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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宁退回殿前,他心里对这两件事门儿清,却又佯装将供词细细看了一遍,才说:“臣以为,国子监司业唐之涣私相受授买卖监生一事证据确凿,该严惩。” 所有人都等着蔺宁往下说,而蔺宁却不说了,建元帝看向他,“没有了?简方舟所参之事呢?” “回禀陛下。”蔺宁说道:“臣只看到简大人写着‘兵部尚书李鸿潜要微臣以山匪作歹结案,并要求臣告假一月远离京都’,而对遇刺一事却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换言之,李大人雇人行凶只是简大人的猜测。所以臣以为,李大人‘以权压人’为事实,而‘谋他性命’尚证据不足,两者不能一概而论。” “何为证据不足?”简方舟猛地抬起头,“陛下,微臣告假一事只有李大人知道,微臣离京也是李大人一手安排,若不是李大人,还能有谁?!” “简大人,您若是被人跟踪了呢?”蔺宁徐徐开口,“臣也曾在城外密林遇刺,但臣并不认为有人要杀臣灭口,简大人离京必是随身携带银钱,是否被山匪盯上了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再无人说话了,众人都在惊叹,太傅真是和的一手好稀泥! “臣……同意蔺大人的说法。”曹德突然上前,“贸然指责李大人雇人行凶确实不妥,但李大人以权压人为事实,臣恳请陛下严惩此种行径,刑部愿重新彻查京都营侍卫遇害一案。” “嗯,该查。”建元帝仰身靠在龙椅上,又把目光投向蔺宁,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片刻,“那么蔺卿以为,国子监一事又该如何呢?唐之涣究竟在为谁牟利,该不该彻查下去?” “唐之涣乃是为己牟利。”蔺宁一锤定音,十分肯定地回道:“臣一定好好整顿国子监,坚决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嗯,你不在的这半年里,国子监确实涣散不少,唐之涣不堪此大任,就此革了另选他人吧。”建元帝似乎心情见好,面上阴霾渐褪,“国子监培养的均是未来朝堂上的股肱,蔺卿,你乃我大洺开国至今唯一一位连斩三元者,这个重担,你须得替朕担着。” 一旁的李鸿潜不动声色,看蔺宁仅凭三言两语便抚平了建元帝的脾气,不由得生出些敬佩,但同时又觉得奇怪,他印象中的太傅蔺宁不该是如此圆滑的一人。 事毕后曹德在殿门口叫住了蔺宁,“蔺大人,请留步。” 蔺宁驻足回身,行了一礼,“曹大人。” “今日蔺大人当真令曹某刮目相看。”曹德回了礼,快步走上前与蔺宁并肩,“曹某记得,蔺大人原来是个爽直的性子,凡事都要彻查到底,怎的今日突然变了?” 爽直性子?蔺宁心道,这古人骂起人来都是文绉绉的,能把“死心眼”说的这么好听。他面上带着笑,借用了褚元祯那日说过的话——“曹大人真会说笑,我们做臣子的都是为陛下考虑,陛下一心只想敲山震虎而非赶尽杀绝,那么,我又为何非要将这老虎揪出来杀死呢?” 曹德心头一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曹某受教了。” 蔺宁笑笑没答话,拱手行了礼,转身沿着廊下向外走。走到宫门口时,远远望见褚元祯立在一架马车旁,见他来了,十分懒散地抬起手臂指了指车内。 好一副欠揍的模样! 蔺宁突然觉得,这样的褚元祯十分真实,甚至还有一些讨喜。饶是如此,他仍是脚下一顿,准备躲开。讨喜归讨喜,讨喜的东西多了,美酒佳肴更讨喜。 岂料褚元祯已经盯上了他,出声喊道:“老师!”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蔺宁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五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在等老师。”褚元祯逼近一步,他比蔺宁高出大半个头,倾身压过来时软唇几乎贴上蔺宁耳尖,“外人面前我顺着你,你老实点。” 蔺宁堆笑,“那便走吧。” 马车跑了起来,这次驾车的换成了成竹,平稳多了。蔺宁靠在车座上,问道:“五殿下特意等在宫门口,不会只是为了送我回府吧?” “父皇召见你都说了什么?”褚元祯开门见山,“我想了想,决定同你做个交易。” 蔺宁双手揣进袖口,“杀人的、抢夺的我一律不干。” 褚元祯看他一眼,丢过去一个手炉,又说:“刑部尚书曹德是我的人,即便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那急什么?”蔺宁接过手炉,瞬间觉得身上暖了,“朝堂上处处是你的人,你却偏偏为难一个我。” “我只有曹德。”褚元祯丝毫不避讳,“兵部尚书李鸿潜也去了吧,光凭简方舟一人,很难将他拉下来,父皇也不可能真的降罪于他,这件事多半是无疾而终。” 厉害。蔺宁打心底里佩服褚元祯的判断,面上却故意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问道:“你想同我做什么交易?我虽顶着这幅皮囊,却不是你真正的老师,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你怎知我想要什么?”褚元祯笑出声,“如果我要的就是你这幅皮囊呢?” 眼下正是酒楼开门纳客的时间,车外人声鼎沸,车内的气氛却逐渐凝重起来,蔺宁绷紧了后背,“你要……我的皮囊?” “怕成这样?”褚元祯望着他,像是望着一个猎物,嘴角笑意愈发明显,“放心,我无意剥下你的皮,你大可继续做你的太傅。但是,在必要的时刻,你必须同我站在一起,成为我的人为我做事,否则,我会把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你威胁我?”蔺宁轻扯嘴角,“就算你告诉其他人我是个冒牌货,有人会信吗?陛下会信吗?” “我会让他相信。”褚元祯肯定地回答:“身为皇子,这点能耐我是有的。” 蔺宁毫不怀疑,褚元祯想弄死他,宛如弄死一直蚂蚁那么简单。建元帝喜爱这个小儿子,自然会相信他的话,届时蔺宁只会百口莫辩,甚至被扣上欺君的罪名。 想到这里,蔺宁立刻说道:“此事不是不行,但需从长计议。你想想看,你的老师——真正的太傅蔺宁,他一向不与朝中官员结交,对京都里的权贵更是不屑,倘若突然转了心性,成了不折不扣的‘五皇子党’,百官会如何想?陛下又会如何想?只怕是不妥啊。” “你倒是想得长远。”褚元祯望着他,“我以为你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呢。” 蔺宁一时很想打人,想了想又忍住了,他知道褚元祯的身手,只能强压下心中不快,“所谓交易,乃是各取所需,我帮了你,你回报我什么?” 褚元祯没答话,伸手抛给他一个木匣。 那木匣沉甸甸的,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蔺宁打开一看,竟是个金带钩,“这——” “你要的,金狗链。”褚元祯舒展了双臂,向后靠在车座上,“穿常服时系它。” 有钱!蔺宁瞬间眼都直了,捧起来轻咬了一口,真是金的。 褚元祯轻笑,“我好歹是个皇子,难道还会骗你?” 车外骤然传来吆喝,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蔺宁掀开车帘探头望去,顿时浑身一紧,“这……不是送我回去?” 前方赫然是一排出城的队伍,守城的侍卫正在挨个儿检查。 褚元祯露出一个类似玩味的表情,“当然不是,你自己都说了——我特意等在宫门口,肯定不会只是为了送你回府。” “你要干什么?”蔺宁登时如芒在背,“京都脚下,皇权在上……” “放心。”褚元祯打断他,“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18章 蔺宁对褚元祯口中的“好地方”不敢苟同。 马车出了城就跑得快了,他们出宫时已过了申时,眼下越跑越黑,等到了地方已然是月上柳梢头了。 蔺宁下了马车,才注意到这是一处院子,院子的规格显然是极高的,石狮镇宅,大门雕花,连门上嵌着的铜钉都十分别致,完全不似一般寻常人家。 褚元祯也下了车,偏头打量着院子,“十六岁那年父皇把这座山头给了我,这山奇就奇在有一泉眼,常年不断地向外冒温汤,我甚是喜欢,干脆修了这座别院,闲时便会来此小住。” “那你今日比较闲?”蔺宁问完就后悔了,褚元祯神色阴沉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摁到地上胖揍一顿。 好在这时成竹跑了过来,“殿下,太傅,温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褚元祯转身从马车上取下油灯,一把拉过蔺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师可千万跟紧了我,这山上都是吃人的野兽,野兽入冬是没有食物的,一个个正饿得两眼发红呢。” “这……”蔺宁后退半步,“我今日身子乏得很,咱们不如早些休息。” “温汤解乏。”褚元祯不理会他的挣扎,拽着人就走,“老师可以好好地泡一泡。” 院子旁边是一条上山的小道,这条道明显被人修葺过,通体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在月色下泛着莹白的光。 褚元祯步子大,俩人没一会儿便来到一座木屋跟前。蔺宁打眼望去,木屋周围立着一圈篱笆,里面是一片片菜地,不远处似乎还有个鸡窝。 “不要踩到我的菜。”褚元祯推开篱笆,“也别吓到我的鸡。” 蔺宁乐了,“御赐的府邸你不住,跑到山里来种地了?” “什么御赐?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生带不来死也带不走。”褚元祯引着他往木屋走,“我自小就好奇吃到嘴里的东西是如何来的,有了这处院子后,我时常过来刨地播种,父皇和母亲都不理解,我却是自得其乐。” 木屋布置得非常简洁,正中摆着一张卧榻,卧榻旁放着半截树桩,像是从林子里捡来的。 褚元祯将衣袍脱了随意地扔在树桩上,回身看了蔺宁一眼,“你不脱吗?”他抬手指了指木屋后门,“从这出去就是温汤池子,你要穿着衣服下池?” “在外面?”蔺宁心道,原来露天温泉自古便有了,古人也不傻嘛,倒是很会享受。 “你从来没有泡过温汤?”褚元祯有些同情地望着他,“你们那里没有吗?还是说百年之后这些泉眼已经干涸了,你们根本没见过?” “当然见过,我们那里遍地都是。”蔺宁不想解释,低头解着腰带。 褚元祯把靴子也脱了,浑身上下只着了一条裈①裤,从后面看去是标准的宽肩窄臀,精瘦腰身,独属于少年的青涩还未褪去,肌肉薄薄地覆盖在躯干之上,既不过于魁梧,也不显得瘦弱,蔺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褚元祯感受到来自后方的视线,转过头来,眉间又是一紧,“你还不脱?你不会是害羞了吧?你们那里的人……” “我们那里的人开放得很。”蔺宁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脱下衣袍扔到地上,抬脚迈出屋子。 屋外便是汤池,水雾氤氲,在夜色里很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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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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