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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元祯盯着蔺宁,胸口莫名烧得厉害,神使鬼差一般开口,“这身体……是你的?” “嗯?”蔺宁没听明白,“什么你的我的?” “你与老师长得一样,我还以为……你是那话本上常说的,夺身换魂什么的……”褚元祯干巴巴地解释着,“所以,这具身体是你的?” “这是什么话?当然是我的,不是我的难道还是……” 蔺宁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俩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真正的蔺宁去哪了?一个大活人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即便真正的蔺宁已经死了,也总该有具尸首留下,不会如现在这般音信全无。 “说不定老师还活着!”褚元祯激动起来,随即又蹙起眉头,“可是,老师为何要躲起来?不对……一旦有人找到老师,你的身份就会暴露!这也是老师安排的?” “我不知道。”蔺宁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速说道:“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你老师费劲心思让我来到这儿,就是让我替他做好这个‘太傅’,他不会希望看到我的身份暴露。只有我们先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有这样我的身份才不会暴露。” “找到老师……你说得对,可是我想不出该去哪里找。”褚元祯烦躁地搓了一把脸,“老师不是京都人,他的老家在齐州,或许可以派人去齐州……” “不用派人。”蔺宁搁了碗筷,“你借我几个人,我亲自去齐州寻他。” “你不行,你若这样离开京都,只会引来他人猜疑。”褚元祯顿了顿,“而且,眼下还有一事,更为紧迫。” * 褚元祯府里有一间茅屋,平日里都锁着,今日难得开门。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即便外面日头正高,屋里却是阴暗得很。蔺宁坐在仅有的一张椅子上,打量着面前手戴镣铐的男人,半晌皱起眉头,“我可曾与你结仇?” 男人隐在乱发下的眸子黯淡无神,无精打采地回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蔺宁有些不敢置信,“不认识我却要烧我的府邸?还扬言杀死我?这不是荒唐嘛。” “蔺宁?你是蔺宁!”男人闻言身形一震,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扯得铁链哐啷作响。他竭力挥舞着双臂,神情瞬间变得癫狂,“你是蔺宁,你就是蔺宁啊!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褚元祯及时上前,将蔺宁一把扯到身后,抬脚踢中男人的胸口,“就是这样,也问不出原因,他不仅想杀你,还想杀我。” 男人当胸中了一脚,也不吭声,慢慢蜷起身子。他的大半张脸都掩在乱发下,此刻看着已经不似人了,倒像是个饿极了的野兽,“我活不了了……活不了,都怪你!都怪你!” 蔺宁心中满是不解,他小心地向前半步,“你为什么说活不了了?我不会杀你,不仅不杀你,还可以放你走,只要你老实地告诉我,为什么要烧我的府邸?又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男人却是充耳不闻,双眼又变得像先前那般无神,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然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反复叨念着破碎的字眼,“没用的……我会死……都怪蔺宁,怪他!就是怪他!” “走吧。”褚元祯说道:“他这副模样哪里还像个正常人?今早刚刚抓住时还没这么疯癫,这关了大半日,瞧着是更疯了。等把他的问题解决了,我再派人和你去齐州,这两日你就听颜伯的,好好休息。” 蔺宁没动,他盯着男人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黄思章和魏程理是你什么人?” 话音刚落,就见男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力气大的差点挣脱了铁链。男人一头扑倒在蔺宁面前,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他、他让你来的?是不是他让你来的!给我吧,我快撑不住了!我真的快死了!” 蔺宁吓得后退半步,褚元祯上前又是一脚,吼道:“你同他说什么了?!” “我、我说——”蔺宁心里发慌,张口舌头都打结了,“我就问他,黄思章和魏程理是他什么人。” 也不知是哪个名字刺激到了男人,男人突然开始以头怆地,扯着嗓子嘶吼:“我不杀你了,不杀了!我保证!求求你给我吧,给我吧!” 褚元祯不耐烦了,一掌劈向男人后颈,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男人的眼珠向外瞪着,嘴角无声地抽搐几下,脑袋一歪栽到了地上。 蔺宁瞪大眼睛,“你把人打死了?” “打晕过去而已。”褚元祯回身看他,“你怎么会突然提起黄思章和魏程理?” “这人明显是找我寻仇的,可我又得罪过谁?就算真的蔺宁曾立敌无数,但旧仇不会等到现在才报。我穿越过来只做过一件事,便是同你一起追黄魏二人的马车,我思来想去也只可能与此事有关,当然要问问。”蔺宁一口气说完,也没了主意,“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些,那……现在怎么办?” “你问得巧,也算歪打正着了。”褚元祯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男人,“黄思章和魏程理,他们二人还大有故事。”
第20章 褚元祯把蔺宁拉到书房,顾不得关门,从书架上抱下一摞册子,“这是我抄的黄魏二人近三年来的账目细则,你看看。”说罢又指着桌上的信笺,“你方才见的那个男人叫韦元宝,年近四十尚未娶妻,靠着给人送菜为生。他的邻居说他好赌,欠了不少外债,这里便是债主名单。” 蔺宁拿起那张信笺看了看,“他欠的最多的是宝月楼,足足欠了四十两银子,这宝月楼是……” “赌坊。”褚元祯道,片刻后又补充一句,“皇家赌坊。” “皇家赌坊!”蔺宁瞪大了眼,“你们家的?” “你是不是傻?”褚元祯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他,“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朝廷每年都会拨出一定比例的银两用于赌坊运营,百姓若有大宗交易需求,也可在赌坊碰碰运气,运气好了,一晚所得可令全家半年无忧,运气不好,即便血本无归也怨不得他人。皇家自先帝开设赌坊以来,基本上杜绝了民间借贷的乱象,也算一桩幸事。” “那……这赌坊挣钱吗?”蔺宁满脸好奇,“赌坊盈利归朝廷所有?” “眼下是四哥在打理。”褚元祯顿了顿,“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说的是‘李氏掌兵,钱墨管人,王氏是钱袋子’,这是京都孩子打小就会唱的曲儿,四哥生母康嫔是临河王氏的嫡长女,这赌坊与其说是朝廷出钱运营,倒不如说是由王氏全权掌控着。” “这样啊。”蔺宁低头思忖片刻,“像韦元宝这样的人,朝廷会出面讨债吗?” “久欠不还者,充军。”褚元祯淡道:“朝廷在册兵力仅有二十,但大洺却号称战力过百,百万中近一半都是乡军,无力偿还债务之人会被编入各州,也就是成为当地的乡军。” 蔺宁听了惊讶不已,“你们这儿招兵入伍的法子,着实令人惊叹!” 褚元祯睨了他一眼,没有答话,拿过信笺看了半晌,才道:“可是他想杀的人不是四哥,欲行放火的地方也不是宝月楼,这说明他不在乎那四十两银子,那么,他在乎的是什么呢? “你方才说他靠什么为生?”蔺宁突然问道:“或许是咱俩无意中断了他的生计,这才让他起了杀心。” “送菜。”褚元祯在一摞册子中快速翻找,很快挑出一张蜷曲的纸条,“他为京都十几家酒楼送菜,我已经着人查过了,这是酒楼名录。” “菜贩子嘛。”蔺宁喃喃自语,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转头冲着褚元祯露齿一笑,“子宁啊,你做东,咱们去把这些酒楼吃个遍。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这次亲入虎穴,定能探出些名堂来。” 褚元祯板着脸,“同你说过了,你不是老师,不要唤我这两个字。” “这有什么嘛。”蔺宁瘪了瘪嘴,“咱俩都这么熟了,我还要连名带姓的称呼你?那显得多生分啊。” “谁同你熟?”褚元祯耳根一红,“随你。” 蔺宁乐了,“你同意了?不愧是慷慨大方的五皇子,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吃?” “你自己去。”褚元祯道:“父皇才罚了我廷杖,我不会这般不长记性,咱俩还是少来往的好。”他顿了顿,“不过,我会叫成竹支些银子给你,你去时带上裘千虎,遇事立马给我传信。” “放心吧。”蔺宁拍了拍胸脯,“此事包在我身上,无论这个韦元宝藏了什么秘密,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莫说大话。”褚元祯屈指敲了敲桌面,“今日,先把这些账本看完。” 黄魏二人的账本难查,尤其是黄思章,身为监丞免不了与百官打交道,越清晰的账目反而越让人生疑。直至窗外传来三更的棒子声,褚元祯才从账本上抬起头。 蔺宁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的灯烛还未燃尽,跳跃的火光把他的脸一分为二。 五官分明,很是好看。 褚元祯神使鬼差地咽了口唾沫,许是晚饭吃咸了,眼下竟觉得口干舌燥。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直到耳根子火烧一般烫起来,才猛地回过神——疯了吧!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大概是从那次借口上药开始,蔺宁将他的手掌按在胸口,那股异样的触感他至今难忘,若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恩师,他断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这个冒牌货蔺宁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超出了褚元祯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认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爱男人,可是却生平第一次有了将一个人拴在身边的念头。 他感到困惑,又觉得惊奇。 喉咙像是要烧起来,褚元祯伸手去摸茶壶,才发现壶中空空如也,他在心里痛骂今晚做饭的厨子,正想着唤人进来添茶,偏头却瞥见蔺宁趴在桌上,一副睡得很不舒服的样子,犹豫半晌,把人抱了起来。 书房东面的厢房空着,褚元祯把人放到床上,又顺手拉过一床薄被。电光火石之间,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相信自己是那种人——那种被欲望支配的奴隶,他定定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双眼一闭躺了上去。 屋内热的出奇。 褚元祯合衣躺下,他枕着双臂,耳畔传来平稳又均匀的呼吸声,显然睡不着的只有他一个。半晌,他微微偏过头,蔺宁背对着他,露出整个被衣袍包裹着的后背,在昏暗的光里好似绵延的群峰,让人想去征服。 真是该死。褚元祯在心里骂道:下回再泡温汤,一定要让这个冒牌货淹死在里面。骂完又觉得不妥,自己定是疯魔了,怎么还想着“下回”? 外面的天还没亮透,他便像耐不住似的坐了起来。 成竹端着面盆走进院子,一眼就瞧见了自家主子蹲在檐下出神,两只眼底泛着乌青,分明是一夜未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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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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