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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景坐在灶边上,往灶里丢了块柴,嗯了一声。 康和倒也没再央人同他一道去,这些日子范景都没猎到东西,确是去城里也无事。 他便道:“那我回来与你买吃食,你一个人伤着胳膊就别去转山了。” 范景看了康和一眼。 “我有数。” 康和见此,没再说什麽,赶着时辰下了山。 至了县城,城里已然热闹得很了,那些摆摊子的农户早把好的位置占去,生意好些的东西都卖去了大半。 康和本是想先寻个卖蒻头豆腐的问问行情,可一路上都没见着有人卖,打听不得。 康和花了三个铜子,在杂货铺里赁用了一杆秤。 于是快着手脚,寻了个空位把摊子布开。 蒻头豆腐就按范景说的价钱卖便是。 他往地上将麻布一铺,从背篓里头端出蒻头豆腐,扯着嗓子便开始叫卖,半点儿不觉脸臊。 “小郎,你这蒻头豆腐甚么价?” “老夫人,三个钱一方,能过称。” 康和瞅着听见吆喝声上前来是个老妇,花白的头发上簪着根桃花簪子,一把年纪了还是个爱拾掇的人。 他没唤人婆婆,捡着叫人得脸的称呼。 老妇听得唤她老夫人,腰肢一挺,显然是受用。 “俺女儿今朝要与女婿家来吃饭,你便捡一方好的,俺家去炖鸭子吃。” “老夫人当真是会吃,蒻头豆腐炖鸭子滋味再美不过。女婿要吃了,如何还舍得归家去。” 康和麻利的将蒻头豆腐过了秤,因手切的重量欠了点儿,他便用边角旺个秤,再用芭蕉叶包好。 那老妇也不是甚么富裕人,有便宜得,如何有不欢喜的。 给了铜子走时,还响亮着声音道:“这蒻头豆腐真嫩。” 这厢开了张,周遭也不见另有卖蒻头豆腐的,城中人家手上阔绰些的,吃腻味了市场上那几样菜,都爱一口新鲜。 蒻头豆腐并非是日日都有卖的吃食,瞅见只康和这处有,打没打主意吃的,都来瞧。 康和会说,不多时便卖了一半去。 只中间来了个老头子,张着一口黄牙说土话,康和愣是没听明白,与他说官话,那老头子似是也听不懂。 不想却因而恼了起来,斥骂了康和好几句,还在摊子边啐了一口唾沫。 还是在康和旁头摆摊子的小夫郎瞧不下去,劝了劝。 那老头用土话骂了一句:“恁个不正经的,是人姘头不成,出来卖几根烂菜叶子也想着勾搭男子。” 小夫郎脸青一阵红一阵:“老汉要是在街上这样辱俺名声,咱不妨教巡防的官爷来辩上一辩!” 老汉听说要叫巡防,骂骂咧咧的走了。 “多谢。” 康和虽没听明白两人说了些甚,但是小夫郎帮他劝架,他还是瞧得出来。 瞅见老汉走了,连忙答谢。 “恁外乡人?” 小夫郎闻言问了一句。 康和点了点头。 “我才来这处不久,不通这处的土话。” “不怪你听不明白那老汉的话。” 小夫郎道:“他以为你是故意不与他说土话,骂你摆谱儿咧。甭把这些不讲理的放在心头,说不准是在别处受了欺压,就把气撒在咱这些摆摊子的身上。” 康和谢了小夫郎,也是他想的不周到,这些日子和范景在山里,范景都将就他说官话,以至于他都疏忽了县里还是有许多人说土话的。 若是他不曾懈怠,在山上同范景好生学,说不准儿也学会不少了。 他将摊子挪动了一些位置,又弄来些沙土将那老汉啐的唾沫给面上。 这老汉也是真够寒碜人的。 午间,康和的蒻头豆腐卖得也差不多了,只余下了两块不成一方的边角。 他包来送与了将才与他说话的小夫郎。 收拾好背篓,先去把秤归还了,将赁秤的压金要回来。 清点了一番今儿的进账,蒻头豆腐卖得了六十三个钱。 确是比卖蒻头多挣了不少,没白费一通折腾。
第15章 康和照例在县城里闲散逛了逛,一来是把街市地皮踩熟;二来县城热闹,更能摸清这处的市井民生。 多打听多见识,总没有坏处。 他货比三家在点心铺里买了一包冬瓜蜜饯,肉市上买了方肥猪肉。 还是在上回买骨头的吴大姐那处买的,人好记性,还识得他,送了他一块儿猪皮子旺秤。 出了肉市,又往猫儿巷戈家干货铺捡了几味烧菜的料子。 “恁干粉倒是洁白,就是价也忒高了些,俺也是常客了,饶俺两个钱罢。” 康和正欲去结账,柜台前有位娘子正在和店家绕价。 他耐心在后头等着,瞧妇人是想买一包淀粉。 “马娘子是俺店里的常客了,饶些价也是应当。只是你这眼睛好,一眼儿瞅上了新来的好货,俺收上来的价便高着咧,不赚娘子的铜子,俺就是要个铺子的赁钱。” 说罢,他捏起一颗淀粉,拇指碾碎成了粉末与妇人看:“瞧瞧,里外都洁白,像雪似的,没参那些个沙子孬货。” 妇人也是瞧得中货好,可也不依店家的价。 “恁一包半斤的重量,三十个钱也忒贵了。” “俺的好姐姐,你拿的是蕨粉,这东西不好得咧。若是嫌价高,拿葛粉如何?二十二个钱一包,俺饶你两个钱。” 妇人道:“偏生是家里那厮外头回来,拿了一坛好醋,念叨着想吃一碗酸蕨粉。想着他在外头辛劳,否则俺哪里舍得来买恁贵的蕨粉。” 店家道:“要俺说再没人有刘兄弟的福气了,得马娘子这样一个贤惠的。俺添娘子半包干菘菜如何?” 妇人面上见喜:“回回来都送,恁好意思。” “谁教娘子时时关照俺这处的生意咧。” 半晌,店家方才把那妇人送走。 “教小兄弟好等。” “不碍事。” 康和在后头听了半晌,并没有不耐,反而很有兴头。 他问道:“你们这处可收蕨粉?” “收,蕨粉葛粉豆粉俺们都收。不过俺这店里不收次货,蕨粉便是蕨粉,葛粉便是葛粉,若用那般豆粉充在蕨粉里,以次充好的,俺验货时绝计不肯收,往后也不教人再上俺这店里来。” 店家道:“越是洁净,越是粉好,俺这处也给实心价儿。” 康和仔细听着:“不晓得店家这处甚么收货价?” 店家低了些声儿:“蕨粉四十五个钱一斤,葛粉二十五个钱。” 康和默了默,又问道:“你这处可有粉条?” “如何没有。” 店家也是耐心,他转身取了梯子,架在货架上头,往上爬了几步,从高处取了一只盒下来。 开了盒子,内里怕是有上十斤的干粉条,一把把捆得怪好,有的是用麻绳儿,有的是用红绳儿,像是用来区分不同的粉条。 “尖儿货咧,丢一指进母鸡汤里一并煨着,细滑弹韧;要么煮熟来入一勺醋汁,撒上细细的葱蒜姜末,爽口得很。薛大员外家的二少爷最是爱,王师爷家灶上隔三差五便要来买上三斤五斤。” 康和光是见店家把这粉条收拾得这样好,便估摸出了是好货。 听得他又吹嘘,想是家中富裕的人家才弄得来吃。 “店家卖得甚么价?” 店家竖起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八的手势:“葛粉粉条是这个价,蕨粉还得往上要二十个钱。好东西不怕卖不出咧。” “这东西不好做,可味道却好,自吃送人都不差,又耐得住放。” 康和点头说是,这捆得一把粉条不过半斤的重量,就卖出这价,一斤得一两百个钱。 他没问粉条收什麽价,卖价这样高,收价必也不低。 结了账,他最后往铁作里转了一圈,但甚么都没买,这才返还山上去…… 在山里的范景,上午还真没出门。 午间热了两个馒头吃,还是康和怕他下了山范景没饭吃,昨儿夜里蒸的。 吃了东西,他眯了会儿才起身,把箭挂在身上,锁好门去看陷阱。 这几日不见落雨,林子里倒是干净好走。 路上撞见康和掏过的泥土,他也想,不知今儿人的生意可好做。 范景至了头一个陷阱周围,还没到陷阱近处,倒是先瞅见了道鬼迷鬼样的身影。 指着他缠了麻布的地儿探头探脑的瞧。 那人个子不多高,许和他齐平。 不过骨骼粗壮,身子要魁实许多。 黑黢黢的一张面孔,左眼角下头有一条小指长的疤。 腰间别了一把砍柴刀,肩头上也挂了把长弓。 识清了是甚么人,范景没做声儿,放轻了步子走上前去。 “哎哟,悄摸儿声的,是大景呐,你吓我一跳!” 那人一门心思在陷阱上,回头身后忽得冒出来个人,咯噔吃了一吓。 范景冷眼看着面前的人:“你来这里干什麽。” “嗐,今儿才上山,恰巧从这头过去……”男子对上范景冷得吃人的神色,本有些心虚,连要辩。 一双滑溜溜的小眼儿忽得瞅见人胳膊上缠了一圈纱布,紧绷着的面孔立又松懈了下来。 他盯着范景的胳膊笑嘻嘻道:“哟,吃了伤呐?胳膊可要紧?” 范景晓得这人没甚么好心眼儿。 山里的猎户除却师徒本家人外,各在一片山下陷阱打猎。 虽是不曾明确划出地盘,哪处归哪个,可大伙儿心里多少都有数,讲规矩的都不会去旁人的地盘上逛。 偏生是他们村的这个孙大生,手艺功夫不到家,一手弓箭使得跟外行人那般,最是爱去别人下陷阱的地儿逛荡。 不少猎户都晓得他的德行,只是没抓着他的现行,他表舅又是里正,谁也不好说什麽。 范景见他不怀好意的模样,甩了下胳膊,道:“你试试看。” 孙大生见状连摆了摆手。 后退了两步,冲范景悻悻笑了两声,溜了去。 范景瞧人走了,这才往陷阱处去。 不怪孙大生转悠,今儿倒是好运,新面上的陷阱已经塌了,里头叉着只花羽山鸡。 范景把受了伤的山鸡弄了上来,这鸡扑腾久了,没了甚么力气,教他捉起也没挣扎两下。 将陷阱复了原,范景没去下一处陷阱,先回了木屋。 范景才走远,将才跑了的孙大生竟从一株灌木后头钻了出来。 瞧见范景得了山鸡,砸吧了下嘴,悔自己来迟一刻,若是早些来了这处,那鸡今晚便能进自个肚儿里。 嘴馋之余,他直勾勾看着范景清瘦的背影,觉着没那张冷面孔,到底还是个身形板正的哥儿。 心中又愈发想得下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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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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