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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起身,抱拳道:“参见陛下。” 萧元君亦没责备他失礼,见他一脑门的汗,问道:“兰努尔叫你去做什么了?” 阿醉双手扶膝,“她的商队从南边进了一批稀缺鱼苗,说是计划在京都开设渔场……” 说起这商队,他猛地愣住,想起自己匆匆忙忙赶回来可不是聊“渔场”的。 他看向纪宁,“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纪宁蹙眉,“何事?” 阿醉答:“一共两件大事。第一件,我听商队的人说,早前我们留意的那批南地流民,不知为何突然提了速,如今他们离京都城只有百里的距离。” 百里,不出一日就能抵京,比前世早了半个月。 纪宁和萧元君对视一眼,纷纷按捺下疑虑,追问起第二件事。 说起这第二件事,阿醉更是激动,他压低声量道:“北狄的探子传回消息说……金阿瞒死了。” “死了?” “死了?” 对面的二人异口同声。 纪宁想坐起身,萧元君忙搭手搀了一把。 纪宁问道:“是令司动的手?” 阿醉摇头,“不是。是北狄大皇子和二皇子。” 纪宁悠悠转眸,心中一阵古怪,“你详细说来。” 阿醉道:“据探子说,这金阿瞒自从回了北狄以后,一改往日低调行事的作风, 频频在北狄王面前露脸,几次出谋划策平息部落纷争,因此越来越被北狄王器重。” 一个十岁孩童也能出谋划策? 言至于此,刚才还不确定的猜测有了答案,纪宁追问:“后来呢?” 阿醉答:“树大招风,他势头太盛,成了北狄几位皇子的眼中钉。令司探子说,金阿瞒是因为以下犯上冲撞了大皇子,先被关押至大牢,半月后在牢中被毒蝎蜇伤,医治无效离世。” 此等粗鄙的做局手法,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刻意谋杀。 纪宁看向萧元君,叹道:“陛下,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金阿瞒的确重生了。 萧元君虽对金阿瞒了解不多,但从刚才的交谈中对这人有了大致认识。 只不过…… “醉颜。” 阿醉应声看过去,只听萧元君问道:“令司的人可有亲眼看到金阿瞒的尸首?” 阿醉一愣,纪宁跟着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陛下怀疑,金阿瞒诈死?” 萧元君道:“既然他是重生的,便不会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明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却还行事招摇,除非他蠢得离奇,不然不会如此。” 经此提点,纪宁也起了疑心。 金阿瞒一个前世上过战场,最后诈死逃生的人,怎会是蠢货? 此事存在端倪,若金阿瞒真的诈死,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离开北狄? 躲过令司监视? 还是其它什么行动? 疑惑纷至沓来,纪宁长叹了口气,抬手抚上额头,只觉得不止胸口,连脑袋都开始隐痛。 一旁的萧元君看着,拉过他的手轻轻握在掌中,安抚道:“有我在,别急。” 温热猝不及防包裹手心,纪宁似被虫蚁蜇了一般骤然睁大双眼,神情慌乱。 旁侧,阿醉更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对于二人的反应,萧元君视若无睹。他将纪宁的手塞进被子,抽手离开时,顺势掖好了被角, “这几日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病,其余的事我来处理。” 手心的热意传至面颊,纪宁微微张开唇,半晌磕巴说了句,“有,有劳,陛下。” 阿醉看不得二人眉来眼去,出声催促道:“陛下放心,主子有我照顾,您忙的话就快快回宫罢。” 萧元君略带三分怨气地瞥他一眼,不过确实需尽早回宫理事,他转头同纪宁道别,“我先回宫,改日再来看你。” 纪宁垂下眼睫,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萧元君临走前,连带着叫上了阿醉。 阿醉当他要报复自己方才“催促”之罪,一路拖拖拉拉走得极慢。谁知等到了院门口,没等到帝王的责罚,反而等来了帝王好声好气地请求。 萧元君遥遥望着纪宁的卧房,忧心忡忡,“今日他被几个毛贼中伤,必定心生落差,你作为他最要好的朋友,烦请你多多宽慰他。” 最要好的朋友说到了阿醉心坎里,他勾唇,“陛下多虑,主子有我守着,肯定不会伤心。” 萧元君还是不放心,他清楚纪宁的性子,知道他有傲骨,知道他最不愿以弱势人。 如今这样,全是因为被一副“破败”身子拖累。 他道:“他若心怀郁闷,就别让他一个人闲着,陪他说说话,聊些他在乎的事。” 阿醉连连捣头,心下却不以为意。 他主子是什么人?怎会为了这点事就一蹶不振? 该交代的交代完,萧元君告辞。 送走了人,阿醉转身回房,甫一推门,他就瞧见纪宁举着左手靠坐在床上。 那只枯瘦的手举在半空,张开、握紧、再张开、握紧……突起的骨节随着动作,将皙白的皮撑到几近透明。 反反复复了十余次,五根指头便如同僵硬了一般,再难握实。 手掌垂落到锦被上,压出一个小小的窝,阿醉看见早前还有些活气的人,此刻眼中只剩灰蒙。 只这一瞬,阿醉明白,哪怕他再不愿承认,萧元君也确实对他家主子了如指掌。
第58章 流民入京 纪府门口,萧元君与赶来复命的侯远庭撞个正着。 后者跪地,额间大汗淋漓,“回禀陛下,属下等人在山中搜寻,尚未发现贼人踪迹,特来请旨扩大搜寻范围。” “御前卫几十个人,连几个贼人都找不到?”萧元君沉眸,盯着侯远庭的眼中透露出审视, “是找不到,还是你们根本没尽心?” 侯远庭暗自心惊,“陛下恕罪,属下不敢。” 尽管纪宁说相信侯家,但萧元君始终心怀疑虑。而这疑虑一旦埋下,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解的。 他探问道:“连御前卫都抓不住这几人,看来他们来头不小。侯侍卫,你可有头绪?” 此话听着别有深意,侯远庭犹豫片刻,答:“属下无能,暂且……没有。” 帝王的眸色于无声中暗了下去,他移目看向远处,说出口的话却一字一句敲打在了侯远庭头上,“天子脚下,尘微可见。区区贼人又怎能瞒天过海?” 话毕,他踏上回宫的马车。 直到他的仪仗远去,院中跪着的侯远庭才敢起身。他回头望着空荡的门口,脖间的冷汗连珠般滴到了地上。 帝王的话意味深长,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爹往外送的那封信。 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纪宁遇刺难道真的和他爹有关吗? 彼时,后院卧房内,阿醉如坐针毡。 他捧着本书坐在床边,视线频频往纪宁那处瞥去。 自打他进门后,纪宁便装的跟个无事人一样,叫他完全找不到“安慰”的契机。 “唉——” 他不由叹气。 听见声儿,纪宁瞧了他一眼,随后默默低下头,视线虚虚落到书页上,往后翻了一页。 又过了有一会儿,阿醉等得越发焦虑,他“嘭”地合上书页,一个箭步窜到纪宁跟前坐下。 “主子?” “怎么了。”纪宁淡淡应着,似是知道他要干什么,并不抬头和他对视。 阿醉急了,“主子!你要心里难受就跟我说说。” 纪宁了无大事的模样,“我难受什么?” 还嘴硬。 阿醉双手环胸,“进门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纪宁面露窘迫,片刻后他将书放到手边的矮几上,慢慢抬起头,“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没事?你看你,还是闷闷不乐的。”阿醉打心底是一百个不信,他语重心长道:“主子,人嘛,总会有个起起落落,咱们看开些。” 听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人说出如此“老成”的话,纪宁倒有些忍俊不禁,心底郁积的那些情绪连带着也散了散。 人非草木,谁会真的一点心事都没有? 从前只因他自觉肩担重任,就算有糟心事也不愿同旁人说,可……憋了一辈子,憋到这下辈子,实在难受得紧。 “阿醉……”他开口唤了句,随后是一声长叹,“以前你总劝我爱惜自己,不要服那丹药。我知道你是担心药的毒性,也知道那药吃不得。” 他的声线柔而缓,眸中渐渐填上悲楚,“我固执己见不听你劝,只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有一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只能卧床的废人。” 尾音缥缈,几不可闻。 阿醉张嘴,欲言又止。 上一世的纪宁,不管是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还是知情的亲信眼中,都觉得他过于激进和偏执。 但似乎从未有人想过,以他那时的处境已是走投无路,不得不为。 埋在心底的苦楚得见天日,纪宁顿感轻松了许多。 他道:“我不想瞒你,刚刚我确实动了重新服药的念头。” 在被贼人轻而易举击伤的时候,在他连靠自己握紧双手都吃力的时候,他动摇了。 “但……”他转而释笑,“我想,现在的启国可能没那么需要我了,所以也不必着急。” 阿醉皱眉,登时警觉了起来,“主子!你可不能想些乱七八糟的。” 知他想岔了,纪宁忙解释:“我不是自弃,而是觉得自己该服输了。” 阿醉还是不明白。 纪宁思忖道:“现在的陛下不是十八岁了,他如今三十……三十……” 阿醉应道:“三十三。” 纪宁点头苦笑,“三十三岁的陛下,早就有了我不知道的能耐。前世我不在的那些年,他不是也将启国治理得很好吗?” 话至此处,他微微垂下眼睫,“他早就不需要我的辅佐,没有我,他也能做得很好。” 阿醉听不得这话,“谁说的?!他只是因为主子你在才像个样子,以前发疯的时候多了去了。” 嚷完,对上纪宁吃惊的目光,阿醉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纪宁惑道:“以前?什么以前?他做了什么?” 阿醉慌忙找补,“就,就他以前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不稳重?你忘了他当年求学的时候和侯远庭大打出手,不就是为了得到你的关注争风吃醋?” “……” 好一个争风吃醋。 纪宁赧颜,心道怎么连阿醉都看出来萧元君对他的心思了? 这可如何是好?不会把人吓着吧? 另一头,阿醉恨不得自罚掌嘴。 他怎么越说漏的越多?仔细想想,他家主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被当今圣上觊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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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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