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帮姒沐带好,最后还娴熟地打了漂亮的结扣。 “不敢惫懒,还有许多事等着奴去做。”言罢,苏闻抓起地上的衣服,匆匆往自己身上胡乱地套。 初春的天气还是太凉了些,青石的地板更是冰的入骨,又经寒风吹上一吹,瞬间放大了身体上的疼痛感,这幅身体早在罪人奴里就折腾完了,羸弱得比小姑娘还要虚上几分。 有什么办法呢?他喜欢! 姒沐整理好衣服,临走时回身叮嘱道:“老规矩,若哥哥问起此事……” “都是奴一人所为,与六殿下无关。”苏闻不等他说完,抢先把后半句补全了。 姒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交代完事情,便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了。 门板被打开的一瞬间,冷风再没了阻挡鱼贯而入,苏闻还没来得及裹紧衣服,便被吹了个透心儿凉。 如果…… 倘若此刻有人能抱抱他就好了。 鬼使神差般,苏闻竟然叫住了他:“六殿下……” 开口的一瞬间,苏闻就已经后悔了,暗骂自己矫情,都这么多年了过去了,怎得还摆不清自己的身份呢。 姒沐定住了脚步,回头看他:“何事?” “我……”苏闻捏了捏酸涩的鼻梁,调整了呼吸问:“高家小姐可要全尸?” 姒沐的眉头都跟着拧到了一起,透露着不耐烦的样子,仿佛在说:这点小事也需要问我? “随便你。”说罢,姒沐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随着门板“咣当”一声阖上,风也停了,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停止了…… 待人走远了,苏闻才慢悠悠地从书房里出来,一个影子也从黑暗处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 不等苏闻问他,影子自顾自道:“六殿下去了溴隐亭的方向,往太子处去了。” 苏闻活动了下被压麻了的身子,目光投向溴隐亭方向,冷厉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世间万物,却唯独遗漏了温度,冷冷道:“命人盯紧了。”
第2章 高家女之死 很快,那三封惹怒姒沐的三封密信,便静静躺在了苏闻的桌子上。 【大皇子打败北晋,即将凯旋回京。】 【北萧王病重,欲接质子萧云逆回国。】 大皇子姒嵇,手握重兵,其生母又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因此这位野心勃勃的大皇子,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 而北萧质子萧云逆,身为《咫尺天涯》的男主,除了与公主姒念羁绊的感情线外,苏闻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狠辣的手段,同样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这两件事,苏闻心中有数,他直接翻到最后一封密信,上面的内容,赫然就是他即将要办的那件事了:【陛下将左部侍郎之女,赐婚予太子。】 三封密信总结起来,不过就三句话:狼入局,虎归林,太子娶绵羊。 也怪不得姒沐要发脾气。 苏闻轻佻手指,将三封密信全部填进了面前的火炉里,原本微弱的炉火顿时窜起熊熊火苗,烧得整个屋子都透亮。 做事得从简单的入手,另外两件事,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 他曾见过高家小姐,风姿绰约,跟随长乐公主上过几年学堂,颇有些学识,只是仗着姨母是淑妃娘娘,平日里为人嚣张跋扈了些。 不过,这些都和她此时的无妄之灾半点关系都没有,仅仅是运气差了些罢了。 让一个惊天动地的人死的悄无声息,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而苏闻恰巧就是祖传了这门学问。 也恰恰是这门学问太厉害,苏闻的祖父因辅佐前废太子遭皇帝忌惮,将苏家全族男丁被斩首,女眷则发配罪人奴,苏闻就是在罪人奴里出生的。 也是凭借这门学问,让姒沐亲自到罪人奴找上了他。 那是个冬天彻骨的寒冷,若是姒沐不来,苏闻大概就熬不过那个冬天了。 可笑的是,姒沐为了太子荣登宝座而费尽心机,最后却也死在了他这个亲哥哥的手上。 或许,直到姒沐背后被射进致命的一箭,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姒沐才终于明白:这世界上只有相互需要,才是最稳定的关系。 …… 高家小姐死的那天,苏闻替长乐公主送了唁信,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世家小姐。 她安静地躺在金丝楠木的棺材中,一捧雪白的轻纱盖住了她的花颜月貌,她的时间仿佛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这天。 是自杀! 整件事,苏闻做的滴水不漏。 高慧原有个青梅竹马,是员外郎家的庶出公子,得知高慧即将嫁入太子府便很想悄悄来见上一面,权当是对这些年的告慰了。 高府本就不是什么戒备森严的地方,苏闻暗中推波助澜,恰到好处的时候支开了几个看门的,轻而易举放了那人进来。 而好巧不巧,此时太子姒琛亲自过府撞见了二人,姒琛只是冷冷地瞟了一眼,未发一言便拂袖而去。 太子可以假装看不见,但高家却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未过门的女子和外男私相授受,被来送彩礼的未来夫君撞见,寻常人家都引以为耻,何况是天子之家呢? 嫁,有辱天子门楣,是死罪。 不嫁,又是抗旨,亦是诛九族的死罪。 进不能进,退无可退。 此题,唯死可解。 左部侍郎高枞一夜苍老,颤颤巍巍对苏闻行礼道:“小先生,小女生前曾对长乐公主殿下有些许不敬,还望殿下看在小女已逝的份上,宽宥一二。” 苏闻明里是长乐公主的伴读,人前都尊他一声“小先生”,实际上却无一官半职,纯粹的狗仗人势。 论官职,左部侍郎官二品,但苏闻背后是惯宠一世的南靖嫡公主,就算是亲王行礼,苏闻受得也没有半点心虚。 苏闻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并未答高枞的话。 这一礼,他代姒念受了,但宽宥不宽宥就和他说不着了,那是长乐殿下自己的事儿了。 苏闻来的早,还没到封棺的时辰。 然而,高家却有人心急,棺材板已经盖上了一半,需绕到棺材后面才看得清全貌。 恐怕除了苏闻,天底下没有人会如此的唐突。 见苏闻这番动作,高枞的脸色霎时就白了,拄着拐杖紧追在苏闻身后,待要拦时却已然来不及了。 苏闻贴着棺材绕到了背后,高家小姐整副面容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微红的脸颊挂着厚厚的胭脂,朱唇皓齿还残留着血气,头发似是刚刚梳洗过的模样,雪白的玉指微微弯曲,没有尸僵,就连纤瘦的胳膊上也是干净白皙,甚至没有爬上一点的尸斑。 一看就是死得没经验,作假作得一点不精细。 书中的高家小姐并没有炸死的机会,她死的更直接些,郊游时被“土匪”乱刀砍死,死相并没有这般好看。 高慧死后,高枞御前指控太子谋杀,几次三番弹劾太子,最终也落得一个惨死的结局。 如此爱女心切的老父亲,诈死是他必然会做的事儿,这些都早在苏闻的预料之内。 也不枉费苏闻秉烛想了一晚上,留了这位小姐一个不错的结局。 但…… 他费尽心机保下的人,活着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小先生这是何意?”高枞此刻也不装苍老了,腰杆挺得笔直:“小女虽死,但仍是未出阁的姑娘,小先生毕竟是个外男,此举恐怕有损小女名声,恐怕不妥吧。” 高枞的话说的有理有据,苏闻乍寻不到理由反驳,目光在高枞阻拦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忽地勾起嘴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贴着高枞的耳朵说:“若高家小姐没死的消息传出去……” 他面上微微含笑不急不缓,如今这个戏台子已经搭好,就算他高枞插翅也难逃, 不等苏闻把话说完,高枞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苏闻见人已经入局,反而装腔作势起来,他慢悠悠地捡了个座位坐下来,像个悠闲的猎人只等着收网了,道:“高大人,此事关系高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您就做的这么敷衍?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不是他不想做的逼真,只是他那个女儿娇惯坏了,人都躺进了棺材里了,还非要爬出来给自己化了个美美的妆。 非说,人死也要死的漂亮些。 高枞额头登时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身份不身份的了,一下跪在苏闻跟前:“小先生高抬贵手,放过高家老小吧。” 苏闻却似乎充耳不闻,冰冷的目光落在磕头的高枞身上,像是一尊被高高供起的神佛,藐视着众生。 直到灵堂的香已经燃尽,最后一点烟灰飘了飘就消失不见了,苏闻的眼睛里露出看不穿意味,淡淡说:“高大人言重了,高家小姐死还是活,对我来说没差,我又何苦为难高大人呢?” 话虽说的漂亮,但若不是为了打劫而来,何苦演上这么一出? “但凡老夫能做到的事儿,小先生尽管吩咐。”高枞看着面前座位里的人,和和气气地笑着,好似高氏一族的生死不过他手中玩物而已,不甚在意。 不仅如此,苏闻甚至还有心思在灵堂里喝喝茶,品评道:“高大人家里也不清贫啊,怎么茶叶这般寡淡无味?” 虽说灵堂有备茶叶的待客之礼,但高枞也没想到有人真的会在“死人”面前品茶,自然也没格外准备什么好茶。 见苏闻如悠闲,倒是急坏了高枞,直呼:"小先生诶,要喝茶可以到老夫书房去喝。" 这里哪是品茶的地方诶! 一会儿吊唁的宾客们就都来了。 “我需要一个女子,替我打理青楼里的暗桩,高慧聪明伶俐,很适合此事。”苏闻也不再卖关子了,这就是他给高慧写的新结局。 让一个官家女子去青楼,大概只有苏闻敢写,也敢做。 听到此处,高慧彻底躺不住了,瞬间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指着苏闻就骂:“你休想,我乃是左部侍郎之女,怎么会和青楼这样的下九流的地方扯上干系?” “小姐可能忘了,不如我再提醒一句。”苏闻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纠正道:“左部侍郎家已经没有嫡女了,有的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那我宁可真死了,也绝不可能去那种地方。”高慧真想想以死明志,可惜看了棺材板半晌也没下狠心撞上去。 苏闻无所谓的笑笑,若真想死早就吊死了,何苦今日在这里装死。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高枞眼见闺女激动,害怕她又犯了错,连忙出言制止。 “爹,他摆明着欺负人,我可是您的女儿,原本还能做个太子妃,怎么可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 “还妄想太子妃?你要是有那福分,今天便不会躺在棺材里。” 高枞毕竟为官多年,这种事情到底还是看得明白些,太子现在需要强有力的和亲对象,不可能娶一个文官的女子,这场祸事终究是因为攀了攀不起的高枝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