪宁的记忆中曾出现过太多次——他要杀侯贺时。他不顾反对提出新法时。他被诬告下狱时……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如今一次接一次的重复上演…… 夜幕下,持续了一天的盛会暂落帷幕。 回府的马车停在纪宁的别院前,车外阿醉叩门,迟迟未等到人回应。 自宴席结束,纪宁一出宫便像失了魂,独自坐在车内,一路上不曾说话吭声。 阿醉知他大抵是心情不好,遂又敲了两下门,却仍没等到回应。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不再等人回应,他快步跨上马车。 “哐当!”车门撞壁。 看见车内景象,阿醉登觉悚然。 车内,昏厥的纪宁歪倚在软座上,口鼻鲜血直淌。 ---- 这两天肩周炎犯了,给我疼得坐立不安,本来想憋章大的……久等了各位客官~
第20章 北狄请邀 阿醉没有声张,他叫马夫将车停进院子,又招来两名暗卫,一人去请袁四五,一人负责召集人马围住别院。 打点好一切,他跨上马车背起纪宁,带着人火速进屋。 袁四五自后门赶来时,纪宁口鼻的血暂被阿醉拿药止住,他放下药箱,径直坐过去为人号脉。 足足一刻钟,他号完左手又换到右手,却始终未说一句话。直到阿醉叫他,他才收了手,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阿醉正不知说些什么好,袁四五突然一拳锤到自己的腿上,“我怎么对得起老纪!” 做惯了军医,看惯了生死,如今面对胜似自己亲侄的纪宁病重,袁四五无论如何都无法冷静。 他想起当年纪奎托孤,千叮万嘱叫他照顾好纪宁,可自己怎么把人照顾成了这番模样? “老纪就世安这一个儿子,我怎么交代啊?哈?”他攥起拳头,对着自己的大腿又是一下,“我怎么能够给个交代!” 阿醉答不上话,给不出交代的何止袁四五一人?他不也算一个? 房内一时死寂,无人注意床上的纪宁在慢慢转醒。 “袁……叔……” 正淹没在自责中的二人齐齐看去,纪宁半睁眼,神情还不太清明。 他应是听见了袁四五刚才说的话,不忍对方自责,遂轻言安慰道:“袁叔,莫要,自责。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无力回天。” 他越这样,袁四五越过不去心里的坎。 他抚住纪宁的手,“什么无力回天?老天算个什么东西,他能做你的主?世安,不管用什么法子我一定医好你!” “不。” 换做前世,纪宁是当真不信命的。但如今面对自己的命数,他已完全释然。 “袁叔,你尽力了……阿爹阿娘。不会怪你。” 袁四五眼中闪泪,他转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前段时间我翻医书,说是南疆一带有奇草,可以肉白骨。书中记载了大致位置,我去……” 不等袁四五说完,纪宁一口回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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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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