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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天儿有些起风,只以为是个阴天,不想上了官道出了太阳,照得人暖烘烘的。 村子到猴儿山的庙里要行将近两个时辰路,好在三人步子都快,一个时辰些就到了猴儿山脚下的大庙。 只出门的急,水葫芦也没带。 陈氏脚力不如父子俩,累得后背心里生好些汗,嘴也干得快起了皮。 “说了在祈福榕树下碰面,瞧着人是还没来。大景你在树下等等,俺去找尼姑讨口水吃了就来。” 范爹拿着张汗襟子揩脸上的汗,听陈氏这样说,道:“俺也去吃一口。” 说着两人就往庙里去了,范景在原处等着。 猴儿山这处的庙子不大,主要是周遭的农户来烧香,城里的人多爱去金顶寺那头。 秋收后农人闲了些,大庙外头比旁时热闹。 瞅着人来人去,范景手头上握惯了弓箭和石抢,这厢打着空手在外头干等着人怪是有些不惯。 他心头有些不耐人甚么时候才到,早些弄完了,也能早些回去,今日这样好的天气,没去山里实在有些耽搁。 正想着,忽的挨人撞了一下。 他这体格子,虽瘦但稳健,却也教撞退了两步。 范景站定身子,一抬头,瞧见撞他的是个年轻男子。 个头高,得八尺的身躯。 鼻是鼻,眼是眼,倒是称得上一句好人才。 范景却顾不得人眉眼齐不齐整,瞅着人左观右望,就不似那般正经赶庙会的人。 不由眉头一紧,下意识去摸自己塞在腰带里的钱。 “对……对不住……” 男子对上范景的面容,微微一怔。 痴愣片刻之余,瞅见范景手往自个儿腰间去,误以为他要取腰间的短刀,连忙磕巴的告歉。 范景听男子的口音有些怪异,虽说得是他们这处的土话,却又有些像似官话的腔调。 心想莫不是个外乡人? 不过他并不是个爱多事的,见身上的银钱尚在,便张口道了句:“无事。” 话罢,未做理会一扭身子走开去了旁头。 人没走两步远,身后却传来一道喘着气的恼音: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教我好找!人要是给丢了我咋回去跟你爹娘老子交待!” “你就是爱这庙会的热闹也合当等等妈妈我!” 范景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便转头瞧了一眼。 却给人叫住: “诶!范家大哥儿!” “你可来得早!”
第3章 范景还没发话,陈氏和范守林倒是赶巧出来了。 两头的人也便会上。 胡媒人还是一样擅说:“那头过来远些,可教你们等。” “好是今儿天气晴艳艳的,是办欢喜事的日子,瞧着庙会上多热闹!” “也是将才到,吃口水的功夫,没等,没等。” 这头说着话儿,陈氏的一双眼珠子却已落在了胡媒人身后的年轻男子身上。 瞅见人个儿高高,眉端目正,衣裳也干净整洁,单是瞧着人半点看不出傻气来,反倒是好着咧。 人才样貌上,已经超出了陈氏的估想。 “瞧是我见着陈娘子和范兄弟光顾着高兴,正事都给忘了。” 胡媒人眼尖,瞥见夫妇俩都忍不住往傻子身上看,瞧了人眉头宽松,可见心头是满意的。 她抑着欢喜,将身旁的人往前拉了些:“这便是康家的小郎,唤做康和。” 说来也是稀奇,康家这傻小子前些日子爬树上去摘人的柿子吃,谁晓得不当心摔进了田里头,昏死了几个时辰。 人再醒来竟不满山满地四处乱跑了,见人也不憨痴傻笑,恍得跟好了似的。 康家人也以为他又同常人一般了,可问他话,与他说,这小子又听不懂人话了,同他说谈甚么,一知半解的,偏着个脑袋两眼发懵的瞅着人。 不过康家也不全然空欢喜一场,康和瞧着比往前的痴傻模样可好了许多,这拉出来相亲不就像模像样得多了么。 话罢,胡媒人又耐着性子,慢慢同康和介绍:“三郎,这是陈娘子和范相公。” 最后,指着一边静默不语的范景道:“这是他们家的大哥儿,范景。” 康和虽不大听得懂妇人说什麽,但是见她的神态动作,也能明白是在与他介绍人。 几串土话从耳朵里穿过,他只仔细记住了最后一句,试着复述了一遍:“范…景?” “嗳!对咯!” 胡媒人意外康和竟然唤对了人,立时笑了起来,心想这傻小子还有几分能成家的运气。 陈氏和范守林对视了一眼,两人自然也瞧出了康和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不过这是媒人事先就说明了的,倘若是全然好的,那也轮不得与他们家相亲。 陈氏便道了一句:“好着咧。” 又瞅了范景一眼,见他神态如常,没说道甚么不是,才往下推进: “这外头人挤人怪闹腾,说话儿也不方便,咱去客堂里坐坐,天儿热,整好吃点茶水。” 胡媒人当然晓得甚么意思,立便欢喜的答应了下来。 两厢默契的往禅房里去,至了屋,范家夫妇带着范景在长桌一头坐下,胡媒人带着康和坐在对面。 “咋没见着康家长辈来?” 范守林问了一句。 他这人看着老实,实则有些好脸面。 听得媒人说康家康老爹是个有手艺的灶人,康兄弟又是个木匠,康家日子原本是不差的。 要不是打仗征收壮丁,家里给三个儿子缴了好几回免征银,生生把积蓄榨空了,到头来却是银子花销了,儿还是被征了走,家里的日子也落了下去。 否则也绝计不会把儿子赘出去。 范爹没见人长辈来,心中想怕不是对方瞧不起他们家这般纯纯没手艺的庄稼汉,这才面都不露。 “这样的要紧事康兄弟也想来,只不赶巧,家里头二郎腿脚喊着痛,了不得咧!俩人便送去城里找大夫了,村子上的土郎中弄不好。” 范守林先前听说了康二郎打仗回来残了腿,也是可怜,听闻如此,心头才没再怪。 胡媒人道:“出门前康兄弟同我说了,只要范兄弟和陈娘子这头满意就成事儿。” 一侧的康和只瞧着人上嘴皮碰下嘴皮便吐出了一长串他听不懂的话儿来,虽不晓得两厢交谈的什嚒,但他大概晓得今儿是带他相亲。 说来,谁能想到,他是穿来的。 前一日刚在市里全款买了一套三百平的房子…… 他想着日子总算是有奔头了,回家踏实美滋滋的睡了一觉,再一睁眼就来了这处。 这也罢了,偏生还穿在了个傻子身上。 原身糊里糊涂脑子憨,也没给他留下多少可用的信息。 除却晓得这处有男子女子哥儿外,他连这处的土话都听不大明白,只一些简单的词句能晓得。 康家那个二郎从战场上回来以后,家里头总关起门来吵。 康和虽不知确切在吵什嚒,但见着康家二郎对他敌视的态度,康家两口子为难的神色,也能猜出家里不合是因着他。 后来媒人上了门,外头的乡亲又打趣说笑,拼拼凑凑的听明白了一二,得出了康家想打发他出去给人上门。 他今朝配合的随着媒人出来,本是想趁乱跑路自去外头讨生活的。 亲儿子康家人尚且不待见了,他一个顶了人身子的,赖着与人一个屋檐下只会更怪异。 他好手好脚,总不至连口饱饭都混不上吃。 想当初十五六的时候,家里没有了人供读,早早辍学出去,他在大排档里打过杂,进过厂,上过工地送过外卖…… 混了好几年也一事无成,后头回乡做了自媒体,拍些栽花种菜,煮饭砍柴的视频,竟是还累积了些粉丝起来。 摸爬打滚着不说多成功,好歹是有了车子有了房…… 苦又不是没吃过,如今不过就是换了个地儿重新开始,他不信活不了。 可不想媒人把他看得紧,才跑几步就撞了人,又让媒人把他给找到了。 康和正出着神,说谈了几句话的陈氏忽然道: “今儿来庙会的人多,可得早些同庙里说俺们这处几个人吃斋饭,俺去和灶上的老尼姑说一声。” 说罢,她将范守林扯了起来,又同胡媒人道: “胡娘子不如和俺们去弄些茶水,天儿热,回去路上的时候好吃水咧。” 胡媒人晓得陈氏什麽意思,这是要教两个青年人单独处处。 她怎放心康和一个人相亲,可不等她张口,陈氏便来挽上了她的手:“听说庙里的果子好吃,今朝来,娘子与俺也去尝尝鲜。” 哪等她说不,就教人拉着出了禅房。 屋子里一时间只余下了康和还有范景俩人。 康和不晓得几人说了什麽,只愣头看着三人出了门。 他眉心一跳,心想这媒人心忒大,竟然真就扔个傻子在这儿相亲了。 屋里静了须臾,只听得见外头喧嚷的声音。 康和抬起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哥儿。 范景眉宽,鼻梁高挺,脸却不太大。 又还是单眼皮,给人瞧着有些倔和冷淡。 平心而论,先前撞着他的时候,康和一眼便觉得这哥儿与旁人很不同,忍不得让他多看了两眼。 谁想相的人竟就是他,康和心中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他摸了摸鼻尖,心中想,这媒人可真不是个好的,人多俊俏的一个小哥儿,却给他说个傻子。 见范景抱着双手,并没有因为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人而感到一丝局促和不自在。 神态淡淡的,倒是不似他来相亲,更似来看人相亲的。 估摸着也是没瞧上他,来走个过场。 范景自然也察觉到了康和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言语,而是在等着康和开口。 他们家一没做官的亲戚,二没营商的好友,家底儿穷薄,自个儿甚么模样也都摆在了这处,寻不得甚么能拿出来吹嘘引人上心。 康和要问什麽,他便如实的答。 纵然家里头为他的亲事操碎了心,千般万般好运气碰上户肯上门的,一路上嘱咐要好生掌着机遇。 可他也一样说不来那等好话哄人,做不来寻常小哥儿温顺笑意的姿态。 这厢把范家说的百般好,到时候人过去不是那么回事儿,图添麻烦。 左右也不是头回相亲了,凡是男家晓得了他们家穷寒,没有钱财物什给人图谋,人自就歇了心思。 单是他这个人,不教人图旁的,如何能给人瞧中。 纵心中早有了底,却也没想这康家三郎却是比他还干脆,过场都懒得走,半晌嘴皮子都不见掀一下。 两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的在禅房里坐了得有半刻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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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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