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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远庭不放心,定定看了他几眼,方才应下,“是。” 那头,老医师拿着碾好的药粉走到床前,为萧元君上药包扎。 这场风暴来势汹汹,船上人员多少都挂了彩,唯一的区别就是轻重不一。 醉颜和兰努尔万幸抓住了那根麻绳,巨浪来袭时,二人才没有被卷入水中。 不过一个折了胳膊,一个昏迷,也没好到哪儿去。 如此算来,偏偏最是病秧子的纪宁,反倒成了几人中安然无恙的人。 依次查看完几人的伤势,纪宁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萧元君的房中。 这场无妄之灾叫人心有余悸,尽管身心俱疲,他也丝毫不敢睡去。 萧元君的额头缠了纱布,不知是不是枕上散开的青丝衬托,纪宁越看越觉得他的面庞白的有些过头。 想起不久前经历的一切,他现在才惊觉害怕。 若他那时没有抓住萧元君,他会不会后悔没有将绳子第一时间丢给他? 可那时阿醉和兰努尔的情况更危急,容不得他犹豫。 明知自己的决定分不出对错,但频频瞧见萧元君受伤的额头,纪宁便如坐针毡。 他竟也害怕,等萧元君醒时无法向他解释。 一场风暴扰得人快忘了时间,在房中坐了两个时辰,窗外亮起天光。 纪宁坐在桌前支着脑袋打盹,外面阿醉敲门,“主子,是我阿醉。” 纪宁撑起眼皮看了看床上的萧元君,见他没醒,随后起身开门。 门打开,阿醉吊着左胳膊,右手提着食盒。 进了屋,他先是看一眼萧元君,而后道:“主子,你去歇歇,我来守着。” 纪宁摇头,“你自己都还是伤号。” 阿醉不以为意,“不碍事,养它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说罢,为证明自己没问题,他单手取出食盒里的一碗粥三碟小菜,一一摆好。 几经波折,又熬了一夜,纪宁的确有些扛不住。 纵使如此,他仍没有打算松口离开的意思,“等陛下醒来,我再休息。” “主子!”阿醉气不打一处来,“你的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别没等他醒过来,你先昏了。” 事关萧元君的安危,纪宁不敢懈怠。 他意已决,沉默半晌后试图转移话题:“兰努尔呢?她醒了吗?” 阿醉叹气,“还没醒。不过她好着呢,浪来的时候我护着她了,一点事儿没有。” 一点事儿没有? 纪宁惑道:“那她怎么还没醒?” 阿醉将粥搁到他面前,“主子,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少、操、心、我们。” 他态度强硬,“等你吃完饭,立刻回去休息。” 纪宁实在没有多余心力争辩,他闷闷地叹了口气,端起那碗粥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心中只祈祷等他的粥喝完,萧元君就能醒来。 然而,阿醉并没有让他继续等下去。 待用过早膳,他便骗纪宁饮下安神的药,等人一睡着,就将人送回了房间。 是夜,几处房间都悄寂无声,唯独船舱最东面的卧房里亮起了烛光。 兰努尔披发坐在床边,环视全然陌生的环境,心下惊疑,“这是哪儿?” 屋外,守夜的丫鬟见屋里亮光,遂推门入内。 瞧着苏醒的人,丫鬟喜道:“兰姑娘你醒了?” 兰努尔皱眉,疑惑地看着她,“你是谁?这是哪儿?” 丫鬟笑容一滞,转而心惊,“姑娘别吓我,我是纪大人派来照顾你的丫鬟,这是纪大人南下的官船。” 纪大人? 纪宁?! 南下?!! 兰努尔如大梦初醒,不可置信,她抖着声音道:“你说的是纪宁纪大人吗?这是哪一年?” 她看见丫鬟哆哆嗦嗦开口,回答道: “元瑞,二年。”
第68章 重生的秘密 纪宁醒时发现自己换了地方,不消多想便猜出是阿醉的手笔。 他抬手遮了遮漏进屋内的天光,方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坐在床边,不知是安神药遗留的药效还是何故,他的脑袋被一阵剧烈的眩晕缠绕。 他扶着额头,闭眼喘息了片刻,才堪堪缓过神。 “阿醉——”他轻叹,拿起床边整齐叠放的衣物,穿戴整齐后,出门寻去萧元君的房间。 到了地方,房门紧闭。 纪宁站在门外,听见里屋隐约有对话声,似是侯远庭在禀报船舶修缮事宜。 如此,纪宁遂止了敲门的念头,站在门外静静等候。 耳边的话音断断续续,多是侯远庭在说,偶尔萧元君回应几句,也不过是简单的几个字。 再度听到他的声音,纪宁竟莫名的感到紧张。 不多时,里间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后,纪宁听见萧元君问。 “右相怎么样?” 侯远庭回答:“回陛下,纪大人无碍,现下应当在房中休息。” 萧元君沉默,而后道了句“好”,再无下文。 寥寥几句,隐露不悦。 里间,侯远庭告退,房门打开,纪宁与其在门外撞个正着。 侯远庭不出意料地冷了冷态度,“见过大人。” 纪宁不语,点头回应。 二人别过,待人走远,纪宁叩响房门。 屋内,萧元君答话,“进来。” 纪宁施步入内,甫一进门,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想来萧元君应是刚换过药。 他一面想着,一面看向床榻上的人,果真见他额上缠绕的布条,换成了更为轻便的纱布块。 “臣,参见陛下。” 萧元君侧过脸,面色平静,开口却唤他,“右相怎么过来了?” 纪宁心头一跳,“臣过来看看陛下伤势。” 他一顿,又道:“此外还有一件事,想同陛下解释。” 萧元君的不悦他已察觉,便不能任由误会继续发展下去。 似是知他要“解释”什么,萧元君静静看了他一眼,随后有些逃避般的移开了眼,“你说。” 纪宁抬头,心中忐忑,“风浪来袭时,臣没有将那根麻绳及时抛给陛下,让龙体受损,臣有错。” 萧元君听着,黯黯垂下眼睫。 纪宁续道:“当时阿醉和兰努尔两个人,周遭都没有支撑物可供他们避险。因此风浪来袭之际,我才选择将绳子抛给他们。而,陛下你,你离我最近,我……” 饶是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可后面的话,纪宁实在难以继续。 他越是有理有据,越是心虚不安。 而萧元君,便越是沉默。 索性纪宁不再往下说,只是道:“陛下心中不快,尽可直言。” “……” 床榻处迟迟没有回音。 萧元君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后牵出一抹笑,“我理解。” 是“我理解”,不是“我不介意”。 纪宁愁眉。 萧元君脸上的笑容扩了一轮,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他一反常态送客道:“我有些困,你回去歇着吧。” 见状,纪宁黯然失色,他心知这芥蒂一时半会儿难以解开,更是无话可说。 他一贯不会说哄人的话,和人干瞪眼对望良久,他妥协道: “臣……晚些时候再来。” 萧元君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 纪宁等不来回答,便当他是默许,随即转身告辞。 目送人离开,萧元君嘴角的笑容渐渐回落。 确定人真的离去,他眼中泛起一阵失落。 他刚才说的“理解”,是真的理解纪宁的选择。 纪宁没有错,可明知道对方没错,他依旧说服不了自己坦然接受。 他以为,起码在风浪来临前,他都以为自己在纪宁心中有一席之地。 然而事实是,他再一次成为了被放弃的那一个。 萧元君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他? 纪宁为什么总是放弃他? 就像前世一样,纪宁放不下所有人,唯独放下了他。 一路走回房间,纪宁始终心不在焉,因而当兰努尔突然出现敲响房门时,他罕见的失了态。 敲门声急促,纪宁扶起桌上翻了的茶杯,沉声道:“进。” 兰努尔入内,一脸急色,“大人!” 没料到是她来,纪宁起身道:“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兰努尔飞快扫了他两眼,二话不说,径直冲到他的床前,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起来。 纪宁从未见过她如此失礼,他跟上前问道:“兰姑娘你在找什么?” 兰努尔翻找完柜子,并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 她倏地直起身盯住他,“药呢?你吃的那丹药呢?” 纪宁兀自一怔,反应过来后,不明所以道:“我已经不吃那个药了。” 兰努尔不信,“大人你少骗我!那丹药吃不得,你快拿出来。” 纪宁抿唇,这才沉住气仔细打量眼前人。他这一世,好像还不曾跟兰努尔提过丹药的事。 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兰努尔自从确定自己回到了过去,满心满脑便只有一个念头——阻止纪宁。 前世她是除了醉颜,离纪宁最近的人。 她曾无数次看到过纪宁服药,那时她知道他身体不好,但却不知道那丹药有问题。直到最后纪宁身死,她才悔不当初。 她理了理思绪,对上纪宁的双眸认真道:“大人,不管怎样不要再吃那个药。还有……” 想起此后纪宁会遭遇的种种,她迫切道:“不要南下不要变法不要出征。” 话已至此,纪宁明白了。 经历了萧元君和阿醉的重生,再次面对同样的场面,他已从容不少。 他没有回应兰努尔的劝告,而是问道:“你也是从元瑞十四年回来的吗?” 这次换做兰努尔愣住。 她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心中惊愕犹如滔天骇浪。 良久,她重新有了反应,“大人你,知道元瑞十四年?” 纪宁含笑,同故人问好,“兰努尔,好久不见。” 话音落,对面的人潸然泪下。 兰努尔哽咽,“大人你,你也回来了吗?” 纪宁点头。 兰努尔泪目道:“什么时候的事?” “比你早了半年左右。” “好!太好了!”兰努尔一面笑着,一面使劲擦掉眼泪。 亏她急急忙忙找过来,竟是瞎担心一场。 待她情绪稍稍平复,纪宁引她落座,随后递出茶水问道:“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兰努尔答:“昨夜。” 那场昏迷过后,兰努尔便回来了。 纪宁惑道:“那你为什么也会重生?” 兰努尔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她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算重生。我没有死,而是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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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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