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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宁将整个身子都沉进池子里,才觉得暖和了。褚元祯也跟着下了池子,他似乎不怕冷,双臂搭着池边,伸手取了一旁小几上的酒樽。 蔺宁看着他喝,开口问道:“有吃的吗?” “没有。”褚元祯答得干脆,“你饿了?” “饿得很,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只鸡。”蔺宁摸了摸肚子,又问:“等会儿泡完了,从你的鸡窝里掏只鸡吃,你不会不乐意吧?” 褚元祯不答话,偏头直勾勾地盯着蔺宁,蔺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由得又往水下沉了沉,“不吃了不吃了,一只鸡而已,看你宝贝的,送人金子时毫不手软,一只鸡反倒舍不得了。” “不一样。”褚元祯晃了晃酒樽,慢悠悠地说道:“我养的,当然舍不得。” 周围的水雾更浓了,山里已听不见风声。蔺宁泡在水里,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脑子也变得混沌起来,他偏头去寻褚元祯,朦胧间仿佛看见褚元祯正望着自己笑。 笑得很好看。 这个五皇子……他心道,怎么越看越顺眼了呢。他扒着池壁想站起来,奈何全身发软,许是在水里泡得太久了,竟有种大脑缺氧的感觉,眼前倏地一黑,那副好看的笑容瞬间消失在了视野里。 池子里溅起一小簇水花。 褚元祯伸臂接住了蔺宁,被温汤水浸泡的身体有些微微发烫,掌心接触到皮肤的地方传来柔滑的触感,让他瞬间想到那晚给蔺宁上药时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外人如此贴近。 今夜是第二次,他突然想摸一摸这个人。 疯了吧!他心道,自己为什么要摸一个男人?!幼时住在宫里时,他好几次撞见过太监洗澡,可他那时只觉得恶心不适,这会儿面对蔺宁,非但没有不舒服的感觉,甚至还想…… 褚元祯给了自己一巴掌,他自小读前朝史记,最看不上的便是被美色引诱的帝王,他觉得“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都是碌碌庸流,又认为“君王勤政稀游幸”才是为君之正道。 想到这里,褚元祯吃力地压下/体/内的躁动,将蔺宁打横抱了起来。 另一头,成竹掐着时间赶到山顶,正巧看见褚元祯抱着人跨出池子,他慌忙从屋里抓了件氅衣迎上去,“殿下,太傅没有怀疑您吧?” “没有。”褚元祯的视线仍旧停在蔺宁身上,顿了半晌才说,“你通知小厨房把晚饭送上来,再拿两床被褥,今晚我住木屋。” “啊?”成竹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太傅呢?” “也住这儿。”褚元祯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屋里,把蔺宁放到榻上后又转身看向成竹,“你巴巴杵在这里做什么?太傅有这么好看吗?” 蔺宁躺在床上,泡开的乌发如墨一般散开,脸上的水珠沿着下颌滑落锁骨,又顺着起伏的胸口一路向下淌。褚元祯见不得这幅画面,烦躁地揉了把脸,扯过一旁的衣袍,从头到脚把人裹了个严实。 深秋夜凉,燥气渐褪。 成竹半柱香后才回,他摸不透自家主子今夜发的哪门子脾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我们何时动身?” 褚元祯窝在一张木椅中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卯时一到就走。”顿了顿又问:“裘千虎呢?” “在山下别院里。”成竹边说边从食盒中取出饭菜,“他方才要上来,我没让。” “让他快天亮时再上来。”褚元祯拿过筷子,对着卧榻指了指,“你同裘千虎说,让他守好了太傅,等我们抓到人,再让太傅下山。” “殿下,属下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想了想还是同您讲了吧。”成竹将饭菜摆好,又倒了一碗茶水,“其实这件事太傅知道了也无妨,您为何一定要瞒着呢?您千方百计将太傅骗到山上来,明明是为了护太傅周全,可若太傅明早醒来得知您骗他,还在温汤里下药……这,定会大发雷霆啊。” “他不会知道的。”褚元祯淡淡地说道:“颜伯不是来了吗?明日叫颜伯上来把脉,届时随便想个理由糊弄过去,只要你我不说谁也不会细究。” “属下自是不敢多言。”成竹赶紧应声,过了半晌又问:“殿下,真的有人这么大胆,敢烧太傅府邸?” 褚元祯没有回答。 他只记得,前世的这一天,有人往蔺宁府上扔了一把烧着的干柴,深秋天凉管家贪睡,那把烧着的干柴瞬间点燃了整座府邸。幸得巡城侍卫及时赶到,人是救了出来,可宅子却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书房里的藏书手札全部被毁,其中就有他与蔺宁收集的黄魏二人罪证。 这一世黄魏二人认罪落狱,且连带出了一个唐之涣,按理说一切已尘埃落定。但褚元祯不死心,他想看看那个放火之人会不会再来,想知道他是疯癫行事还是蓄谋已久,如果真的来了,他定要抓住他,把一切都问个清楚。 褚元祯扒完了碗里的饭,起身换了套利索的劲装,一切收拾妥当,抬头看向成竹,“对了,院里鸡窝里的鸡……” “颜秋隔三差五就来照看,个个都肥着呢。”成竹知道自家主子很宝贝这几只鸡,赶紧回道:“近日府上吃的新鲜鸡蛋,便是它们下的。” 颜秋是颜伯的长子,在褚元祯府上做“马师皇②”,经常被打发到山上照顾这些家禽。说起来褚元祯的确宝贝这几只鸡,颜伯曾说它们——“便是陛下赏赐的鹦鹉,都没见殿下这般喜爱。” 岂料今日褚元祯突然转了性,他抬眸看了眼榻上躺着的人,缓缓说道:“……既然个个都肥着,不如抓一只炖汤。” “炖、炖汤?!”成竹怀疑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要吃那些鸡?” “养着不就是吃的吗?”褚元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片刻后指了指蔺宁,“是他……是老师嘴馋了。”
第19章 卯时一到,褚元祯便带着成竹离开了。 太傅府的周围布满了褚元祯的人,他们俩人刚到,马上就有一个菜贩模样的男人凑上来,“回殿下,兄弟们守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发现行迹可疑的人。” 成竹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天亮了,都打起精神来。” 这会儿日头还没出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整条巷子都是安静的,褚元祯找了一处角落站着,对成竹道:“等会看到人记得留活口,断条胳膊断条腿的没事,别失手把人弄死了。” “明白。”成竹点头,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府邸正门,“属下倒觉得,殿下应该在后门守着,没有哪个贼人会光明正大从正门走……” “你不明白。”褚元祯打断他,“此人放火是想烧书房,若烧书房,必得从南墙翻进去,守在这里最是合适。” “烧书房?!殿下是怎么知道的?”成竹诧异不已,他顿了顿,“其实属下一直想问,殿下如何肯定有人要烧太傅府?您只说这消息是暗市里买来的,可属下觉得此事实在是荒谬,何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怕是心怀叵测之人做的局,眼下您就要接掌羽林卫,此时可万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成竹。”褚元祯皱眉道:“你近日是否见我母亲了?” “属下并未见过宁妃娘娘。”成竹摇了摇头,“娘娘也许久没有传信了。” “那你怎会——”褚元祯目视着前方,“突然变得同母亲一般爱唠叨了。” “……” 成竹十分自觉地抱着剑站远了。 重生一事,褚元祯未对任何人提起,便是亲近之人也不知道。俩人说话的功夫,只见从巷口处拐出一人,那人身形佝偻,背上驮着竹篮,褚元祯打量他片刻,抬手朝成竹打了一个手势——“去看看”。 然而还没等成竹上前,那人突然停下不走了,伸手从身后的竹篮里摸出捆干柴,同时另一只手点燃了一个火折子! “抓住他——” 伴随一声暴喝,数十条人影从巷子上空蹿出,成竹飞身一脚踢开了火折子,将人摁倒在地上。 身形佝偻的男人露出恶相,“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褚元祯走上前来,俯身捏住男人的下巴,“你要杀了谁?” “杀……杀褚元祯!杀蔺宁!他们不想让我活,我就杀了他们一起死!”男人目眦尽裂,一副恨极了俩人的样子,但显然他不认识褚元祯,更想不到自己要杀的人就在眼前。 成竹拿出一条帕子塞住了男人的嘴,冲身旁的人说道:“把他带回府里,找个人看紧了。” * 秋风萧瑟,似有洪波涌起。 褚元祯返回别院时已是晌午,正碰上小厨房的人上山送饭,便顺手接过了食盒。 木屋里,颜伯给蔺宁把了脉,出于医者仁心,忍不住叮嘱道:“这温汤啊,太傅以后还是少泡为好。” 蔺宁赶忙道谢,他听不出这层弦外之音,还以为是自己体虚不受。褚元祯推门进来将这话听进了耳里,面上顿时露出自责的神色,“怪我,以为温汤可以解乏,不曾想竟害了老师。” 颜伯的嘴角抽了抽,似是没见过这般给人下药又佯装无辜之人,但他毕竟是为人办事,此时也只能装聋作哑。 褚元祯将食盒放到桌上,故意问道:“颜伯留下用饭吗?” 蔺宁闻着了味,立刻探身凑过来,“这味道——像是鸡汤呢。” “太傅好判断,今日一早我便看见小厨房的人在后院杀鸡,这鸡汤熬了两三个时辰,正是最香浓好喝的时候。”颜伯起身收拾药箱,很是知趣地说道:“我不爱吃鸡,就不陪两位主子用饭了。” 褚元祯笑着把人送到门口,“山路陡峭,颜伯慢些。” 回身时,蔺宁已将碗筷摆放整齐,迫不及待地舀出了两碗鸡汤。 褚元祯瞧着他,“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香啊。”蔺宁双手捧着碗,“昨晚还说舍不得呢,怎的今日变得这么大方?” “让你吃鸡便是大方了,你这个人还真是目光如豆。”褚元祯在桌边坐下来,伸手拿过筷子,“颜伯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让我卧床休养呢。”蔺宁咽下一口菜,“我昨晚……晕过去了?是你把我弄上来的?” “不是我还能有谁?”褚元祯睨他一眼,似是十分嫌弃,“你整个人同烂泥一般,我不管你,你就淹死在池子里了。” “救命之恩啊!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蔺宁说着夹起一只鸡腿,“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三位姑爷给岳丈拜寿,说的最好的人才能吃到鸡腿。这可是整只鸡最好吃的部位,我不吃,给你了。”他顿了顿,突然眯起双眼,玩笑似的说道:“不过——我身材这么好,你也不吃亏啊。” 褚元祯夹菜的手一顿,“竖子!” 蔺宁瞬间乐了,觉得逗褚元祯就跟逗小狗似的,这么大的人还会因着几句玩笑话而脸红,属实称得上“纯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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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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