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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现下,铁物件儿的价格也居高不下。 铁行里一把打好的柴刀能卖上百个钱。 范景十分爱惜手上不多的几样利器。 康和见此,只好作罢,嘱咐了两句让他慢点磨,别伤着右手。 自进了屋里去捣腾夜饭。 山里气温不高,吃食能存得久些,可到底放的时间太长了也容易变味不鲜。 他昨儿背回来的骨头还剩了不少,预备每天都弄一些来吃,直到吃完为止。 吃完了总比舍不得吃,存着坏了强。 他先洗了两块猪扇子骨丢进锅里,放了椒子和老姜,煨起高汤。 其实要是有桂皮、香叶、草果、八角、三奈这些料子的话,骨头汤能弄得更有滋味。 不过有了这些料子,做甚么不好使,卤肉卤菜,只有香不完的。 算着一人三四两的量揉了一团面,用干净的白布给盖上丢在一头醒着。 他探出个头同门外的范景吱了一声:“晚上我做的面。” 范景疑惑了一瞬什麽面,探头见康和是要做索饼。 他自然没意见吃什麽,以前一个人在山里头时,他吃得不讲究。 几日的功夫,大多吃的都是家里做好带上来的饼子馒头。 得空时,也顶多煮个粥吃,哪里炒过菜,揉过面团。 “嗯。” 范景其实已经闻到炖的骨头香了。 “那你是爱吃宽面条还是细面条?” “都成。” “什麽是都成,我这处没有都成。快与我说是宽面还是细面。” 范景停下手上的活儿,抬头看了一眼只伸了个脑袋出来的康和。 见他生是等着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才罢休的模样,他张口吐出了两个字:“细的。” “这不得了。” 外头太阳落了山,地气上来,一起风就冷了。 木屋头柴火在灶里燃得轰轰作响,锅里的骨头熬出了肉香来,白雾气飘得半间屋子都是。 傍晚的饭菜香气和火光,不管在哪处,总教人心里有一种别样的踏实。 范景磨完刀进屋去,坐在灶前的小杌儿上守着火,瞅见康和并没有甩面。 反倒是去将带回来的两株兰草先用土栽在了小院儿里,一会儿又在近处砍了些青竹回来。 东一趟西一趟,进进出出的闲不下。 这也便罢了,什麽都要先同他嘀咕一句。 “你作何爱吃细面?面里爱不爱放鲜菜?” “这兰花我伺候得这样好,下山的时候保管还开着花。” “深山里的竹子就是长得秀,竹皮定然够韧。” 他耳朵嗡嗡的,恍惚自个儿不是在冷清的山间,好似在家里的灶屋似的。 实是想不出一个人怎能这样多的话,能弄出这样多的动静来。 天黑尽时,康和才没往外头去。 他净了手,甩了面条下锅,面要起锅时,丢了一把出去砍竹时挖的附地菜。 现揉的面,冒上一碗油汪汪的猪骨汤,撒上几截细细的野葱断。 大陶碗端到范景面前时,香气把肚儿里的馋虫都给勾到了嗓子眼儿。 范景瞧着卖相,觉着不比县里面摊子上的差。 吹开葱子吃了口汤,又觉着康和扯了慌,他定当是会灶的。 范家吃面的时候也不少,可炖骨头来做高汤索饼的时候还真没有过。 做素索饼吃,也是吃得一家子很美了。 两人伴着外头鬼叫般的风声,守在紧紧关好的木屋里舒坦吃了一大碗面,将面汤都喝了干净。 吃罢饭,今儿不必换药,康和与范景打了桶热水与他泡脚。 脚泡得发红的范景擦了脚便上了床。 以前他许还会出去在近处转转,看看能不能好运气碰到夜间出没的野物,可如今动不得弓,他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不知是伤了胳膊人确实爱眠些,还是如何,范景躺在床上没多时呼吸便平稳了。 睡梦中只觉得格外暖和,帘子外有一团温黄的火光,亮了许久。 康和没着急睡下,去把砍回来的竹子起做了竹条。 灶膛里陆续又添了六七回木头,方才熄灭下来。
第14章 晨光从窗前渗进屋中,范景醒来时,发觉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揉了下太阳穴,自知睡过了头。 屋里静悄悄的,外头的鸟虫叫声显得更为清晰了些。 范景瞧了一眼康和的小床,褥子已经整齐地叠在了一角,人不知哪处去了。 他起身来,开了木屋门,兰草的香气飘进了鼻腔。 在外头也没瞧见康和的身影。 范景眉心动了动,心中一闪而过人跑了的念头。 不过须臾他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因着在灶上的锅里瞧见康和与他留了早食。 三个家里头带上来的芋头,拳头大小的个儿,煮得很耙软。 他捏着,芋头已只有些温热了。 范景坐在灶边将芋头剥吃了,瞧见灶膛里还有些燃剩下的竹节,眉头紧起。 他在山里睡眠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警觉的醒过来。 昨儿竟跟在村子里似的,睡得那样死,康和早间甚么时候起来升火煮了芋头他都不晓得。 他当然不知,其实昨儿夜里康和就把芋头放进了锅里,人睡下得迟,灶膛里又有火,芋头早上起来也还没冷。 只他醒得确实比往时晚了不少,芋头才不热了。 而康和早间起身时,芋头还热乎得很。 范景吃罢,预备出门去。 门刚落锁,却又见着一道背着背篓的身影,从林子里往这边走来。 他看着人,难得主动张口问人话。 “你去了哪处?” “我识了出去回来的路,按着你昨儿带我走的,在那道儿前后转了转。” 康和一双鞋和裤脚教早间的露水打湿了个透,人却多欢喜:“挖了些野菜,弄了点儿山货。” 话罢,他甩过些背上的背篓,与范景看:“你瞅瞅。” 范景复把门打开,两人一道进了院子。 康和的背篓里乱七八糟放了不少东西,竟是装了满满一背篓。 最上头放得是新鲜的野菜,有水芹、荠菜、蒲公英、鬼针草、马齿苋。 腾出来装了半簸箕。 下头还有些丝丝网网的棕树皮。 这皮子能做扫帚、垫子、蓑衣,搓绳,拿去城里也是好卖的东西。 只是一根棕树上也弄不下来多少,山里东一根西一根的长着,范景一门心思扑在活物上,没去专门寻过。 转山的时候遇上,要是空闲,也会顺手剥回来。 范景见康和带回来的棕皮子,有个七八张。 棕皮子揭开,背篓底下竟然还有两个大蒻头,也便是魔芋,起码上十斤重。 康和昨儿同范景出去了一趟,见识了山中的活物有多不好弄,一时间打消了像范景一样靠着打猎弄钱的想法。 下陷阱好学,可到底是碰运气,真正看手艺的还是射猎。 范景伤了手,动不得弓箭,昨儿也打了空手。 他不会箭,若单靠下陷阱捉活物,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攒上钱。 倒也不是他多急着想走,想要多快的把钱攒够。实在是人活一日,嘴就要吃一日的食,这吃用日常也是要拿钱开销的。 活人哪能教尿给憋死,这路子不成,换条路子便是。 “这可值钱?” 康和单手托起手上疙疙瘩瘩的魔芋问范景。 “十几个钱。” 范景道:“两个。” “这样重实,竟才值当这么点儿。” 康和晓得寻常的菜果并不值甚么钱,只也没想到价会贱成这般。 “地里的芋头下水煮熟便能食,市场上也不过几个钱一篓子。这蒻头全身含毒,还要专门制过,自是价贱。” 范景看了康和一眼,觉得他脑子的确还是有些不正常,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又不大机灵。 上山那日说话口音有些怪,去了趟县里又正了些。 康和听范景称魔芋为蒻头,学进了心里,道:“那制好的蒻头能值多少钱?” “蒻头豆腐三个钱一方。” 康和去城里卖山货的时候偶时也会撞见有人卖蒻头豆腐,听见人吆喝卖这个价儿。 又听陈氏在他面前嘀咕,说蒻头豆腐用油烹后滋味极好,跟吃肉似的,暗使他上城里时也买一方回来吃。 可他觉着甚么菜用油做来滋味会不好的。 但到底不是甚么多高的要求,他寻常也应。 只是打着主意去买的时候又未必能寻见人卖,故此他也没吃过。 康和心中迅速做了盘算,一斤蒻头能出三至五斤的蒻头豆腐,那他这两个蒻头至少也能出二十几斤的豆腐。 一方约莫便是一斤的模样,值三个铜子,如此一来,能卖个大几十文钱。 “那制成蒻头豆腐可划算得多。” 康和心想,除却是本就珍惜罕有之物,原材料果真都卖不上甚么价格。 要想卖出价,还得要有些手艺功夫才成。 范景狐疑:“你制得来?” 康和一笑,没同范景吹嘘,只道:“晚些时候你瞧瞧看吧。” 说罢,他取了些干草出来烧做草木灰,冷置在一处。 下午和康和去巡山看了陷阱,晚间才把蒻头做成豆腐。 做蒻头豆腐其实也并不难,事先将蒻头清洗干净去了外皮,蒻头肉碎磨成糊糊,置入相应多的碱水拌匀,静放一夜。 因没有专门的碱水,康和便做了草木灰水来用。 他将蒻头的芽头给切了下来,这物埋进土里去,明年还能再长成蒻头。 就跟芋头土豆一个道理,只不过而今且还只有芋头而没有土豆。 范景闲着无事,见康和把蒻头磨做浆糊,两个大蒻头,十来斤,有得磨,便给他搭了把手。 累没累着,却教他痒了左手大半夜没睡着。 翌日,范景站在水盆边,静静瞅着昨儿夜里弄的蒻头。 一夜过去,一盆子糊糊竟成了形。 灰扑扑的,软软弹弹。 这东西放了草木灰水,竟就能做成豆腐。 康和也凑过去伸手按了按,觉着差不多了,往里头倒了些水进去,浸泡片刻,用刀子划做好些方。 取出一方来颠了颠,不至太嫩要散,也不至太老起蜂窝,还算满意。 这蒻头豆腐要说难,大抵便是水的配比。 他做的是一斤蒻头三斤清水,因头回用草木灰水,不好控制量,碱味稍稍重了些。 做好的蒻头久放不得,自个儿吃也便罢了,要拿去卖的东西,得逞一口新鲜。 康和余下一方蒻头豆腐在家里,见着范景砍了些芭蕉叶回来,他连忙用水冲洗了一下收拾进背篓,问范景:“当真不与我一道去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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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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