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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可奈何叹气,缓慢抬手绕去脑后,解下面罩。 手里握着面罩,他呐呐到,“知道了。” 不知为何,纪宁现在越发见不得这人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狠话”撂出去,看着这人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失落,他又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话说得太早,反倒影响了这人的情绪。 他干咳清了清嗓,找补道:“还有,我从前说过,莫要妄自菲薄,莫要在意旁人的看法。” 萧元君悻悻低着头,再自然不过地回了一句,“你不是旁人。” 话一出,纪宁愣住,随即心中生出一丝无奈。 这么多年,这人的回答竟还是和当年一样。 他们两人,谁都没能说服谁。 气氛在彼此的沉默中,走向无话可聊的地步。 屋内悄寂无声,屋外风浪仍在作祟。 耳边,船板因挤压发出的“咯吱”声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方才只是小幅度晃动的船舱,如今竟可怖地摆动了起来。 “哐当!” 四周烛台倾倒,屋内霎时暗了下来。 同一时间,萧元君起身快步走到纪宁身侧,他按住他的肩,叫他坐好, “别动,风浪变大了。” 话音落,船体猛地颠簸了一下,纪宁下意识抓紧桌沿,一手拉住踉跄的萧元君。 好在屋内大部分家具都已提前固定,二人这般互相搀扶拉扯着,竟稳稳挨过了一轮风浪。 颠簸渐渐变缓,萧元君忧道:“看情况,今夜恐有大风浪。” 纪宁撑着桌沿缓缓站起来,疑惑道:“不应该的。” 且不说他们出发前特意研究过天气风向,就是前世他们出行时,也未曾遇到过大风大浪。 无论如何,这场颠簸来的奇怪。 萧元君道:“你在房中待着,我出去看看。” 说罢,他戴上面罩就要往外去。 纪宁拉住他,“我是明面上的主事,应当我出面。” 萧元君犹豫一瞬,估量着眼下船舱的摇动幅度,道:“我陪你。但若风浪变大,你必须立即回船舱。” 纪宁一口应下,“好。” 由于刚才那阵颠簸,船舱内熄了不少光。 二人一前一后举着烛火往甲板方向赶,越是临近出口,耳边的风声、浪声、脚步声便越加混乱嘈杂。 站在舱门处,萧元君将纪宁揽到身后,随即握住把手使力一推。 舱门打开的刹那,一股强风倒灌。 手中烛火覆灭,萧元君反手拉住纪宁,带着他挤进风中。 甲板上冷雨磅礴,狂风呼啸,乌黑的云团堆叠在头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 正中央,一根折断的桅杆横亘在甲板上,侯远庭正指挥着士兵将其抬起。 外面风雨太大,只一会儿萧元君的衣裳已湿了大半,他回头催促纪宁,“你先进去。” 纪宁不睬,他扫视一圈,冲着雨中吼道:“侯远庭!” 雨势太大,掩盖了他的声音。萧元君见状没有再劝下去,反倒冲进了雨中。 不多时,他带着侯远庭回到纪宁跟前。 侯远庭抱拳,“陛下、大人受惊了。” 他忙得乱了神,竟忘了掩盖萧元君的身份。 不过如今谁都没空理会这些。 纪宁问道:“眼下情况如何?” 侯远庭答:“人员情况还不得而知,目前损坏了一根桅杆,不过船上有备用,待此程风浪过后可以修缮。” 纪宁不语,抬头看了眼头顶的云团,眼下风势渐渐平稳,船身摇晃也并没有早前激烈。 但他的水路经验不比侯远庭,他问:“依你看,今夜可会有大风浪?” 侯远庭斟酌再三,按照临行前看的风向,按理来说不会。但水上情况波谲云诡,他不敢将话说得太死, “稳妥起见,还是不能大意,属下认为趁着现在风势不大,尽快启船离开。” 他前脚话说完,后脚纪宁便听到身后船舱传来急切足音。 “不能启航!” 几人回头,兰努尔和阿醉一前一后跑了上来。 前者气没喘匀便急道:“不能启航!现在应该立即收帆抛锚,原地等待风雨停歇。” 纪宁和萧元君一眼对视,二人眼中都有犹疑。 兰努尔知他们的顾虑,遂说道:“我的商队南下航行少说也有百次,我听他们讲过,方才那样的风过后,必有一阵大风。若贸然前行撞进风眼,一个浪头就能将船打翻,所以原地御风才最稳妥。” 众人还在犹豫不决,唯有纪宁听完,当即拍案, “好!按照兰姑娘说的,收帆放锚,此外……” 他看向侯远庭,“所有士兵分作三批,一个时辰一换,若遇强风,锣鼓示意,即刻回舱躲避。” 侯远庭领命,转头指挥兵卒收帆放锚。 最要紧的事交代完,纪宁这才关心起二人,他看见阿醉额头顶着块乌青,问到:“怎么回事?” 阿醉捂着额角,“刚才船晃,一个没站稳磕的,小问题,主子你还好吧?” 纪宁看一眼旁侧的萧元君,点了点头。 甲板上,士兵紧锣密鼓地行动着。 眼看余下的两根船帆逐渐收拢,铁锚也已全部抛下,众人提起的心将要落地,忽地一瞬,水面深处传来几波诡异的号角声。 呜——哇—— 呜——哇——
第67章 风浪 眼前的瓢泼大雨像被号角吞噬,眨眼的功夫全部消失不见。 船身左摇右晃,左摇右晃…… 一道浪从远处涌来,船身被高高举起,瞬间的失重感让所有人乱了阵脚。 萧元君拉着纪宁,纪宁拽着阿醉,阿醉扶着兰努尔。 “嘭!” 举起的船身砸向水面,众人惊呼跌倒在地。 诡异的号角声由远及近。 萧元君死死拉着纪宁,将要带人返回船舱,就听对面的兰努尔忽然恐慌道。 “不对!不对!” 她看着还在甲板上的士兵,慌道:“快!快回船舱!飓风要来了!” 她手掌撑着地,回头对纪宁几人道:“大人!飓风要来了!快回船舱!” 这一次,萧元君的反应快过纪宁,他三下五除二站起来,拉起纪宁往舱门奔去。 然而又一道大浪打来,船身随之颠起。砸落。两人再度被颠簸击散。 纪宁摔倒在舱门前,萧元君则翻滚到了甲板中央。 另一边,阿醉死死拉着兰努尔,二人亦是怎么都站不起来。 浪花一次比一次大,剧烈的颠簸让众人寸步难行。 纪宁飞快扫视四周,试图找到趁手的东西,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舱门旁的麻绳上。 他一手死命抓着门,踉跄着爬起来,瞅准颠簸缓和的空隙,他猛地冲过去拽下麻绳,以最快速度将绳子系在舱门把手上。 “哗!” 倾盆大雨落下,浪花扑上甲板。纪宁拽着绳子,猝不及防被掀翻。 “纪宁!”萧元君急得眼眶通红,他一面爬向纪宁,一面吼道:“你别动!我过来!” 可惜,此刻噪音太大,纪宁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喊。 跌倒的人很快坐了起来,萧元君看见他回头,看见他朝醉颜和兰努尔看了一眼,最后望向了自己。 隔着冷雨,他清楚地看到了纪宁眼中的纠结、愧疚、不安。 他不明白纪宁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直到……纪宁将手中的麻绳抛给了醉颜和兰努尔。 忽然,萧元君觉得自己耳边安静得可怕。 尽管大难临头,实在不应该分心,可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跌入了谷底。 又一瞬间,耳边重新有了声音,眼前却突然暗了下来。 他听见许多声嘶力竭的喊叫,看见纪宁盯着他身后,满面惊慌。 他从没见过纪宁如此失态,因而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见身后一堵十米高的巨浪缓缓袭来。 “萧元君!”撕心裂肺的喊叫。 萧元君惊然回头,雨幕中,纪宁跌跌撞撞朝他奔来。 纪宁朝他伸出手,双目欲裂:“拉住我!” 递来的手掌上多了一道红痕,鲜红似血的印记刺痛了萧元君的心脏。 他霎时回过神,不管不顾地奔向眼前摇摇欲坠的人。 湿滑的两只手在雨中相接,牢牢握紧。 萧元君抱住纪宁,在巨浪落下的最后一刻,他将对方按进怀中,以自己的身体做缓冲,带着人扑进舱门,滚下层层木梯。 下一刻,巨浪落下,海同一色,昏暗至极。 …… 暴风雨于三刻钟后停歇,纪宁恢复意识时,自己正被两名士兵扶着回房。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看了看四周,问道:“我身边的那位暗卫呢?” 士兵答道:“侯大人只叫我们送您回房,您的暗卫应当由他在安排。” 刚才滚下台阶时,他被萧元君护得严严实实,此刻除了淋雨后头有些昏,手掌有些疼,身上骨头倒一点事没有。 他问:“我那位暗卫可有受伤?” 士兵支支吾吾,“伤,好像是有一点。” 闻言,纪宁周身血液凝固。他提脚就要往萧元君房中去,两名士兵拦住他,“大人,您身上还湿着,不如先换件衣裳。” 纪宁看了眼湿漉漉的自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个样子过去,只会徒添麻烦。 他挣开士兵搀扶,飞快回屋换上干衣,随即直奔萧元君的卧房。 屋内,只有侯远庭和两名医师在场,三人都是一样的狼狈。 纪宁进去时,老医师在一旁碾药,青年医师正用抹布清理萧元君脸上的血迹。 毫无防备地看到那一滩血迹,纪宁一下子失了神。 此时,侯远庭听到他进屋的动静,转身行礼,“大人。” 纪宁没睬他,直勾勾盯着萧元君染了血的脸。 他摇摇晃晃走到医师跟前,嗓音沙哑,“伤势,如何?” 青年人没抬头,指了指萧元君的额角,“脑袋磕到了,死不了。” 死不了? 纪宁皱眉,“那究竟严不严重?会不会留下隐患?” 青年医师抬眼瞟他,见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身子,两个这样的加起来,都抵不过躺着的这一个壮实。 他道:“放心,他底子好。倒是你,等一下看完他,我就来给你看。” 血迹一点点被清洗,露出了医师所说的那块伤口,足足半个指节长。 纪宁顿觉脑袋眩晕,胸闷气短。他身子不受控地晃了晃,身后侯远庭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稳。 “你没事吧?”侯远庭眉头紧皱。 纪宁推开他的手,扶着额头缓了缓,强打起精神道:“这里有我看着,你去上面尽快清点出伤亡人数,安置伤员,整备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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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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