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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劳烦娘子忙。” 于是又客套话了几句,媒人见日头高了,没失礼的要在此处用午饭,便起身告辞了。 她受夫妇俩送出门,笑吟吟的。 方踏出门槛,倏的却对上了一张生脸。 屋檐下立着个身修体长的高个儿,头发用一块碎布条束着,身子上罩着块山羊毛一样的兽皮。 下身穿着条褐色裤子,打了好些个补丁。身上好似还有点野禽的味道,不能说好闻。 他目光淡淡,没有见生人的好奇也没有和气,瞧来便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 这媒人没见过范景,方才夫妇俩说孩子出了远门,不好唤回来,她也没多想。 只晓得这次来这户人家说的是个年纪有些大的小哥儿。 乍见范景还以为这体格子是个男子,正想着说范家不是没儿子么? 送着媒人出来的陈氏见着回来的人,大惊失色,连忙半拉半推的将人往灶屋里送。 范景倒也没反抗,只是从他带回来的背篓里拿了把断了弦的弓朝灶屋去。 媒人忽的从怔愣中反应过来,怕这就是招赘那哥儿。 “范兄弟,陈娘子,这!” 她回头同站在身侧的范爹指着人,惊得有话说不出。 范爹见此半张开嘴,却又嘴笨的不知该如何说。 “这是俺们家大哥儿,刚从山里打猎回来,不晓得家里来了媒人没来得及收拾,让娘子笑话。” 还是陈氏赶着从屋里出来,一下子拱开了范爹,立陪着笑打圆场。 媒人咽了口唾沫,康家只说要户本分的人家就成,不挑哥儿姐儿的人才相貌。 她就没紧着看人,想着说丑些都不要紧,实也没想到范家这哥儿恁副尊容。 那身形,那面孔……又还是会打猎的练家子……… 她都怕人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打男人! 媒人不免打了个寒颤,忽而觉得袖子里的一吊钱烫手起来。 早晓得他这霸道模样,也便不昧着良心把康三郎说得跟朵花儿似的。 陈氏见媒人的神色不对,自觉情急说漏了嘴,连忙辩道:“家里没儿子,他爹就把哥儿养得彪了些。” “也就秋收过了无事上山里转转,往素里都在家里缝衣扫地的。农户人家的哥儿不比城里哥儿娇贵,总是要多做些活儿计,看着便糙些,但跟寻常哥儿没甚么两样。” 媒人干笑了一声,抛开人才相貌不谈,会手艺倒是好事情,穷苦人家多份手艺多条出路。 只是好好一个哥儿,学个甚么手艺不好,偏生学这一手。 她说了句场面话:“哥儿好本事。这年头上会手艺多好,娘子范兄弟好福气。” 陈氏瞧出媒人说的是客气话,怕她教野人似的范景吓着了不肯尽心亲事,于是咬牙掀开范景背回来的背篓,瞧见内里躺着只兔子和山鸡,她立扯过了那只瘦鸡。 “俺家哥儿性子闷些,眼瞅着一天大过一天,俺和他爹日里焦愁夜里也睡不下。 “他是前头娘子生的,俺这做后娘的若不给他周全好婚事儿,只怕前头娘子泉下怪罪,俺心里当真跟油滚一样。” “还请胡娘子费心。” 陈氏心一横把山鸡塞到媒人手里,直说山野农户间没甚么好东西,望莫嫌弃。 这媒人是个官媒,日里受人请去说亲挣茶水钱,日子过得不差,好吃好喝是寻常。 村子农户养的家鸡不见得稀罕,可这山里的花羽鸡却不同,虽不肥,但肉劲道香得很,是谓山珍,那些高门大户还专门买来吃。 她得一山鸡,心中不知多欢喜。 “难为天下父母心,我听了也是感动的紧,娘子安心,我心头有数。” 说着就接下了山鸡,又言:“便是这桩亲不成,我也再挑着好的给大哥儿说。” 陈氏和范守林这才安了些心,再客套了几句,媒人才乐滋滋的离去。
第2章 “你将才当也是该听的都听到了。” “那康家小郎身体康健,相貌又还端正,与你做上门郎,可是使得?” 送走媒人,陈氏收拾起有人来说媒的欢喜,折转身子回了灶屋。 灶膛里燃着火,锅里有些清水。 范景坐在灶下,正侍弄着自己的右手。 他往手上撒了一把垩灰,掌心里一条大喇喇的口子吃了灰,往外渗的血立时给止住了些。 见着人进来,无事似的收紧了手,转取了麻线搓做一股修补弓箭。 陈氏自然是瞧见了,可山里讨生活的人哪里会没有小伤小痛的,要忧心能有忧不完的心。 且范景都不如何在意,估计也是不爱听那起子关切话的,她便装作没瞧见的模样。 她双手叠在身前,有点局促的干咳了一声。 她是有些怵这哥儿的,于是扯了范爹一同进了灶房。 两人同问他的意思。 范景拇指拨弄麻弦,调试着松紧,听到声音头都没抬,片刻后才道:“有这么好的,来我们家上门?” 受范景这般问,陈氏声音弱了些下去:“这议亲讲究的就是个缘分。那小郎也不是全然都好,媒人实诚,说了那小郎……脑子有些不大灵光。” 怕范景恼,她连又道:“这些年光景不好你也是晓得的,像个样子的男家都吊的高。有女的人家卯着劲儿的抢人,那嫁礼一家比着一家。” “前儿隔村的李灶人嫁哥儿,生是陪嫁了一头壮驴子。这还不够,说还封了十好几贯的钱单给了亲家。” “要说他那哥儿婿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也不枉他弄得这样热闹,偏那好婿生着张马脸,又还矮矮瘦瘦的,还不及你的个子。家里头呢,也不过是户多种着几亩地的农户,独拿得出来说的也就是会做点香烛,逢着庙会出去支个摊子。” “那李家多好的人家,哥儿又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贤惠能干,到头来却只说上了个这模样的,还赔了恁些嫁礼。” “这事儿要放在以前,谁不说一句李家没长眼。时今这两年,却都不新鲜了咧。” 说罢,她才说回正题:“咱家里头这模样,比不得李家,哪里拿得出恁多的嫁礼。你爹又还舍不得你嫁远了去,心里想招个上门的,可这年月下连给人张口的面皮都没有。” “好不易撞见个肯上门的,不敢多挑剔人家,只要过得去就成,你说是不是?” 范景没说话,继续紧着他手里修补弓弦的活儿,似乎对这事儿并不大上心。 他心里明镜似的,家里头拿不出嫁礼是真,舍不得他嫁出去也是真,只这所谓的不舍,却也不是多疼他。 家里守着七亩地一年到头原本堪堪够吃,可打仗那几年田产赋税涨了几轮,家里欠了不少账。 要不是他进山里还能多少挣点儿,账一年滚一年,家里早揭不开锅了。 他要是成了亲,家里头唯一会手艺的便是别家人了。 这几年光景不好,男家不给什么礼钱,反女家哥儿家给高高的嫁礼。 要掏干净家底再借账,家里怎会乐意他到别家去。 他早也过了十七八里好说人家的年纪,如今已二十余的岁数,心头对成家这些事也没了甚么念想。 就是一辈子一个人在家里头也好,把他说人家的钱省下,待家里的账还尽了,再攒些钱下来,好生给珍儿和巧儿说户人家。 可家里又觉在外抬不起头,还是想给他张罗个合适的。 陈氏也不晓得范景到底咋想的,平素里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就算了,大事儿上是真叫人着急。 见此,她用胳膊肘了身旁的范爹一下。 这范爹体格子也不小,但生着一张黑黢黢的四方脸,嘴唇厚,瞅着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他比陈氏好不了多少,也一样有些怵范景。 一张口,便又是那些说嚼烂了的话。 “大哥儿啊,你年纪不小是该成家了,咱村子里像你这般年纪的孩子都俩了。” “这几年一直在给你说人家,咱村里的没眼睛不肯上咱家,也没合适的你能过去。” “你要是不成家,往后爹咋去见你……” 范爹唤范景大哥儿,家里头现在三个孩子,范景,范珍儿,范巧儿。 范景和二丫头范珍儿是一个娘生的,三丫头范巧儿是范爹和填房陈三芳生的。 他话还没说完,范景倏然站起身,吓了两人一跳。 “你们若是觉着好,照着你们说的来便是。” 范景不咸不淡的丢下这么一句话,不见得高兴,但也不是说的气怒话,拿着他修补好的弓便进了自个儿屋子去。 范爹和陈氏对视了一眼。 陈氏觉着既没说不肯,那就是答应了,脸上难掩喜意,冲着范景的后背道: “大哥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我跟你爹托人回信儿去!左右是先相看,要是你瞧不上就另再说!” 范景没回话,出门割草回来的范二丫头和三丫头在外头就听说家里来媒人了,赶着回家瞧热闹,却是回迟一步没碰上人。 不敢去问范景,便缠着看起来很是高兴的陈氏,问说谈的是哪家哪样的。 陈氏嗔了句不知羞,却又忍不得和两个丫头说了几句。 没过两日,媒人那头还真带来了信儿。 说整好三日后是十五,逢猴儿山庙会,到时候就在那处相看一眼。 范家夫妇俩想着也成,若是到家里头来相看不成还多不好看,外头乡亲见了又爱闲言,不如是在庙会上看,要不成,各自散了就是。 到了十五这日,范景知晓要去相亲。 他既答应了家里人去,倒也没故意寒碜人做着要把事情捣烂的模样,前一晚冲了个澡,清早上起身来还是换了一身洗干净的衣裳。 灶房里正烧水的陈氏瞧见人进来,头发捆得紧实,收拾的不说光彩,倒也精神。 只他身上斜捆着一块兽毛皮子,腰间还别了把短刀,个子又高,不见小哥儿的秀弱,怎么瞧怎么霸道。 陈氏默了默,范景肯配合去相亲,她已然是谢天谢地了,按理说不当再多要求他什麽。 只她不想好不易有一桩亲事轻易的黄了,又温言哄他去换一身衣裳,也教人瞧着好亲近些。 陈氏几次招呼,范景忍不得她的啰嗦,只好去换下他穿惯了的兽皮,从箱底儿翻出了一套放得发了旧的靛蓝布衫。 范爹,陈氏,范景,三人这才往猴儿山去,留下珍儿和巧儿看家。 临走时陈氏挽了个篮子,做势真去赶庙会烧香一般。 范景也想把他随身带着的弓箭背去,想着到时候在猴儿山转转,万一撞见山鸡野鸭子也不算白跑一趟。 范爹陈氏见状好一通劝,教二丫头珍儿把弓箭给他抱去了屋里才作罢,只他的短刀怎么也不肯卸下,夫妇俩只得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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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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