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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为什么从不听听他的意见? 从前每一次争执,萧元君问的最多的就是为什么不信他? 纪宁不是不信,而是觉得…… “我只是。”他如鲠在喉,迟迟答不出话。 其实,萧元君不需要他的什么答案,曾经数年的等待中,他早就自己得出了答案。 他问纪宁,“还记得登基大典前,你问我要当一个什么样的帝王时,我如何回答的吗?” 纪宁缄默不语。 “我答,”萧元君替他说道:“不求名垂青史,无惧罪在今朝。” 这亦是昔年他求学时,纪宁授于他的第一课。 不求名垂青史,无惧罪在今朝。 说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纪宁不忍道:“这条路很难。” 是很难,但并不是没人做到过。 萧元君握牢他的手,带着一如从前的恳切,“你信我,好吗?” 无数次,萧元君恳求自己相信他的场景浮现眼前。纪宁不由地想,他总该回答一次吧? 于是,他转身对上萧元君的目光,回答了他的无数次提问。 “我从来都是信你的。” 从来。
第40章 前世(四) (前世) 元年末,右相纪宁首次于朝堂之上提出变法主张,遭百官否决,萧元君一句“再议”,便将此事搁置。 新法虽未通过,可提出新法的纪宁还是成了众矢之的,惹得百官忌惮。 变法的风声传至民间,不同于朝臣们的激烈反对,民间凡是向往功名的读书人皆大喜过望。 次年开春,于云顶山瀑布旁,一年一次的民间文人茶会,“春宴”如期举行。 因听闻天子有变法之心,这一年赴宴的文人墨客比以往多了一倍。 宴会上,文人们散坐山石流水间。 当场文人多是布衣出身,无家世背景,又入仕无门,只能借助每年一次的茶会,与志同道合者交流切磋。 而这一年,他们大谈特谈的不再是诗文,而是“新法当立”之必然。 “我等谁不是寒窗数载?谁不想以身报国?如今苍天有眼,圣上清明,终于让我等看到一线希望!” “幸哉喜哉,真真是苦门侯贵胄久矣!而今上至朝臣,下至县长,凡为官者有几人是有实才的?谁不是有个为官的爹,就是有个有钱的氏族。为官者不作为,长此以往,国家何以安定?” “想我曾入衙门当值,那府衙中的大人年有四十,却连文书都写不来。一打听,他原是有个做京官的叔叔,才谋得了职位!” “还有去年处斩的侯贺,大家都知道他作恶多端,可多年来无人敢管,就因他爹是大将军!我看,新法不止当立!还要速速立起来!” “新法当立,我等亦有鸿鹄之志!” 一呼百应,众人纷纷振臂高呼。 就在众人嚷得火热时,一道清冷戏谑的声音自林中传出,“尔等吵得再热火朝天,新法也立不起来。” 这一语如同一瓢冷水,浇灭了众人高涨的志气,大伙循声看去,一穿着灰锦绣袍的男子阔步走出。那男子穿得虽素,却面容姣好,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有胆子大的文人上前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如此出言不逊?” 男子抬眸,深黑的瞳孔散着一丝冷意,“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门侯贵胄,当朝右相,纪宁。” 当朝,右相?! 一瞬间,在场众人均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纪宁扫视一圈,笑道:“尔等一介平民,连见到我都不敢吭声,怎敢说自己是鸿鹄,有鸿鹄之志?” 文人最重气节,哪里受得了如此轻视。 一人站出来道:“我等是敬重大人,而非软弱。倒是大人,出言讥讽,当真有失风度。” 纪宁挑衅道:“我讥讽你们,你们能奈我何?我是官,你们是民,我要你们死,动动指头就行。成日在这里喊些无用的口号,除了废些力气,一无是处。” “岂有此理!”人群中有人冲出来,指着纪宁道:“休要小瞧我们!我等要是有机会,早就入仕为官!也不必受你揶揄!” “入仕为官,下辈子罢。”纪宁傲睨一眼那人,言辞近乎猖獗,“布衣岂有种乎?” 撂下一语,他便转身离去。 而他的一句“布衣岂有种乎”,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引出了一场轩然大波。 隔日,京都文人纷纷写诗做赋,不止谴责纪宁狂妄无度,更是求告圣上,激烈要求确立新法。 再一日,“布衣岂有种乎”传遍启国各地,全国文人怒而提笔,用尽激烈的言辞抨击纪宁,亦纷纷上书请求变法。 肉糜赋,亡国诗……数不尽的民间笔墨爆发。 风波维系到第五日,作为风波中心的纪宁在朝堂上被问责,他并未替自己开脱,反而拿出收集到的请愿书以及文人笔墨呈给萧元君,二次提出变法。 他道:“当下民众对确立新法意愿急迫,民意不可违,恳请陛下尽早定夺。” 这一下,众人才看明白这出戏原是纪宁设的一场局,他拿自己入了局,换来了“民意不可违”。 萧元君看着呈上来的一叠纸,眼中是隐隐怒意。 不及他作声,侯严武出面道:“禀陛下,右相有意煽动民怨,惹得举国动乱,其心歹毒。” 一语出,有人出声附和:“陛下,右相刻意引导民间言论,其所呈的请愿书怕是不能全信。” 萧元君不语,看向赵禄生,后者上前道:“臣认为右相做法的确欠妥,如今重中之重是安抚民心。” 话音落,纪宁猛一跪地,“陛下,民意之所以成为民怨,是因为我等从未重视!若一开始就重视民意,怎会让其发展成民怨?” 随即,他重磕下一记响头,再起身仍是义无反顾,“陛下可以看看臣呈上来的诗词文赋,其中不乏有文采斐然者。他们寒窗数年,有报国之心,却因为门第身份只能碌碌一生。” 他停下来喘息了一口气,续道:“而如今为官的行列中,有入仕多年连文书都不会拟的人,臣想替天下才能者问一句,布衣能有种乎?” 这一问,真真问住了在场不少人。 萧元君神色微动,眼看他有松和之意,侯严武厉声责问到。 “纪大人!你的意思我们这些做官的都是草包?你别忘了,你也是官,也是门侯贵胄,也是靠你爹才有的今天。” 纪宁眼风一凛,“侯大将军既然这样认为,那我今日……” 他端正身姿,又朝萧元君磕了下去,“臣,愿意将北部兵权以及令司执掌权,全权献于陛下,自此,定北军和令司只听陛下调令。” 蓦地,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无人不是瞠目咋舌,惊魂未定。 新法确立之所以麻烦,之所以要瞻前顾后,皆因如今兵权未统归中央,还握在各大势力集团之中,这亦是门侯们得以屹立不倒的根基所在。 纪宁如今公然交出兵权,不止是自证,更是向侯严武等人施压。 他们既不能像纪宁一样交出兵权,又不能直接拒绝,否则,定会被扣上居心叵测的帽子。 连先帝都不曾触及的百家“逆鳞”,纪宁就这般直接了当地提了出来。 或许这一刻,众人才真的看出他变法的决心。 纪宁长跪不起,而被他架住的几人脸色更是一个赛过一个的难堪。 侯严武睚眦怒目,额角青筋暴起。赵禄生眉眼阴沉,紧咬牙关。更多人鹌鹑般低着头,脸上却是一层怨色。 龙椅上,萧元君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人。他沉下一口气,仿佛并未将纪宁的话放在心上,悠悠道:“够了,朕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麻烦。” 他道:“右相所为确实有失分寸,但如今民怨四起,绝不可再放任不管。兹事体大,朕需得想想如何处置。” 这一想,就是三日后。 三日后萧元君下旨,在启国国法中加了一条——县乡以下官职,凡有才学者经由府门举荐,不论门第,皆可为官。 此举短时间内虽安抚了民心,可始终收效甚微。寻常学子要得到举荐,难之又难。 然而再怎么收效甚微,反对变法的一党人士还是从中看出了帝王的动摇。 他们担忧这是帝王的一次试探,若一条法令得以推行,后续会不会有更多的法令? 他们无法对帝王做什么,因而只能解决掉提出变法的人。 那时,启国的朝堂暗流涌动。 以纪宁为首的一派主张“彻底变革”,因其作风激进,被视为激进派。 以赵禄生为首的一派主张“变法有度”,被视为中庸派。 另一派,则是以南王、侯家和南方三大世家为首,坚决反对新法的反对派。 三方势力斡旋良久,不动兵戈处,尽是血雨腥风。 而游离于三方势力外的萧元君,则是所有人最看不透的那一个。 他似乎总是在反对纪宁,可无论纪宁如何被弹劾,他都只是责骂,鲜少惩罚。 外人眼里,他总是不待见纪宁,但也仅仅是不待见而已。 元瑞三年,年初,与纪宁积怨已久的南王一派勾结北狄,伪造证据,将其诬告入狱。 他们一告纪宁通敌;二告其借大修运河敛财;三告其大肆炼药,致使民间求仙问道成风,惑乱人心。 萧元君拿着罪状,大动肝火,当即将纪宁抄了家,押入京都府台。 众人都以为这次纪宁在劫难逃,然而他在牢中待了一个月,竟被帝王破例释放,派去南下查案。 一查三个月,查出的却是南王的桩桩罪行。 真相大白,震惊朝野。 也是这个时候,众人似乎才察觉到了点什么。 那时,纪宁回宫述职,帝王站在高台上斥他:“闹得人仰马翻,你就满意了?” 纪宁不回话。 萧元君似是忍了许久,攥着拳头眼眶猩红,喋喋不休诉说着对他的不满。 帝王斥他一意孤行,斥他树大招风而不自知,斥他为何不肯放手,信自己一回? 帝王不知疲倦地将经年所积压的怒气全数倾诉。 纪宁静静听着,看着,从青年逐渐闪烁出泪光的眼中,他忽而也察觉到了什么。 回顾从前种种,他造的每一次势,似乎都被萧元君利用上了。 萧元君总是反对他,可反对着反对着,新法从推出一条无关紧要的法令,到科选在京城中试行,再到反对变法的世家遭受重创。 萧元君越是反对,他的所有主张越能悄然施行。 豁然明白一切,纪宁不禁失笑。 见他在笑,萧元君越发气恼,“你笑什么?” 纪宁缓慢摇头。 萧元君是他教出来的,他信他,从来都信。 元瑞三年,正逢谷雨,纪宁官复原职。而因为南王一事,朝中反对变法的声音日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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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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